蜂王, 是離人最近, 離人性最遠的生物。

菲妮絲自稱可以做出完美的人形擬態，只要不被塞進X光機裏拍片子，可以在人堆裏混到呆膩了為止。

現在撕裂偽裝, 原因也很簡單：她懶得玩了。

亞蜂之王從來都深居脈生花巢穴，像米雅這種，還有一口一個老娘、跳腳罵街比誰都歡實的菲妮絲, 都算趕潮流了。

但再趕潮流, 也不是人類。

不算寬敞的長廊裏，兩人的較力還在繼續。

菲妮絲笑容天真, 指尖在往生刃刀背上留下細細劃痕：“好啊好啊，我最喜歡游戲了。不過玩什麽好呢？就玩——我能從你身後殺死幾個人吧。本來以為能夠讓你們在千燈城全軍覆沒, 沒想到有你臨時插一腳，搞得我這個做王的非常沒有面子……”

高速飛行的身體在空氣中留下殘影，掠過林半芙身邊時，卻被牢牢捏住小腿！

作戰小隊凡是活人皆已撤離, 最近的那道門也完全關閉, 整個通道密封的像個罐頭。

林半芙將菲妮絲甩在地上, 卻沒有趁勝追擊將刀刃瞄準她心口, 而是躍身挑斷了墻上監控器的電線。

方棠在耳機裏質問：“你在幹什麽？抓緊時間前往出口，還能開門放你出去！”

“人的速度跑不過亞蜂，我打算拼一把，開門就是放走她。怎麽，你要從排氣扇鉆進來跟我死在一起嗎？”林半芙不正經地說完, 拿掉了耳朵上的通訊器，一腳踩碎。

另一邊，密封建築外。

“放我進去！剛才你們不是也在監控裏看見了嗎？裏面很有可能是襲擊千燈城的蜂王！這是給小詩報仇的機會……滾開，放我進去！”

鐘離天扛著捕蜂網拼命向裏面沖，卻被其他人死命攔住，狠狠壓在地上！

……

“真有意思，竟然妄想挑戰我？你那個小跟班呢？”菲妮絲整理洋裙的蕾絲，從地上爬起來。

林半芙踢開破碎零件，緩緩脫掉外套：“他在安全的地方，沈沒成本太高，我不能冒險。”

菲妮絲剛想說什麽，話語淹沒在睜大的眼睛裏：“這可真是新鮮了……”

兩對一模一樣的翅膀，在照明燈下折射著鮮艷的顏色，通過透明的蜂翼望過去，整個世界有種不真實的扭曲感……

“不新鮮，你不也是嗎？”林半芙笑了笑，泛著殺意的骨刺豎起，“是你寄生了林墨初？”

菲妮絲不明所以地晃著馬尾：“那是誰……你是說跟你長得很像的男人？他並非巢穴裏的侍從，只是給了我一些建議。”

“什麽？”

“毀掉千燈城比待在家裏好玩兒。”

交談時兩人已經交手，利爪和刀鋒碰撞出金屬般的尖銳聲響！

如果監控器沒壞，畫面也只能顯示出兩道糾纏在一起的殘影。

如果不是空間限制，連殘影都捕捉不到。

亞蜂是領地動物，但很少有兩位蜂王選擇同一個地點築巢的情況，所以至今為止沒有觀察到蜂王之間發生沖突，偶爾有幾次，也是不同巢穴的亞蜂相互攻擊。

林半芙反手握刀向菲妮絲頭頂劈去，後者不慌不忙地躲開，只留下幾縷被切斷的發絲。

她的速度沒有林墨初那麽可怕，但慢不了多少，嬌小靈活的身材很適合躲避，時不時從角落鉆出來，想撕開林半芙的身體。

戰鬥風格完全像個註意力不集中的小孩子。

菲妮絲盤旋在空中向林半芙沖過去，目標卻不是她，而是不遠處的屍體。

滿足地啃了一大口血肉，才咯咯笑著直取她心臟！

林半芙終於抓住機會身形交錯的機會，凝神揮手，劃傷她的右小臂。

霧狀鮮血流出，菲妮絲不屑地挑眉，張狂的笑容突然凝住！“這，這是……”

身體開始僵硬，振翅速度也開始變慢，不受控的摔落在地！

“嘿嘿嘿，我這把可是塗了毒的短刀。”林半芙本想學著表情包裏的男人舔一口刀刃，想到神經毒對她估計也有效，於是作罷。

人類曾經以孱弱的身體登上食物鏈頂端，靠的不是打架，而是智慧。畢竟再快也快不過獵豹，再有力也幹不翻犀牛，我們進化的是大腦。

當然，最有效的神經毒劑是白隱的私人藏品，科研院裏還沒有。

不過就那麽點劑量，離致死還遠得很。

菲妮絲全身痙攣著癱在地上，雙馬尾散開遮住臉龐：“討厭你……你居然作弊……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我要回家！！！”

最後的嘶吼聲異常響亮，自下而上穿透墻壁，幾乎讓外面的人聽見。

林半芙剛向前走了一步，突然覺得建築在微微顫動……

“哢哢、哢哢……”

並非因為菲妮絲的嘶吼，而是外面有什麽東西蓄勢待發……不，是已經逼近。

工蜂群來營救女王了！

不對，菲妮絲的蜂巢離這裏太遠，就算飛過來，也不可能這麽快……還是來自別的地方的亞蜂？

林半芙停頓片刻，很快想通。

林墨初如果不是效忠於菲妮絲，那麽，一定有自己的亞蜂群部下。

他既然拿走了畢容綺生前的研究資料，那麽除了寄生成功的技術，肯定也有阻斷亞蜂歸巢天性的辦法。

雖然不知道救援蜂王為了什麽，但一定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這樣一來，就更不能留你了，就算救援，他也只能從我這裏救走屍體。”她定定神，往生刃舉起時反射寒光。

菲妮絲撐起身體，露出一雙單純的眼睛：“苗征收了呂明知的好處去引開白隱，才導致他被抓走，我幫你除了那個隱患……可惜沒有時間解決呂明知了。”

“地下鐵的那三個男人本來打算吃掉的，沒想到你替我解圍……如果我說，我是真的打算留在你身邊，走完這一程呢？”

林半芙垂下眼睛，動作沒有絲毫變慢：“那我會希望你死的毫無痛苦。”

菲妮絲露出陰森森的笑容：“可惜我一點都不想走完這一程，本來打算趁別人不註意把你抓回巢穴的……真遺憾。”

她張開利齒猛地撲過來，林半芙下意識反擊，往生刃釘穿肩膀。

“哼，你能把老娘怎麽樣？”菲妮絲高傲的揚起下頜，皮膚下突然冒出牛奶色的粘稠液體，合攏四翼包裹身體！

液體如同白色石油，從每一寸皮膚冒出來，韌而不斷，越來越厚，撐裂身上的衣服，把她牢牢護在其中。

液體的表面見風即幹，最後結成一個透明度極低的繭。

不能在蜂王的腦神經反應過來前就讓她斷氣，那麽十有**，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錚——”

林半芙一刀砍下去卻卷了刃，往生刃高頻振動，按住刀身挫敗地嘆了口氣。

等到菲妮絲在繭中休養完畢準備醒來，硬度可防彈的繭殼才會變得柔軟，軟到能輕易撕裂的程度。

只是蜂王醒來時身邊通常有人蜂隨侍，等她醒來，估計身邊只有人類研究的目光了。

林半芙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扶著墻壁走到閉合的金屬門旁。

電子門的密碼鎖不斷閃著綠光，讓人看了就心煩。

“砰！”

林半芙伸手將面板捶的凹了下去，在滋滋亂竄的電流中，金屬門開啟……

混濁的風吹進來，外面果然亂作一團。

黑壓壓的工蜂群遮蔽基地上空，礙於聲波驅蜂設備，結成龐大的一團下落，嗡嗡的飛行聲幾乎引起耳膜共振！

遠處，似乎能看到方棠指揮反擊的身影。

林半芙剛想過去，卻貼著墻壁坐了下來。

“你怎麽樣？哪裏受傷，還是毒素傷到自己了？”

背對火雨趕來的人，在她耳邊不斷呼喚的人，是誰？

林半芙沒有被照料的回憶，也不耐煩別人噓寒問暖，但架不住那雙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

“沒有致命外傷，你只是脫力了，暫時在這裏休息一下，現在哪怕是被人搬運都會消耗你的體力。”白隱絲毫不知道什麽叫危機感，手從她頸部的動脈處測了脈搏，“想吃點甜的嗎？”

林半芙懶洋洋地張開眼睛：“牛排，三分熟，菲妮絲在繭裏睡覺，你可以把她的錢都拿來用。”

從剛才瞬間覆滅的作戰小隊就能看出，收拾一只蜂王並不容易。

白隱望了一眼狼藉的通道內：“撿屍體我也很在行的。”

“你連這個都知道？”

“左深限制外出，但沒限制網速。我的主流游戲都玩得不錯，還可以練習手指靈活度。”白隱攬過她的腦袋放在自己肩上，“睡吧，傍晚時亞蜂就會離開了。”

“那等好幾個小時……”

“正好可以讓你多睡一會兒。”

林半芙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方棠要是連守住基地的本事都沒有，那還不如摘了肩章讓她當這個少校。

正好她好久都沒升職了。

不過……

不能滿狀態和林墨初打一場，還是挺遺憾的。

林半芙胡思亂想著，戰鬥後的身體疲憊至極，沒過多久就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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