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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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毛利先生,說話可是要講證據的…我可是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白井這麽說著,臉上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站的角度很好,除了毛利小五郎的那個方向,大概別人很難品出其中的意味,那是一種勢在必得的笑容。

狂妄!

"是的。可是你沒有想到,護士小姐不光為你送來了資料…還給你泡了杯咖啡。"

白井醫生一怔,忍不住瞥向了護士。

"是的…我想著當時太晚了,醫生還要看病歷,怕他太累,就順手幫他泡了杯咖啡…"惠子說地小心翼翼地,她覺得白井醫生此時的表情有些恐怖。

"眾所周知,白井醫生十分嗜糖。可是我剛才去看的時候,咖啡杯是空了,但糖包卻一條也沒拆。這不是很奇怪嗎?"

白井光雄嗜糖如命,這是全醫院都知道的事。但要不是他今晚在毛利小五郎的病房中也喝過咖啡,柯南根本猜不出來。

"那麽白井醫生,是什麽事讓你顧不得喝那杯咖啡,反而要倒掉呢?"

白井光雄瞇瞇眼,依舊風淡雲輕,"…我偶爾喝咖啡也不加糖的。"

"再說了,命案發生的時間是十二點十分,就算東西送來的早,我要怎麽樣才能在短時間內趕過來完美地殺掉江藤醫生,再敲暈您,並且在被人發現前趕緊離開,卻又很快出現在現場?"

"白井醫生從剛才起就一口一個十二點十分,我記得並沒有人說是這個時候出的事吧?白井醫生是怎麽知道準確時間的呢?"

"我個人對時間要求比較嚴格,騷動的時候我正好看了表。"白井醫生顯得有些無奈,他卷起袖子,將手腕上的表露出來給大家看。表看起來已經很舊了,可以證明他的確常年使用手表。

"也許我們可以查看一下醫院和警察局的通話記錄看看是什麽時間。"柯南也毫不示弱。

"打電話的時間是有延遲的!"話剛出口白井便覺得有些不對,然而已經收不回來了,只能黑著一張臉。

"哇,請問身在辦公室的白井醫生是怎麽知道樓上的事的呢?還是說你本人就在現場,你打暈我後倉皇逃走,一直觀察著動靜?"

白井忽然嗤笑一聲,露出一副極為無奈的表情。

"毛利先生,您今晚這是賴定我了啊。"

"哪裏,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柯南躲在長椅下,有點擔心麻醉藥效不夠,要是毛利小五郎中途醒了過來那可就完蛋了。他拿著變聲器,也不管白井抵觸的態度,打算速戰速決。

"事實上,案件發生的時間根本不是十二點十分!而是十二點半!"

"這一點,我可以作證。"人群外的幸村忽地舉起手,眾人紛紛側目,"我也是目擊者,目擊後我察看了時間,是十二點半。"

他面色如常,只是一雙眼睛一直盯著白井醫生,目光清澈,這讓白井醫生有些被看透的惱羞。

"你是毛利的朋友,不做數。"白井嗆了回去,然而無論是幸村還是柯南都不打算理會。

"你說我病房裏的鬧鐘有問題,常常順手幫我試調。而實際是,你每次給我餵了定量的安眠藥,又設置好鬧鐘,還幫我打開窗簾,都是為了讓我能夠順利目擊。"

"而今晚,你還順帶將我的鬧鐘往前調慢了二十分鐘,就是為了讓我告訴大家案件發生在十二點十分。"

"這樣你當然有不在場證明——因為你是在與護士小姐見面後才行動的!案件真正發生的時間是十二點半!"

信息量太大,周圍一幹人都有些傻眼。怎麽…這麽麻煩…

"警官,我覺得我可能需要申請個人保護。"白井醫生冷著臉不打算再繼續和毛利小五郎對峙。

然而這時候目暮警官也算是品出味道來了,他有些擔心地看了眼還在"沈睡"的毛利小五郎。

"白井醫生…"

"這個人沒有證據就在那胡言亂語,也好意思自稱大偵探。"他笑得一臉輕蔑。

"證據就是我房間裏的鬧鐘!"

白井醫生勾了勾唇角,眼底笑意更濃了。

目暮警官使了個眼色,有人下去將鬧鐘帶了上來。裝在隔離袋中的鬧鐘樣式很普通,就是醫院裏配發給醫生的那種,有些醫生甚至能領好幾個。

白井醫生就是將自己的送給了那位老者。

鬧鐘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樣。

"那個…毛利老弟…"目暮警官有些犯難,"雖然這聽起來對你很不利,但是…"

目暮警官看著手表對了一下時間,有些犯難。時間對得上,鬧鐘的時間是正確的,不存在什麽調慢了二十分鐘。

"鬧鐘的時間是對的。"

一旁一直在為父親擔心的毛利蘭霎時就變了臉色,白井醫生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毛利先生,原來大偵探就是這樣報案的嗎?沒有證據就隨便強加罪名?"

"哦?"變聲器裏傳來柯南意味不明的感嘆。但卻沒了後文。

白井醫生此時面上又做出一副寬和的樣子,"毛利先生,以後說話做事還是不要那麽莽撞為好。"

眼看著毛利小五郎就要處於下風,目暮警官在嘴邊握拳咳了一聲。

“咳…今天這時間也不早了,看二位一時半會也說不清,這樣吧,還是先請二位跟我們回一趟警察局。我們再繼續調查。大半夜一直在醫院裏吵吵鬧鬧也不太好。"

"去警局?"白井醫生皺了皺眉,露出一臉犯難地樣子,"我倒是沒問題,但是我還有預約的病人。"

"不——"目暮警官剛想說一句不必擔心,話音剛出就被另一道女聲給打斷了。

"不必了——證據在我這。"栗色長發的女人從廊道那一側的電梯裏走了出來,她神色有些疲憊,但氣勢依舊很足。她故意將手腕擡高讓人能看清她手裏拿著的東西。

同樣的密封袋,裏面也裝的是一個鬧鐘。

目暮警官低頭對比了一下,女人手裏的那一個看起來似乎更舊一點。

"您是——"

"警官好,我是心理科的大久保由理子。"她朝著警官微微欠身,長發滑過肩頭,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讓目暮警官下意識地心生好感。

結果下一秒天使的臉上便露出了痛惜的表情。

"白井醫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呵,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白井醫生訕笑著避開大久保的視線,他心裏忽地產生一種惱意,想到平時在心理科偶遇大久保醫生的種種,心裏像是壓上了一口大石頭,沈重地很。

"沒有什麽不好懂的。"柯南突然插聲道,“白井醫生,這事想必您也蓄謀已久了吧?”

白井醫生沒有答話,他能感覺到周圍同事都在用一種恐懼和譴責的眼神打量著他,他低著頭,身子有些些微的戰栗。幸村站在一邊盯了他好一會,然後邁步走到了大久保醫生的身邊,恰好擋在白井醫生的方位上,免得一會他失心瘋地來破壞證據。

大久保醫生轉頭對幸村笑了笑,笑容裏有些疲憊。

她與白井醫生、江藤醫生都是同期,雖說關系並不怎麽親密,但平時也會在心理科碰到白井醫生,對於這個一直很溫柔的男人,她雖談不上喜歡,但也並沒有什麽反感。

“既然你也不著急,那我就先繼續講解案件分析了。”柯南的聲音依舊顯得游刃有餘,盡管這在其他人眼裏看來還是有些忐忑不安。

“傍晚的時候我就註意到鬧鐘的不對勁,所以我拜托大久保醫生給了換了一個新的,並將它調慢了二十分鐘。”

“目暮老兄,你將這兩個帶回去檢查,就會發現,兩個鬧鐘調時間的旋鈕那裏都有白井醫生的指紋。”他頓了頓,“也許白井醫生還想解釋一下為什麽他會突發奇想地到我的病房去碰我的鬧鐘?”

柯南這話帶著些挑釁和嘲諷,若是平時他大概還不會這樣,但今天這事白井醫生將毛利小五郎也扯進了這案子,甚至還想讓毛利小五郎背鍋,這讓柯南也有了些怒氣。

“晚上你將原本應該下班回家的江藤醫生約到此處,趁他不備將他殺死,到了晚上又利用他的屍體在窗前上演了一場殺人戲碼引我上鉤。”

"在我上鉤後你又匆匆去了我的病房將鬧鐘調回正常時間,那時候你手裏還拿著打暈我的鈍器,你只好匆忙回了辦公室,然後你看見了冷掉的咖啡,但由於樓上已經躁動,你得趕緊出現,所以便隨手倒掉了它。"

"但你萬萬沒想到,我會將東西調包,也想不到平日的小習慣會出賣你。"

"我說的對嗎,醫生?"

如果沒猜錯的話,白井醫生之前還借著安眠藥的藥效對毛利小五郎進行了心理暗示,否則他今晚也不可能那麽反常地將罪名往自己頭上攬。

"我——"

"你殺了你的同學兼同事。"

白井醫生呶了呶嘴,表情似乎有些松動,柯南此時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還試圖將它推給一個無辜的人。"

"…"

"如果白井醫生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我想我們可以等待科研搜的結果出來。"

“毛利先生,我可以和他談談嗎?”

柯南原本還想繼續說點什麽,大久保由理子卻先一步跨了出來,站在白井醫生面前,盡管這並不能阻斷周圍人的視線,但對此時勢單力薄的白井醫生卻是一番極大的觸動。

大久保醫生咬咬唇,“這事要追究也有我的一部分責任。白井醫生雖然有心理咨詢資格證,但毛利先生的心理醫生是我,是我的疏忽才讓白井醫生有機可趁。”

“大久保醫生……”

柯南有些頭疼,他能聽得出來這是大久保找的借口,她是無論如何也要和白井醫生單獨談一次。但一想到傍晚他拜托大久保醫生幫忙時、她什麽也不問就答應的慷慨模樣,拒絕的話便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不過好在決策權並不在柯南一人手裏。

此時已是將近兩點,目暮警官大手一揮,將嫌疑人白井醫生帶回了警局,毛利小五郎因為還在昏睡而被留在了醫院,第二天與大久保醫生一同前往警局,一人去錄口供,一人則是去完成那場與白井醫生的交談。

因為這件事的發生,醫院裏也發生了不小的震動,盡管老院長已經想盡了千方百計,第二天幸村還是在報紙頭條上看到了這條新聞,就連幸村父母也打了電話來問長問短,要不是幸村目前的身體狀況,他們真恨不得趕緊換一家醫院。

……是的,幸村又病了。

案件發生的第二天,雅美總覺得幸村動作有些遲緩,他說是沒有休息好,精神不夠,雅美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暗地裏留了個心眼。

案件發生的第三天,他們去了樓下毛利先生的房間,聽完了毛利先生對於整個案件的轉述。

也不知大久保醫生說了些什麽,原本一直保持沈默的白井醫生終於認罪了。

白井醫生與江藤醫生出自同一所學校,但家庭狀況卻完全不同,當年白井醫生進醫院全靠給錢走了老師的關系,而偏偏那位老師便是江藤的父親。江藤醫生這人平時嘴賤,自己念叨一些話說了就忘了,白井醫生卻全當做是冷嘲熱諷,敢怒而不敢言,久而久之心裏也有了怨氣。

時值新任院長選拔,恰巧候選人就是他兩,江藤醫生私下裏威脅他主動退出,否則就將他當年走後門的事給曝光。醫生這職業在日本地位很高,因此名聲也變得格外重要,幾乎沒人不憐惜自己的羽毛,積壓已久的怨念和著這一口惡氣將白井醫生逼到了絕路,被憤怒蒙蔽了雙眼的他自此產生了殺心。

"這可真是…"雅美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化為一聲長嘆。

“其實就算他不認罪,叔叔找到的那些證據調查結果也該出來了。”柯南在一旁嘀咕著,被小蘭半是責怪地嗔了一眼。

“不說這個,柯南你也是,在大久保醫生那裏睡下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一直找不到你真是急死人了。”

柯南嘿嘿兩聲不吭聲了。倒是幸村和雅美有些疑惑,他們按照約定去找大久保醫生的時候可沒看見過這個小家夥。

“總而言之,毛利先生果然名不虛傳。”幸村微笑著說道。

“嘿嘿,哪裏哪裏,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覺睡醒才發現自己又把案破了——哎呀這也是常有的事了,不足為奇,不足為奇。”嘴上這麽說著,毛利小五郎還是很高興。他以前是警察,極具正義感,做好事什麽的最容易讓他滿足了。

雅美聽著這話,又忍不住瞥向了坐在一旁的那個小孩,他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趴在另一張床上寫作業,手中筆耕不輟,耳朵卻一直聽著這邊的動靜。

直覺告訴雅美,這裏面的功勞大概有一半都是這個小孩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柯南朝這邊看了眼,繞是雅美自知他看不見自己也下意識地避了避。

“…奇怪的小孩。”

幸村聽見她的嘀咕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結果笑意未濃,先打了個噴嚏。

"年輕人,註意點身體啊。"

"…"

傍晚的時候,幸村發燒了。

他緊閉著雙眼,臉燒得紅彤彤的,他雖然並不清醒,卻下意識地蹙著眉,看起來難受極了。汗水打濕了他的頭發,結成一縷一縷地黏在臉上,異常的狀態讓他看起來更具有迷惑性,卻也美地讓人心疼。

護士一遍遍地幫他測體溫換冰袋,期間幸村迷迷糊糊地醒過一次,他下意識地掃視一圈並沒有看到長澤雅美,在護士的幫助下他服了藥,閉上眼的那一刻,心裏有些淡淡的失望。

夜晚,幸村的父母也趕了過來,忙裏忙外的,燒卻一直不見退。

這場高燒一直持續到半夜,看著體溫計上的數據一次次有往四十度飆升的趨勢,眾人一籌莫展。

幸村母親安靜地坐在一旁,眼淚卻忍不住地簌簌淌了下來。幸村父親離開了一會,回來的時候滿身煙味。

護士們跟著守在一旁,神色疲憊,眼裏有些充血。

醫生站在床邊一言不發地盯著一旁儀器上的各種數據,腦子裏開始做起了最壞的打算。

而幸運的是,就在它居高不下的時候,燒又很快退了下來,速度快得就像是它從來沒有來過一樣,虛驚一場。

幸村精市從鬼門關走了一趟,那長澤雅美呢?

她仿佛又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模樣,位於另一個維度,她看得見聽得到,任何人都發現不了她,包括幸村。而她同樣也只能看著幸村被病魔折磨,卻什麽都做不了。

…什麽都做不了。

她暗自握拳,指甲嵌進肉裏的感覺讓她更加清醒。

…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六一快樂,這章一共五千多字喵喵喵

哇之前那個交流群裏沒有小夥伴,發紅包都沒有人領了。

小朋友們都看車了沒,不需要的話,這本完了我大概就散群了哈。

求評論嘻嘻嘻

☆、利弊

發燒是一種極為常見的病癥,人的一生中很難說誰沒有發過燒。

我們的體溫總是不斷地更改,忽高忽低,偶爾的頭疼腦熱總是具有迷惑性,讓我們忽略了它的危險。

第二天幸村醒過來之後依舊渾身乏力,虛汗不斷,醫生讓他試著跟他說說話,他張張嘴卻只能聽到幾聲粗重的喘氣。

"上呼吸道感染,可能要啞一段時間了。"

醫生見他皺著眉頭一副不解的模樣,心底思索了一番,輕聲安慰了幾句讓他吃了藥好好休息。

見了醫生後得知幸村精市沒什麽大問題,幸村夫婦方才松了口氣,孩子發燒很常見,但往年也沒少聽過誰家孩子燒傻了燒死了,昨晚幸村那個陣勢可把他們嚇得不輕。

"醫生,能知道是什麽原因引起的嗎?"

醫生皺了皺眉,上前將幸村的病房門給關好。

"去我辦公室慢慢談。"

幸村的狀況有些罕見,如果真要定論,只能說他大概處於格利巴利綜合征初期,但他體內的病毒似乎更具有異變性,不但不與傳統的病變誘因們相同,甚至更加特殊。

這一次的發燒大概就是部分變異體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

一套言論將夫婦倆唬得一楞一楞地,直到後來醫生提出了經由小組討論的治療方案,兩人才定了心神。

"…醫生…我兒子…"幸村母親抹掉眼淚,有些語無倫次。

"醫生,有什麽需要我們的地方…"父親則顯得更有擔當些,他很快便冷靜下來,絞盡腦汁地想著他們可以做點什麽事來幫助治療。"我們會盡量協助治療的!"

這樣的場景醫生早已司空見慣,但每一次心底還是忍不住地湧出股股熱流。

這兩天醫院裏被那件殺人案搞得人心惶惶,甚至有不少病人提出了轉院申請。他作為醫院的老人,說不傷感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天空並非完全屬於黑夜,社會上的黑色也只占據一隅。

"十分感謝你們對我們的信任,但也不必有太大壓力,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醫生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麽又突然語噎。

他微笑著同幸村父母道別。

三月了,春分快到了。



難受。

乏力。

沒有胃口。

盡管護士已經來過一次交代了他這不是什麽大事,幸村依舊提不起什麽幹勁。

在護士的強烈要求下,他勉強同意喝碗白粥。

護士幫他摁下床頭的按鍵,病床就自動地擡起了上面小半截。護士幫他墊好背後的枕頭,然後轉身去拿食物。

拒絕了護士餵食的好意,他端著粥的手有些顫抖,因為缺水而嘴唇幹裂,臨近唇邊的濃稠的米粥將他的唇色襯托地越發病態。幸村盯著那碗粥看了幾秒,狠心閉上眼,忍著反胃的不適,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濃稠的熱粥讓原本就發悶的腦子更難受了些。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長澤雅美一臉鎮靜地看著護士的手穿過她的身體去扶幸村起身,緊接著她整個人的視線都被阻斷,護士服上布料的紋路在她眼中先是清晰,而又慢慢模糊。

“不用那麽急的……”護士有心勸阻,卻又不敢上去搶下來,怕他給嗆著。

‘沒事,感覺還好。’

幸村有心想安慰她幾句,張開嘴又只是喑啞的幾個音節,他眸色暗了暗,一言不發地將粥碗遞回給護士。

護士也看出了他心情不太好,但是出於職責,她還是盡心盡力地將近期需要註意的事項都給提了一遍。幸村半闔著眼虛弱地靠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頭。

幾乎是一夜之間,雅美便覺得他瘦了些。她知道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可是看著他明明難受還要強撐精神的模樣,又覺得有些礙眼。

無人的時候,她看見他撐起身子像是尋找什麽似得張望了一番,然後失望地垂下眼眸。

他探身來拿書,雅美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的眉眼漸漸地放大,映照出空無一人的床頭。雅美忽然就笑著洩氣了。

她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地獄時和鬼燈的談話。

她努力湊上去,桎梏的力量在她的反抗下開始有了些輕微的松動,緊接著便是大力的反噬。

拿到書的那一瞬間,幸村精市隱約覺得唇間一涼,像是一陣輕風拂過一般。他怔了怔,眼底情緒翻滾又很快歸於平靜,短短一瞬間,他取好書安靜地坐回了床上。

書本在膝間攤開,他取下書簽,卻又不小心讓書簽翻了個面,原本雪白的背面是一個女孩的速寫。

他擡起頭來,窗戶緊閉,反倒是門口響起敲門的聲音,半晌露出個原田信夫來。

————

閻王這兩日似乎迷上了下雪,為此還專程去請了許多雪女來降雪。湯姆的故鄉似乎就常常下雪,這兩日他與雪女們廝混作一處,雪女們一高興,降雪便越賣力,鬼燈看著這漫天大雪臉都快黑得如同鍋底一般了。

雅美正在鬼燈自己院子的會客室裏稍做休息,只聽門忽地被大力推開,風雪混雜著湧進屋內,她還沒來得及再瞧上兩眼,鬼燈已經大力地將門摔上了。

他將大氅掛在衣帽架上,白雪嘩啦啦地從大氅上掉下來,鬼燈癱著一張臉,仿佛生氣極了,但實際上更多的是已經凍得有些麻木了,仔細看他眉毛尖上似乎都有些冰碴。

“何事?”

他脫好木屐快步走回屋內,拿了個小馬紮就在火爐旁坐下,一手撩起和服毫不在意地露出白色足袋,動作極為隨意,甚至還極為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小火鉗戳了戳暖爐下的灰燼。

“嗯……再溫一會應該就熟了。”灰燼裏埋了他出門前放的紅薯。

“……!!!”

“你幹嘛那副表情。”鬼燈一臉嫌棄。

“……有、有點吃驚……”雅美印象中的鬼燈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似乎是終於反應過來了雅美在感嘆什麽,鬼燈也有些不自在,這裏是他自己家,平時自己獨處隨意慣了,倒是一時忘記了,暴露了本性。

暴露就暴露了吧,鬼燈並不怎麽在乎。

“所以,你找我幹什麽?”

一談到正事,雅美立馬正襟危坐。

“你之前……說的情況,好像真的應驗了。”

鬼燈哦了一聲,一邊托著下巴一邊戳著自己的紅薯,慢慢回想起了長澤雅美口中的 “之前說過的情況”。

他說不出意外,長澤雅美所得到的力量會被削弱,就像一開始一樣,她是怎麽一步步實體化地,就會怎樣一步步倒退。

但他沒想到這一階段的變化會來得如此突然,更沒想到幸村精市受到的影響也是如此之大。

聽完雅美對於狀況的敘述,鬼燈沈默了下來。他戳了戳灰燼裏的紅薯,火光映在他的眼眸中,輕輕躍動著,將他眼裏的凝重襯得更加嚴肅。

“如果說之前只是懷疑,那我現在已經可以肯定了。”

"什麽?"雅美心裏咯噔一下。

鬼燈頓了頓,卻顧左右而言其他。

"說到生死,倒是有件怪事我想問問你。"他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似得。

雅美遲疑著點了點頭。

"你…問吧。"

"長澤雅美,你,十年前就應該死了吧?"

"?!"

雅美刷地站起身,慌忙間椅子被不小心踢到,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鬼、鬼燈先生?"

她緊緊地抿著唇,身形略微顫抖,站在大廳裏顯得有些無措。

"我沒打算做什麽,你不用緊張。"鬼燈瞥了她一眼。

"不…不,你誤會了。我…我有點聽不懂你的意思。"

"…"

雅美此時說不上來是種什麽樣的感受,因為她的確對鬼燈所說的事沒有印象。她顫抖著伸手摸到了椅子,一屁股跌在上面險些又滑了下來。

如此狼狽的模樣,鬼燈幹脆閉上了眼睛,眼不見心為凈。

“我只是說應該而已。”

雅美雙手扶在椅子上,仍然感覺心裏砰砰直跳地。她死死地盯著地板磚的某處,心裏將茶經背了起來,竟也很快找回了一絲理智。

"地…地獄不是…有生死簿嗎…"她記得神話裏都是這麽說的。

“生死簿上……不是記載著生死嗎?”她咬著唇問道。“人的死期從一開始就決定了什麽的……那上面的我,是在——”

“是這樣沒錯——可是誰告訴你死期是固定的?”鬼燈不耐煩地打斷她。

閻羅大王是個愛偷懶的好好先生,平時大部分的工作都是鬼燈在幫忙,生死簿這種東西他不知道每天要看多少遍。

“誒?”這下雅美徹底傻眼了。

“生死簿的確會給出特定的時間,但那只是一個參考。”鬼燈換了個坐姿。

“死亡時間其實只是一道坎,的確有許多人會成功地避開禍患,然後生死簿上的時間會再次更改——這也許就是人類口中的機緣。”

“如果運氣好的話,時間就會不停地更改——比如你們。”

“沒有人知道現在生死簿上寫的時間到底是不是終點——包括閻羅大人。”

一口氣說完這麽多話,鬼燈皺著眉扒拉出自己的紅薯,敲掉一些焦皮,將它晾在一邊。

“我們?我和阿市嗎?!”雅美心下一驚,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不止是你們。”紅薯的香味在房間中彌漫開來,鬼燈古井不波地接過了話。但他口風緊,將話題帶開。

“從地獄的記載來看,時空漏洞是一直存在的東西,只是近百年來來有了變大的趨勢,再加上裏德爾那個家夥的愚蠢的行為才發生了這麽多事。每天也有許多人時空錯亂——嗯,現在應該叫穿越。”

“許多穿越者都有自己的媒介,但以別人為媒介的並不多,比較出名的——你看過中國一本志怪小說嗎?叫做《離魂記》。”

雅美老老實實地搖頭,她覺得鬼燈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淺顯,但組合起來她並不是很能理解。

鬼燈顯然也看出了她一臉困惑的樣子,一雙死魚眼中的嫌棄又增加了幾分。

又是一番長篇大論之後,雅美總算明白了他想要表達什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與幸村的生命相互影響著。

生死簿上幸村原本死於去年十月底,他大晚上負氣出門,在回家的路上病發乏力之時遭遇了車禍;但現實中那天卻下起了大雨,司機們全都減速慢行,幸村路過那個地方的時候,那位司機還在幾條街之外。

那天是雅美第一次現身在影子裏的時候。

再然後,幸村病發嚴重的那一次,如果那天雅美沒有突破屏障幫他摁下呼救鍵,他可能就會錯過最佳治療時間。

這幾個月以來…他在她的影響下身體漸漸好轉。

但氣運講究平衡,出來混的,遲早都是要還的。雅美身體的逐漸凝實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能夠好轉也許是多虧了你帶過來的生命力,也因此你一開始才會那麽虛化。但隨著你漸漸實化,你們兩之間便有了生命力的流通和爭奪——但他太虛弱了,也許你已經意識到了,他的健康狀況波動很大。"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麽。"

"那…那我該怎麽做?"

"也許,得找機會回去屬於你自己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當然不可能因為要離別而開始作。

晚上戰隊賽去了沒早點寫完,四千謝罪。

☆、打算

原田信夫似乎興致還不錯,他慢悠悠地扶著門把手溜進房間內,然後將門輕輕關上,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

"還燒嗎?"第一句話還是充滿朋友愛的關心。

幸村老老實實地搖搖頭。整個人窩在被子裏,只從露出一雙手拿著書,臉色發白,看起來倒有些楚楚可憐的模樣。

原田信夫越看他越柔美,又想著他一定不喜歡聽這種話便沒開口。他嗤笑一聲,從兜裏掏出一個新鮮的檸檬遞給他。

幸村順從地接過來放在鼻底,指甲略微用力,檸檬皮上的小顆粒爆出些汁水,清香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將體內的惡心感驅散了不少。

"這麽暴力…"

幸村沒理他。

“你看起來還真是有點狼狽啊。”這下幸村可以肯定這家夥此時狀態還不錯了,原田信夫這麽輕聲說著,笑容裏有幾分揶揄。

幸村精市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同聲色地將書簽放回去,又將書合上,扭頭看向原田信夫。

眼神清澈卻又帶著些抑郁。

原田信夫似乎換了一身新的行頭,整個人也打理地十分整潔。黑色的發絲柔軟而蓬松,從外衣的縫隙裏可以看出他穿了一件polo衫,以往他的衣服可一直都是圓領的T恤,那些衣服估計是太舊了,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地,幾乎能露出肩來。

察覺到幸村的目光,信夫似乎有些難為情,略微移開了視線,話語有些囫圇遲緩。

“這是……我弟弟買的,我不讓他買,他非要拉著我去。”盡管口中說著拒絕的話,但表情卻是一臉幸福。

幸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有些犯酸。

這家夥從進門開始就全身都散發著一股"看我看我,快看我有什麽不一樣"的信號。

前兩日原田信夫給他說要去弟弟那住一段時間,現在看來這幾天他的日子確實很滋潤。

被幸村盯得有些不自在。原田信夫下意識地想要轉移話題,他耳朵動了動,面上露出幾分驚訝,隨後不經意地瞥了眼幸村精市。

“長澤小姐,又消失了嗎?”

"…"

幸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呵……”原田信夫輕笑一聲,忽然又嘖了一聲。

“幸村,你想聽一下我的秘密嗎?”說這話的時候原田信夫依舊保持著微笑,語氣也輕飄飄地,仿佛他只是提議了一件極為尋常的事。

幸村精市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眼裏流露出幾分探尋的意思。他張張嘴發出幾個音節,完全聽不清說了什麽,但是原田信夫猜到了。

“你問為什麽?”他抿唇一笑,頓了頓,“這種時候不應該只是認真聽就好了麽?”

“……”

"你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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