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我曾經告訴你，我能聽到生的聲音。"

幸村有些詫異他怎麽會提起這件事。這難道還不算就是他的秘密麽？

還沒等他仔細品味，原田信夫又開口了。

"那都是騙你的。"他輕笑著，眼裏卻已經沒有了笑意。

"…那…"一種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的確能聽到特別的聲音，但它…象征的是死亡。"通過死亡的緊迫程度來判斷生命力強弱，某種意義上，信夫也不算撒謊。

幸村露在外面的手猛地一把攥住被子，他先是吃驚地瞪大了眼，隨後又瞇了起來，眉頭緊蹙。

見他一副思索的樣子，原田信夫反而放松了許多。

幸村想到了許多，他記得曾經原田信夫說過——"每當她靠近，我就能聽見。"這是指雅美有危險嗎？

…等等，最初的時候——"幸村你…為什麽身邊還有一個聲音？"，他用的是"還"。所以…這是兩個人都有危險的意思嗎？

一想到這，他腦內的神經迅速緊繃，然而他口不能言，嘶啞的聲音在喉嚨中打滾，反而表達不清。

幸村精市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因此即便是聽不清幸村說了些什麽，他依然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不等幸村拿出紙筆，他繼續道。

"雖然這個話很難聽，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也趁著她不在的機會，免得讓她擔心。"

"起初你剛來的時候，那個聲音很大，我在樓下都能聽見。住在醫院這麽多年，我對這些聲音早就司空見慣了。"

醫院裏的大家，或多或少，或長或短，都有命不久矣的，對於原田信夫來說，這只不過是"又一個"。

"看見你窗臺上的綠蘿時，我有些驚訝。遇見你之後就開始覺得有些可惜。"他說著，將目光投向窗外，因為春季到來，幸村將綠蘿們全部搬了出去，此時已經開始抽芽了。

那些象征著生命力頑強的植物此時正長得生機勃勃。

明明對生活懷抱著希望，卻又瀕臨死亡，這讓原田信夫多少有些難受。他想起了曾經的、這麽多年唯一的一個朋友，一個即使身患絕癥也對生活充滿希望的病友。

"後來，我聽到了她的聲音。然後我就意識到了，你們都是特殊的。"

他這麽說著，又想起長澤雅美的聲音來。他們相處的時間不多，卻也有些三個人一同在天臺聊天吹風的光景。

幸村刷刷在紙上寫了點什麽，然後遞給他。

"她前兩天問你如果她消失了會怎麽樣？"

這個問題倒是有些出乎信夫的意料。他又回想了一下蟬當時的反應，心裏的想法慢慢有了改變。

他和幸村道別的時候蟬就在不遠處觀望著，信夫向他提起了長澤雅美的事，蟬卻意外地說，他也聽到了，並且那個人生命力旺盛。

"反倒是那個小子，你不是一向也很討厭那個聲音麽，怎麽和他走那麽近？要不是你告訴我那裏還有個女孩，我會以為生命力旺盛的那個是他。"

言下之意，幸村的生命力弱到蟬不仔細都快聽不見了。

然而更讓信夫意外的是，他此時聽幸村的聲音，那種敲小鼓的聲音也極為弱，這證明此時他的生命力狀況十分不錯。

短時間內竟然改變地如此之快…

"…長澤她和你提過她的事嗎？她…是這裏的人吧？"

幸村點了點頭。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開始他並未將那個女孩和雅美聯系起來，直到她自己慢慢暴露，他才驚覺，原來早就見過了。

他對於傳統文化並不十分感興趣，那次休修學只是恰好想去感受一下，並未太重視。

參加香會的時候，出於好奇和尊敬，他只是從文化的角度進行了欣賞，就連姑娘進門的時候，他也只是感慨了一下傳統美人的獨到之處，若不是雅美頻繁打量他，恐怕他還不會註意到她長什麽樣子。

"那就好說了…假設，我是說假設。"

"幸村君，我覺得，在你和她之間，似乎有一種微妙的關系。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

"我覺得，長期這樣也不是辦法…甚至可能還會產生不好的後果…"

幸村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有點不明白他想要說什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

他在紙上這麽寫道。

"嗯…"原田信夫慢慢低下了頭，神色閃爍，像個小孩子一樣，手指不斷地交叉又分開。

他在不安。

"如果一定要分開的話，請你不要傷心…"

他這廂正難過著，一旁的幸村卻忽然笑出了聲，因為嗓子啞，笑聲變得奇怪起來，像是拉破風箱一樣，粗重而沙啞。

"你笑什麽？"

幸村搖搖頭，拿過紙筆。

誰告訴你我會傷心的？

"嗯？"

她回去了不是更好嗎，然後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幸村拿筆敲了敲本子，側頭詢問著，一臉無奈。

"…"信夫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好大一片，他有些羞赧地低下了頭前後搖了搖身子，"也是哦…我真傻…"

"那…你就當我沒說過好了。"他附和著笑了兩聲，略顯局促地站起身，一副急忙就要離開的模樣。

"…誒誒——"幸村趕緊伸出手打算拉他，嘴裏喊了兩聲，聲音悶悶的。

"怎麽了？"信夫偏過半個頭來，駝背的習慣讓他看起來心情十分沈重。

你一定還要什麽沒有告訴我吧？

幸村幾乎是龍飛鳳舞地寫的。為了節約時間，信夫剛看完，他又立馬翻到了另一頁，寫好後遞給他。

你的秘密，不是這個吧？

原田信夫拿著草稿紙一怔，隨即看向紙後的那個少年，眼神有些覆雜。他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不愧是幸村，被看出來了啊…"

"不過我改變主意了。我還沒準備好，下次告訴你吧。"他將草稿紙遞回給幸村。雙手插在外衣的兜裏。

"等你這回病好了，下次我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然後告訴你我的秘密。"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也不知道在慶幸什麽。

"該量體溫咯。"護士敲了敲門友情提示道。

"下次見。"原田信夫像是得救了一般，朝著幸村打了個招呼就急忙走了，像是落荒而逃一樣。

原田信夫今天突然來這麽一出讓幸村精市有些摸不著頭腦。信夫提出的問題幸村不是沒有想過，但一想到雅美也是有家人有朋友的真實存在的人，他便早就開始做心理準備了。

雖然這多多少少會讓人有些難過，因為京都和橫濱實在算不上近。

但更讓幸村在意的是原田信夫今天反常的表現——

他到底…在緊張些什麽啊…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是為了懲罰我這麽久不更新，今天傻阿渣在做明天上課要用的PPT時…一杯蜂蜜水倒在了鍵盤上，現在開機都打不開，還有蜂鳴警報聲…

又回到了用手機碼字的時候，絕望。

☆、治還是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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