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抖著，像是海面上飄搖不定的風帆。

“我……我也不知道……”

“呵，你——”他嗤笑一聲，要是熟悉他的人此時想必能在他身後看見一大簇盛放的百合。

“嘀嘀。”

幸村原本還想說些什麽，通訊器卻突然響了，想來現在也過了有十分鐘。

發怒被打斷，就像是洩了氣的氣球，一時間他也沒了想說的話。只是淡淡地看著她，而性子本來就有些弱氣的長澤雅美被他發怒的樣子嚇壞了，更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浴室裏的兩人僵持著，氣氛越來越詭異，但卻又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嘀嘀——”一分鐘的時限。

“……”

“抱歉……我需要拿一下我的通訊器，也許……你可以去簾子外等一等？”幸村精市頓了頓，深呼吸一口，收起了自己的攻擊性，但語氣中的冷漠仍舊不減。

“啊…噢噢好的好的，不好意思。”長澤雅美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閉著眼對著幸村再三鞠躬，然後鉆了出去，為了避免再被神秘力量拉回去，她只能壓著恐懼忐忑地在簾子外徘徊，心中羞憤欲死。

她偶爾反應比較慢，腦子裏還對剛才同幸村精市的交鋒而心有餘悸，她忐忑地在簾子外站了好久，聽著裏面嘩啦啦的水聲，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不對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受害者啊！我為什麽要一副做錯事求原諒的樣子？

但簾子裏親眼目睹她穿簾而過的幸村精市饒是再淡定，也免不了有一種被雷劈中了的感覺。

他呆呆地看了兩秒，直到通訊器再次發出了“嘀嘀”聲才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鎮定地從簾子中伸出一只手拿到了通訊器，回應完後又放了回去。

依舊保持鎮定地就著從通風口透進來的微弱光芒，迅速地沖了個戰鬥澡，然後如法炮制地從簾子外拿過衣服套在身上。

最後他站在浴缸邊，與長澤雅美隔著一層布簾，甚至能聽到她光腳在有水漬的地方走來走去的聲音。

他拍拍自己的臉頰，疼痛的感覺讓他意識到自己恐怕並沒有做夢。

他聽著簾子外有節奏的腳步聲，腦子閃過一個令人恐懼的念頭。

這家醫院……是不是不太幹凈？

————

“我已經洗好了。多謝，那個模式可以取消了。”幸村精市微笑著對護士點點頭，絲毫看不出來異樣。

“好。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幸村先生還是早點休息吧，十點鐘的時候會有人來查房的。幸村先生有什麽其他的需要，可以按一下床頭的呼叫鈴。”護士將通訊器從幸村手裏拿了回來，放進自己的兜裏。

她說著便要告辭，幸村急忙出聲喊住了她。

“那個，請等一下…護士小姐，你——”他瞥了眼站在自己影子上的——就在護士身旁的女孩，又看了眼護士小姐，總覺得護士並沒有看到女孩。

“剛會你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嗎？”

“奇怪的聲音？”護士皺了皺眉，一臉的不解。

“嗯…在我洗澡的時候…”

幸村與護士對話，長澤雅美便乖乖地站在一側，從她的角度甚至能看到護士姐姐夾在胸前口袋的圓珠筆是什麽牌子的。

但那位似乎並沒有什麽感覺。

“是什麽樣的聲音？發生什麽事了？”護士立刻變得嚴肅起來，醫院可千萬不能出什麽事才好。

幸村一見她的反應，頓時心裏就明白了大半。他暗自嘆了口氣。

“我是說…我好像聽到貓叫了…我很怕貓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美好的笑容實在讓人生不起懷疑的心思，護士恍然大悟地放松了戒備。

“啊，花園裏的確有時候會有野貓呢。不過你放心吧，它們進不了樓的，醫院裏也不允許養寵物。”動物身上多少會帶些細菌，何況掉毛也容易對病人的呼吸道造成影響，正規醫院裏是不允許有這類寵物存在的。

“呼…那我就放心了…多謝。”幸村一副得救了的樣子讓護士小姐再次捂嘴笑了起來。

“那麽，晚安。”

幸村微笑著同護士小姐告別。等到門被關好之後，他再看向站在門口的那個女孩，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覆存在。

此時他站在門口的廊道，燈光來源於身後的屋子，因此影子也理所應當地映在了斜前方。

他雙手環在胸前，靠在身後的墻壁上，隨著他的移動，影子也跟著有了變化。原本站在影子上的人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擋住了一樣，被反彈回了現在影子的所在處。

少女猝不及防地被彈過去，踉蹌站好，長長的黑發隨著她的移動而揚起一道弧線。她咬著唇，偷偷看了眼幸村精市，對上他探究的目光又急忙收回了視線，一雙手背在身後不知所措。

方才在黑暗中他看不清楚，但現在有了燈光，幸村才發現站在面前的這個少女，身影幾近透明，他甚至能透過她的身子看到後面的墻角！

…太奇怪了。

也許這並不是一個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事。

他深呼吸了一口，然後冷著聲音說道。

“先進來吧。”

他兀自掉頭走向屋裏，但卻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

再次回頭的時候，卻見身後的少女又發生了變化。

原本能看清的女孩此時除了勉強能分辨出的大塊顏色，就連面部表情也都模糊看不清了。

好在那種被驚嚇到的感覺只是一瞬間，以幸村強大的心理素質很快便接受了——他都接受了這位少女口中的“突然變成了你的影子”這種說法，還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只要不是什麽來續前緣的女鬼，怎樣都無所謂了——但看女孩此時的狀態，要是真有什麽出現在幸村精市的面前，想必他也能笑著打招呼了。

“那個…你能避著點燈走嗎…我…我只能站在影子上…”離燈越近影子範圍越小…要是走到了燈下——

長澤雅美渾身一個激靈，不敢繼續往下想。

幸村沈默地回過頭，走到了床頭摁下兩個開關。燈滅的同時，窗簾自動打開，讓外面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

他在床邊坐下，少女停在他的身側不遠。隨著窗簾移動而逐漸透入的光芒緩緩照亮她的身形，原本因黑暗的到來而顯得實體化的身軀此時又有些透明。

但卻比燈光充足的時候凝實了太多。

幸村盯著她腳下的自己的影子，佯裝不經意地挪了個地方重新坐好。隨著影子位置的變動，少女再一次被迫地被推了過去。

她有些憤怒地擡起頭，咬著嘴唇，明明想要張牙舞爪，卻像是一只小兔子。

“請不要這樣！”

幸村抱歉地笑笑，心裏卻因為自己的發現而又沈重了一分。

“你現在可以活動嗎？”

“…不行。光太強了…”她指地是完全被打開的窗簾。

“這樣呢？”幸村皺著眉再次調整了一下。

“…還是不行…但是桎梏好像有些松了…”她輕輕伸手，原本無形的屏障漸漸軟化，像是果凍一下。

最後當光線弱到幸村只能勉強看清個人影的時候，她表示自己能夠做到像在浴室裏一樣活動自如。

“可是…好像並不能離幸村君太遠…”

由於常年修習香道，她在感知這一方面確實有些長處。加之第一次的經歷，當她即將走到臨界點的時候，心中的危機感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對著幸村頷首。“大概…就是這裏了。”

不知什麽原因，盡管屋內光線不夠，女孩身上許多地方他都看不清楚，唯獨那一雙淺藍色的眸子，像是熠熠生輝的瑪瑙一般。

幸村微微瞇起眼睛，總覺得有些眼熟。

“很好——那你盡量坐得離我遠一點。”他這麽說著，腦海裏又閃過了浴室裏的一幕幕，隱在短發中的耳尖似乎又灼熱了起來。

黑暗的人頓了頓，然後沈默地走到了床尾，似乎是低下了頭，藍色瑪瑙的光輝也消失不見了。

我…是不是說的太重了？

這麽想著，原本打算質問與怪罪的心又軟化了下來，最後化為一聲嘆息。

是他糊塗了…她似乎也只是一個受害者…

“抱歉，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略微擡起頭，聲音幹凈地像是水滴敲打在青石板上。

“…長澤雅美。”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寫了還沒來得修，將就看一下，明天我看需不需要改。

沒辦法我六點要起床趕車…不能繼續熬夜修文了。

如果哪天把村哥寫崩了請及時告訴我好嗎婊貝們。

晚安。

☆、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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