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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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上午十點,嚴飛頂著一個雞窩頭從床上爬了起來。昨晚吃完年夜飯他就約顧雨石一塊出了門,在街上晃蕩了一晚上才回來。嚴母正在一樓的客廳裏打點拜訪親朋好友的禮品,看到從樓梯走下來的嚴飛,說道:“飛飛,快去洗漱換衣服,和我和你爸一起去李叔叔家拜年。”

嚴飛踩著拖鞋半死不活地走了下來,毫無生氣地說:“你和爸去就行了,我去了也不會說話。我等會要去同學家,你也給我準備一份拜年的禮品,空手去總不好。”

嚴母也不勉強嚴飛,問道:“哪個同學啊?初一就往人家跑?男同學還是女同學?李叔叔一年沒看到你了,說想看看你。”

嚴飛揉了揉一頭的亂發。淺色的頭發隨意地堆在頭上,碎劉海在額前散落下來,反倒有一種淩亂美。他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說:“我的好朋友,男的,我和他約好了今天去他家吃午飯。我有什麽好看的,從高中起就是這個樣子,一直沒變。你就和李叔叔說我祝他新年快樂,步步高升,飛飛還是這麽帥,不用惦記。”

嚴母被他的話逗笑了,說:“我也懶得帶你去,看你那一頭黃頭發,弄得像個小混混似的,李叔叔看到了該笑話你不正經了。過幾天你就給我染回來。這麽大個人了還弄得這麽花裏胡哨的。”

嚴飛有些不滿地說:“怎麽就花裏胡哨了,那些男明星不個個都染發燙發嘛。你們不喜歡我自己喜歡就行,也總有別人會喜歡。”

嚴父從樓上的書房出來,便聽到母子倆掐起來的這一幕,趕緊調和說:“行了,別大年初一就吵了起來。飛飛的頭發顏色我就挺喜歡的,年輕人嘛,總有自己的個性。還是年輕好啊,可以嘗試各種新鮮事兒。我當年就是不敢嘗試,現在這個年紀,要是再去染一頭黃頭發才真的會貽笑大方。”

嚴飛打趣說:“爸,您要真去染了,也沒人敢在你面前笑你。”

嚴父笑著說:“我面前的沒有,私下估計就成了大新聞咯。”

嚴母嫌棄地看了顧父一眼:“你也不正經,飛飛就是被你慣壞了,這麽大了也沒個形。只知道玩,也不找個正經女孩子談個戀愛。都這麽大的人了,連段戀愛的經歷都沒有,難不成過兩年相親去。”

嚴父一臉平靜地說:“你就喜歡瞎操心,飛飛才二十二歲,喜歡玩也很正常,現在談很難保證畢業了不分手。再說他是我嚴正祥的兒子,國新大學的研究生,還怕找不到對象。將來肯定和我一樣是個癡情的種,認定了一個人就會始終如一。”

嚴父為兒子說話的同時順便誇了一下自己對嚴母忠貞不二的愛情。嚴母果然欣慰地笑了,臉上頓時如沐春風,開心地說:“那我就不管了,你的兒子你去管。飛飛,過來,這裏有一盒點心和一盒茶葉,你帶去你同學家吧。”

“噢,那我拿走了。”嚴飛朝嚴父擠擠眼,拿著兩個禮盒迅速上了樓。

嚴飛上樓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新衣服,吹了一個時下最流行的潮男發型,又噴了點香水,拿著禮盒出了門。顧雨石家在西城區一個比較老舊的胡同裏,嚴飛輕車熟路地到了胡同口,拎著禮盒走了進去。到了一家獨門獨戶的四合院式的老房子,遠遠就看見院門口站著顧雨石的身影,他穿著一身及膝的黑大衣,顯得腰細腿長。可他的腳下卻穿著一雙棉拖鞋,嚴飛心中的男神形象一下子破滅了。

嚴飛朝顧雨石揮了揮手,喊道:“小石頭,新年快樂!我又來蹭飯了!”

顧雨石等他靠近才開口說:“你怎麽來這麽晚,我還以為你不來了,我媽早就把午飯做好了,一直讓我來門口看你來沒來。”

嚴飛傻傻地笑著說:“我十點才起床,昨晚睡太晚了。快進去吧,你在外面等很久了嗎?身上都冒著寒氣。”

顧雨石捂著鼻子,差點打了個噴嚏,回答說:“還好,不久。你是不是在身上噴了一瓶香水?都快趕上桂花十裏飄香了。”

嚴飛擡起自己的手臂聞了聞,說:“哪有,我就噴了幾下。好不好聞?”

顧雨石帶著嚴飛往裏走。語氣依舊柔和地說:“嗯,很香。你手上拿的是什麽,來我家還送禮嗎?”

嚴飛笑著說:“平時來不用,但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這是我給你下的聘禮,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顧雨石嘴角微微揚起,笑著說:“好,那你以後要對我負責。”

顧母聽到外面的說話聲,掀開大門的門簾,朝門口的兩個人笑著說:“小飛來啦。快進來,菜都上齊了。怎麽還帶了東西,這麽客氣。”

嚴飛笑著說:“阿姨新年快樂!拜年肯定不能空手來,就是一盒點心和茶葉,聽小石頭說您愛吃糕點。叔叔愛喝茶,正好投其所好了。”

顧母欣慰地說:“你也新年快樂!長大了,變成一個帥小夥了,還這麽懂事,真好!”

嚴飛一進門便看見顧父正在客廳的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喝茶,立馬嘴甜地說:“叔叔新年快樂!”

顧父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著說:“來啦!新年快樂!”

顧母招呼著說:“小飛餓不餓,菜已經在桌子上擺好了,別在這站著了,都去吃飯吧,我去廚房看看排骨湯有沒有好。”

顧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都去吃飯吧。”

顧雨石說:“爸,您先過去,我給小飛拿個鞋子換一下。”

“嗯,你倆也別耽擱,菜都涼了。”顧父長時間開車,腰部脂肪比較多,走路是那種慢悠悠的姿態。

顧雨石對嚴飛說:“把東西放在茶幾上就可以了,外套脫下來我給你掛起來,還有鞋子,我給你拿一雙棉拖換上。”

嚴飛脫下外套遞給了顧雨石,過著嘴癮小聲說:“成了我的人果然不一樣,立馬變得這麽賢惠了。”

顧雨石把兩人的外套掛在了門口的衣架上,把棉拖放在了他腳邊,瞥了他一眼,說:“別貧了,換上去吃飯,我先過去了。”

嚴飛立馬換上了棉拖,追了上去,低聲說:“等等我。”

顧雨石帶著他洗了個手,兩個人在桌子的副位上面對面坐下了。嚴飛看著一桌子的菜驚呆了,有糖醋排骨、土豆燉排骨、豆豉蒸排骨、胡蘿蔔燜排骨,還有顧母剛說的排骨湯,這簡直是一桌排骨盛宴。嚴飛看著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的顧母,有些難為情地說:“阿姨,您怎麽做了這麽多不重樣的排骨……”

顧母給嚴飛盛了一碗山藥排骨湯。笑著說:“只知道你喜歡吃排骨,又是過年,總不能讓你來吃飯只吃一個菜,就做了幾道不同做法的排骨。這還是小雨提醒我這麽做的,豆豉蒸排骨我是現學的,你嘗嘗喜不喜歡吃。”

嚴飛感激地說:“謝謝阿姨!您做的菜我都愛吃。”說完又朝對面的小石頭擠擠眼,咧了咧嘴角。

顧母笑著說:“愛吃就好,多吃點,別拘束,就當是自己的家一樣。”

嚴飛點點頭。說:“謝謝阿姨,我不拘束,都來你家吃多少次飯了,您也坐下吃吧。”

顧父也開口了,說:“你和小雨這麽多年的同學了,兩人關系好,家又離得近,以後互相照顧的地方還很多。我們家比不上你家,但小雨品性好,也有前途,你倆能成為朋友也是一種緣分。你以後想來吃飯,想吃什麽,提前說一聲就行,不用不好意思。”

嚴飛點點頭,說:“知道了,叔。小雨很優秀,對我又好,高中時候就經常讓著我,能和他成為朋友也是我的幸運。您放心,以後我們無論誰有了困難,另外一方都不會袖手旁觀的。”

顧雨石反倒覺得不好意思。說:“爸媽,你們讓小飛吃飯吧,有什麽話吃完飯再說。”

顧母連連答應了幾聲,給嚴飛夾了好幾塊排骨,說:“吃飯,吃飯。小飛,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阿姨,我吃著呢,不會給我夾菜。”嚴飛覺得自己碗裏的排骨都要堆成山了,這頓過後恐怕一個月都不想吃排骨了。顧雨石擡起頭看著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嚴飛感覺吃完這頓飯,自己將和小石頭建立起革命般的友誼,即使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了,他倆的友情也不會受半點影響。

吃完飯,顧父和顧母去了地壇看廟會。顧雨石和嚴飛兩人窩在顧雨石的房間裏打游戲聊天。顧雨石家是那種老式的二層樓房,他的房間在二樓朝南的地方,白天不僅光線好,還暖和。屋裏的暖氣很足,嚴飛熱得把羊毛衫也脫了,只剩一件薄薄的秋衣。

兩人聊著聊著就都躺到了床上,午後的陽光透過淺色窗簾投射在房間內的白色墻壁上,形成溫暖的彩色亮斑。嚴飛吃飽了午飯,這個點又開始犯困,他將手掌放在眼睛上擋住了一部分陽光,閉著眼淺眠。顧雨石側躺在他身邊,一只手放在腮邊半撐著身子看他。他輕輕地喊了一聲:“小飛。”

“嗯?”嚴飛迷迷糊糊地答應了一聲,身體依舊一動不動。

顧雨石看著他臉上的每一寸,細膩的皮膚,紅潤的嘴唇,還有那白皙的脖子,忍不住想觸碰。他翻身壓在了嚴飛的身上,把他遮住眼睛的那只手拿了下來,十指交握,放在了身側。嚴飛的眼皮微微動了幾下,稍稍偏過頭避開了直射的陽光。顧雨石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低頭埋進了他的脖子裏。低聲溫柔地說:“你身上真好聞。”

“你剛才還嫌棄我噴了一瓶香水。”嚴飛微微動著嘴唇說。

顧雨石輕輕笑了一聲,嚴飛感覺到脖子上有一股熱氣吹過,微微躲了躲。顧雨石藏在他的脖子間問他:“小飛,你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是什麽嗎?”

嚴飛猶豫了一會兒,回答:“一輩子的好朋友。”

顧雨石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說:“你還不明白,朋友之間會做這種親密的動作嗎?一開始,就是你來招惹的我,隨便就摟著我,牽我的手,摸我的臉。現在我要加倍討回來。”

嚴飛半睜著眼。似懂非懂地問:“你要怎麽討回去?”

“我要你的全部。”顧雨石說完在嚴飛的脖子上溫柔地親了一下,還在他戴著耳釘的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

“我這樣做你會反感嗎?”

嚴飛搖搖頭,癡癡地笑著說:“癢。”

“那這樣呢。”顧雨石說完直接對著嚴飛的嘴唇吻了下去,在他柔軟的嘴唇上輕輕碾磨了幾下然後分開了。

“小……”嚴飛這才反應過來,睜大眼睛,眼神裏有些慌亂,從嘴角溢出一個小字便沒了聲音。

“我這樣做你會反感嗎?”顧雨石輕聲問。

嚴飛臉頰上染上紅暈,心跳加快。腎上腺素上升,瞳孔裏全是小石頭那雙深情又魅惑的眼睛。他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身心都被填滿的感覺,從所未有的甜蜜,又有些害怕。

顧雨石看著他紅著臉不說話,忍不住笑了出來,問:“傻了嗎?”

嚴飛嘀咕著:“沒傻……你為什麽吻我?”

顧雨石看著他,深情地說:“因為我要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你這麽傻,連愛情和友情都分不清,什麽時候才會承認你對我其實一直是愛情呢。”

嚴飛有些手足無措,眼神躲開了,說:“我,我不知道。”

“我會讓你知道的。”顧雨石說完又傾身吻上了嚴飛的嘴唇,沒了剛才的試探,變得更加大膽起來。他把嚴飛的頭牢牢地禁錮在床墊裏,不斷地索取著他口內的空氣,交換著兩人的唾液。嚴飛的嘴裏還有糖醋排骨留下的甜味,這讓顧雨石忍不住多吻了一會。等這個綿長細膩的吻結束,嚴飛已經憋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能張著嘴大口地吸氣。

顧雨石沿著他的嘴角吻上了他耳側,在他的耳後輕輕舔了幾下,留下溫潤的口水。又往下吻上了他的脖子和鎖骨,深深地吮吸著。

嚴飛的身體開始發熱發燙,大腦也一片空白,主動仰起頭,脖子微微擡起往外送了送,雙手也攀上了對方的肩膀不斷地撫摸著。等意識到自己有了反應後,他終於難為情地說了出來:“小石頭,快,快停下。”

“我幫你。”顧雨石一只腳抵在他的雙腿之間,兩個人幾乎緊貼在一起,嚴飛身體的任何一點小反應都被他完完全全地捕捉到了。

“唔……”嚴飛整個人就像紅透了的蘋果,散發著迷人的香氣,不斷地引誘著他身上的那個人。

等這一幕結束的時候,嚴飛已經羞得把臉深深地埋進了被子裏,他悶著聲音難為情地說:“你怎麽連這都會?”

“從喜歡上你的那天就會了。”顧雨石緊緊地抱著他。頭埋在他的懷裏吸著他身上的香味。

嚴飛悄悄把頭探出來了一些,望著小石頭一頭黑發中間的那個白色小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什麽時候?”

顧雨石擡起頭看著他,一臉溫柔又深情的表情。

“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在報到處看到你父母陪著你辦入學手續,你當時穿著淺色的襯衫,黑色的休閑褲,穿著和裝扮都和普通人不一樣。那是我第一次感到自卑,第一次覺得人與人的區別這麽大,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想到你選擇了和我做同桌。幹什麽事都要和我一起,每天纏著我,喜歡抱我,牽我的手,連超越了朋友之間的尺度都不知道。

我住院的那一個月徹底喜歡上你了,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很感激,你為我放棄了原則我也好開心。可是當我向你表露心意的時候,你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變得討厭我,不和我說話。當時我對你很失望,一開始是你招惹我的,是你纏著我不放,為什麽等我離不開你的時候,你又逃避了,不願意負責……”

“小石頭——”嚴飛看著他發紅的眼睛,伸手去摸他的眼角,有些心虛地小聲喊了一聲。

顧雨石把他的手抓住了,放在嘴邊輕輕親了一口,又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說:“可你又來找我了,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依舊喜歡粘著我,我抱著你睡覺都沒反應。我徹底被你打敗了,不知道該對你怎麽辦,一直在想怎樣才能讓你認清對我的感情,什麽時候才能讓你承認喜歡我,不是友情,而是純粹的愛情。可是你這麽傻,我不做點什麽,不主動開口,估計你這一輩子都不會明白過來。小飛,你現在明白了嗎?”

嚴飛把小石頭摟進了懷裏,臉藏在他的脖子裏,避開了他的眼睛,說:“明白了,小石頭,我喜歡你,就是你說的那種喜歡,喜歡和你接吻的那種喜歡。我當時沒有不想理你,我以為你怪我和那個富二代一樣,仗勢欺人,我怕你會嫌棄我,我不想被你認為是一個沒有原則的人。”

顧雨石親了親他耳側的頭發,說:“我怎麽可能會怪你,你是我這輩子唯一喜歡的人。你來找我的那一天,我就下定決心,你嚴飛,我要定了,我要和你成為戀人。”

嚴飛傻傻地笑了兩聲,說:“謝謝你,小石頭。能遇上你,真好!”

顧雨石在他的耳側低聲溫柔地說:“謝謝你,肯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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