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揚坐在椅子上，六根清凈，五官也變得格外靈敏。空氣中一股淡淡的難聞的氣味飄進了他的鼻子裏，越是坐久了，就越發難以忍耐。本來看論文就很痛苦，再加上這股氣味，他簡直如坐針灸，連心也靜不下來了。

起身尋了氣味傳來的方向，小黑屋裏沒有任何異樣的東西。他打開了玻璃門，那股氣味更濃了，心想實驗室的其他人都沒有聞到這個氣味嗎？怎麽他們個個淡定地坐在那裏，毫無感覺的樣子。

高揚走到師哥師姐工位那裏，正好羅尋師哥在，便問了他：“羅師哥，你有沒有聞到什麽氣味？”

羅尋吸了吸鼻子聞了聞，說：“是有一股味兒，是從那個微波爐裏散發出來的。你要是覺得聞著難受可以放一塊碳進去，那邊的庫房裏就有碳。”

高揚點了點頭，又問：“羅師哥聞著不難受嗎？”

羅尋笑笑，說：“習慣了就好，在這裏呆久了什麽味道都聞不出來了。前一段時間，實驗室的味道更大，一整屋子的男生都散發著濃濃的荷爾蒙的氣味。哈哈。”

高揚尷尬地笑了笑，揉了揉鼻子走開了。到庫房找了一塊碳用紙墊著放進了微波爐，希望它能把所有的異味都除了。或許是心理的作用，他回到小黑屋果然覺得沒那麽難聞了，也能靜下心來看論文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悶悶的爆炸聲。高揚馬上意識到是有人用了微波爐，沒有把碳拿出來，就直接加熱了。高揚輕手輕腳走了出去，實驗室幾乎沒人，估計大家都去吃午飯了。揚大爺心想自己竟然看得這麽認真，到了飯點都不知道。

高揚也很佩服實驗室坐著的那幾個人，好像沒聽到爆炸聲似的，睡覺的睡覺，戴耳機的戴耳機。輕聲走了過去，看見微波爐那塊站著的竟然就是自己的導師郝建軍。揚大爺慫了，不敢過去認錯，躲在一旁偷偷地看著。

郝建軍一臉心疼地看著碗中的食物，猶豫了片刻，用筷子把裏面的炭塊一點一點挑了出來，默默吃了一口。高揚在一旁看著十分愧疚，又不敢上前說是自己放的碳。眼睜睜瞅著郝建軍邊吃邊進了辦公室。

揚大爺躲在墻角雙手合十，低聲念叨：“郝導，對不起，對不起。您一定不要吃了拉肚子啊。上帝保佑！”

“是你幹的？”從身後傳來一個陰深深的聲音，把高揚嚇了一跳。

高揚一回頭，就看見白蓮花站在身後，離自己很近，剛才慌亂中轉身時都碰到了對方的身體。他背貼著墻，微微擡頭看著白蓮花，眼裏有些擔憂：“我放了一塊碳在微波爐裏面除除味，誰知道郝導沒拿出來直接就熱飯了。郝導把碳挑出來後還把飯吃了，他會不會中毒啊？”

白賦嵄垂著眼睛，睫毛纖長，在眼下打下一片陰影，使整個人都變得柔和起來。開口說：“木炭沒有毒。郝導對於師母做的飯從來都很珍惜。因為師母是一名主任醫師，工作很忙，經常要在醫院值班，所以也很少有時間給郝導做飯。剛才那份飯應該就是師母做給他的。”

高揚點點頭，心想沒毒就好，輕聲感嘆：“郝導和師母還真是恩愛啊！”

白賦嵄又開口說：“以後在微波爐裏面放碳，記得寫個紙條貼在上面。”

高揚連連答應著，上次組會畫畫的事白蓮花就沒有洩露出去，這次的事他也肯定會替自己瞞著，因此裝出十分乖巧聽話，知錯就改的模樣。兩個人縮在角落裏，空間十分有限，連呼吸都變得炙熱起來。白賦嵄還在盯著他，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高揚挪了挪身體，聞到了空氣中飄來的飯香，肚子非常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白賦嵄瞥了一眼高揚的肚子，挪到一邊讓出了位置，問：“沒吃飯？”

高揚也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心想不爭氣的家夥，一頓沒吃就把你急成這樣。嘴上還是扯著笑，說：“還沒來得及去。師哥要是沒吃可以一起。”

白賦嵄：“走吧。”

高揚：“……”我只是隨便說說，你真的沒吃！還真的去！誰想和你一起吃飯啊！揚大爺腦子裏接連三個感嘆號，十分悔恨，恨沒有管住自己的嘴。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食堂，互相也不說話，高揚跟在白賦嵄的身後，不會超前也不會離得很遠，就像一個影子形影不離。他用手捂著嘴，輕輕拍打了幾下，無聲地罵著：“狗嘴！”

這個時間已經過了飯點，食堂裏人很少，買餐不用排隊。高揚依舊點了一份大份的黃燜雞，悶頭吃得很香。擡頭一看，白賦嵄就點了一份紫米粥，用勺子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著，怎麽看也是女孩子的吃相。

高揚咽下了嘴裏的一塊雞肉，問：“就喝一碗粥，吃得飽嗎？”

白賦嵄擡頭看了高揚一眼，對方的眼神卻躲開了，淡淡地說：“今天胃有點不舒服。”

高揚望了他一眼，臉色確實和平時不一樣，便關心地說：“哦，多喝點熱水。”說完又繼續埋頭吃飯。白賦嵄看他在那裏吃得津津有味，眼前無人的模樣，沒有聲息地輕嘆了一聲。

自從上次吃飯沒擦嘴和睡覺流口水事件後，揚大爺已經開始逼迫自己養成隨身攜帶餐巾紙的習慣。這次吃完飯，他就拿出紙擦了擦嘴，還給了白蓮花一張，特別有成就感。

兩人吃完往回走，高揚回寢室，不知道白蓮花回哪裏。現在也快一點了，他一點半有兩節英語課，準備回寢室坐一下差不多就可以去教室了。

兩人在路上也不說話，高揚這個話嘮在冒牌貨面前也變成了悶葫蘆。他悶著頭走在前面，白賦嵄跟在後頭。心想既然兩人不說話就沒有必要走一排，於是便只管走著，腳步加快，也不回頭。

“高揚！”是鄭成在路的另一邊喊道。

“成哥，你這麽早就去教室？”高揚和鄭成選了同一門英語課，每次都坐一塊兒，就被老師分為一組成了搭檔。

鄭成看了高揚身後的人一眼，覺得有些奇怪，又不太能說得上來。開口說：“嗯，我去占個座，正好可以提前看會兒書。你現在去嗎？”

高揚搖搖頭，笑著說：“我要去寢室躺會兒，去那麽早不是我的風格。記得占最後一排，謝了！”說完還不忘向鄭成非常浮誇地揮了揮手。

鄭成朝高揚比了個OK的手勢，笑著走開了。

高揚突然意識到白蓮花還在自己的身後，或者已經不在了。他回頭看了看，冒牌貨還在。便開口問：“師哥，我回寢室了，你去哪兒？”

“實驗室。”

實驗室不應該上個路口左拐嗎？這樣走等於又繞了一圈啊，等會還得往回走。高揚知道冒牌貨這樣高智商的人應該不會蠢到連去實驗室的路都忘了，但還是問道：“走過了吧。”

白賦鎂非常淡定地說：“我散散步。”

高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聽說過晚飯後散步的，午飯後也可以散步？況且白蓮花就喝了一碗粥，一散步等會還不得餓死。

高揚：“那我回寢室了，今天空氣不好，外面也不能多待。”

揚大爺拐了個彎，一步三躍上了宿舍的臺階，推門進去了。白賦嵄看了一會天空，空中一片灰白，陽光被掩藏在了厚重的雲層裏。空氣中還似乎有顆粒狀的層土，白賦嵄放輕了呼吸轉了個身結束了午後的散步直接回了實驗室。

高揚回到寢室一腳甩了鞋子爬上床，能躺幾分鐘是幾分鐘，二十五分的時候去教室，不提前一分鐘。

揚大爺在上課時間上掐得比誰都準，每次都是踩著鈴進教室。鄭成果然在最後一排，旁邊空著，他從後門走進去，一屁股坐了下來，還對鄭成拋了一個魅力十足的笑容。

英語老師雖然是中國人，但在這門課上一句中文都不會講，全程英文授課。高揚選擇性地聽著，能聽懂多少是多少，偶爾問問鄭成。他對自己的要求不高，可這個英語老師非常喜歡提問，前幾節課他都是低著頭才逃過一劫，希望今天老師也能放過他。

“What do you think？”你認為呢？

高揚的耳邊傳來聲音，擡頭一看，英語老師就在看著自己，明顯她提問的人就是自己。揚大爺還處於一臉懵的狀態，剛才沒聽課，不知道老師問的是什麽意思？心想是認為什麽呀？

高揚有些不好意思：“啊？”

英語老師是個年輕的女性，也不生氣，十分耐心地又說了一遍：“What skills do you think are important in the international workpce？”你認為在國際職場中什麽技能很重要？說一條就可以了。

高揚想了一會兒，回答說：“English。”英語。

英語老師：“Yeah， English is a very important point。 Can you tell me why？”是的，英語是很重要的一點，你能說說為什麽嗎？

高揚搜羅著肚子裏僅存的一些英語單詞，拼湊成句子結結巴巴地說：“Because…… we need tomunicate， English is the most…… useful nguage in the international workpce。”因為我們需要交流。國際職場上，英語才是通用的語言。

英語老師笑笑點點頭，表示回答還可以，應該是因為高揚開口回答了，而沒有說：“Sorry，I don't know。”對不起，我不知道。

英語老師又指了指鄭成，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鄭成沒有遲疑，剛才就已經打好了腹稿，馬上開口回答了。很長的一篇言論，英語流利，發音純正。高揚不禁偏過頭朝他豎了豎大拇指，英語老師看見了他的小動作，笑了笑。也對鄭成表揚了一番，總結了一下走到前面繼續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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