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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三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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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申和慕容佑潛入了蒂影門寧南分舵,只見到處張紅結彩,一派喜氣,很快便探得源熙通不日就將與宗女成親的消息。

人果然就在此處,楚申欣喜之餘也有些犯難,道:“寧南分舵是北方的總口,天高皇帝遠,不怎麽聽總舵的指令。黃家幾代人耗資巨萬修建了一個地堡,那地室分了六盤二十四道口,沒有人引路的話想進出都難。據說尋常教眾也只知道自己那道口進出路。”兩人討論片刻,都覺若人真關在那地堡之中,很可能反被人請君入甕,暴露了行蹤。楚申道:“我們先在地上房間找找。若還是沒有,成親也好,引江夏王前來也罷,他們不可能一直讓她在下面待著,總能尋到機會。”

慕容佑又仔細想了想,眼下還真就沒有更好的法子,從剛才他們聽來的情況,不日成親卻也沒定下具體的日子,應該是要等針對江夏王的計劃落定。

宇文尚卿跟著一名黑衣童子在地下昏暗的廊道之中穿行,七轉八繞之後潺潺水聲漸明,跟著眼前豁然開朗。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石洞,他所在的洞口正位於石洞靠上的位置,同一高度還有五個相同的洞口。往上看不過丈餘的高度,向下卻有不下數百石階。

饒是宇文尚卿出身金貴又多見大場面,也不免被眼前景象所驚。卻見那黑衣童子不再往前引路,只做了個請的姿勢,宇文尚卿見他神情呆滯遂便打消了問他的念頭,獨自下了石階。他這才發現從上面看著翠綠的一片竟是個地下的暗湖,湖中植物枝葉繁茂,從上面只能看見湖心一壇飛揚的六角,他聽著若遠若近地潺潺水聲,卻不見哪處有水道連入湖中,環顧四周發現洞璧之上有幾處顏色格外深還反著瑩瑩的光亮,看來暗湖中水是由此而來。

六條石階分別對著六架一模一樣的漢白玉石拱橋,宇文尚卿選了離自己最近的那條向著湖心壇走去,從上面看不覺得走起來才發現這拱橋很長,他過了橋拱頂,就見那湖心壇在火光照耀之下反出有些黯鈍的光,看上去整個建築都是黑色的金屬鍛造而成。

他不由摸了摸一側足有三臂寬的橋欄,暗讚一聲好大的陣仗,心中肅然,加快了腳步,湖心壇頂六角之上皆懸掛著青底紫紋的幛布,走近才看清畫的都是並蒂蓮花的紋樣。他拉了門環,那門環沈甸甸地十分壓手,門卻紋絲不動。他正欲再多用些力氣,卻聽見另一側有沈重的轉動聲。循聲繞過去,果見一門被推開了條可過一人縫,透出些許紫色的光亮。

“只有這一扇門是能開的,你記住位置了。”易南天叮囑他道。這裏階梯、石橋甚至門都是一模一樣的,若是尋常人必定覺得這是有意難為人。宇文尚卿卻想起了洞壁之上滲水的位置,點了點頭。

屋內極為空曠,情況一目了然。除了他和易南天之外還有八名黑衣童子和八名紫衣男子。房屋中央地面繪有一六角陣型,分了內外兩層,黑衣童子皆系著紫紅的額帶,看著不過十歲左右的年紀,六名童子各占陣型外圍一角。紫衣男子都身材挺拔,看上去孔武有力,有四人站於內圍。剩餘男子與童子聚在一處等候。這些人的神情都如方才給他引路的童子一般,呆滯無神。

一室的光亮都來自陣型正中倒扣地巨大圓罩,那罩子似乎水晶制成,透出內裏紫色光芒的同時,因折射散著瑩瑩點點的七彩光亮,華美炫目。宇文尚卿常出入宮廷,也不曾見過這等寶物,他不由道:“怎麽這麽大的陣仗,倒像是早有準備似的,可不像短時間能弄出來的。”

易南天道:“我不敢居功。這是黃家幾代人的心血,不過借用一下罷了。”宇文尚卿不解,易南天道:“黃家之所以不脫離蒂影門,不過因為覬覦主女神力。他們專門選了此地建起萬柳山莊,還以修建地室為名暗中布起了這陣局。源舒澈叛教後,黃松的父親黃青吉覺得機會來了,就暗中派人四處查探她的下落,妄圖控制住她為己所用。”

宇文尚卿大為震驚,壓制著怒意道,“他得手了?”

“人是找到了,可惜功虧一簣。源舒澈性情剛烈,自盡而亡。她又早知自己處境不妙,將女兒托付他人,黃家什麽也沒查到,算盤落空。”易南天一臉譏諷之色,“如今倒正好為我們所用,也算是天佑我們仲國了。”

“你拿了黃松這麽大的把柄,難怪他會為你所用。”宇文尚卿聽著,只覺自己在做的事情與黃家無異,神色黯然了幾分。他無意讓易南天覺察,回過身去,看向那水晶罩,“她在裏面?”

易南天點頭。宇文尚卿上前,透過水晶折射的斑駁光影看到她靜靜地躺在那裏,平靜而安詳。

“只是昏迷了。”易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安慰之意。宇文尚卿不再說什麽,按著易南天事先囑咐過的,走到林羽喬頭部對應的位子站定。易南天站到他對面的位子,道了聲“開陣”,六名童子同時平舉右臂向中間邁了六步,一陣“叮當”的響聲傳來,原來他們的手腕上都系著鈴鐺。待那響聲落定,紫衣男子入陣,六人盤膝靠水晶罩而坐,合掌相接,齊齊運功。不多時,六鈴齊動,起初響聲雜亂無章,慢慢的就完全一致了起來,屋裏靜悄悄地除了整齊劃一的鈴聲之外再無半點雜音。一柱香的時間,宇文尚卿和易南天漸漸面泛紫光,紫衣男子們面色則面色赤紅,滿面汗水,如被蒸煮一般。

“呃……”鈴聲間摻雜入女子因痛苦而發出的聲音。“難受……好難受,救我……救我……”很快,宇文尚卿面前的鈴鐺開始出現不和諧的響聲,起初還只是一兩聲,慢慢的頻律開始錯亂,接著越搖越猛,那童子被帶得左右搖晃起來,眼看就要站立不住脫圍而出。易南天的額頭也開始滲出汗水,他心知不妙陡然發力,宇文尚卿身後的男子和童子齊齊飛了出去,撞上銅壁後重重地砸落在地,人卻沒發出半點動靜。

其他人就勢收功,剩餘的男子和小童像是什麽都沒看到一樣,神情依舊呆滯著站回來了原來的位子。宇文尚卿驚訝於他們的無動於衷,見那飛出去的兩人,雙目緊閉,似乎氣息已絕,不由驚到:“他們……”他已經發現了,紫衣男子為護鎮之用,就憑他方才感受到的強大力量,這四名男子的內力必定極為深厚。

“死了。”易南天卻沒有半分可惜的神色。“我跟你說過務必擯除雜念。剛才的情況我必須這麽做,不然我們全都要完。”

“是我的錯。”宇文尚卿語帶愧疚。眼睛卻不自主地瞟向水晶罩中。罩中人已蜷作一團,她面色白的嚇人,先前那些淺淡的粉斑卻變成了赤紅色,格外刺目,她的眉頭尚未舒展,人並未醒來卻很是痛苦的樣子。“……你沒說過她會這樣。”

易南天皺眉道:“畢竟是從她的體內汲力。”

宇文尚卿道:“主女自幼修習內功護體,她卻不同,只是個弱質女子,她能受的住嗎?”易南天微微瞇了下眼,沒有說話。“別告訴我你沒想過!”宇文尚卿陡然眼眶通紅,上前一把扯住了易南天的領口,道,“她受不住怎麽辦!你答應過我的。”

易南天一句話不說,只是盯著他,卻沒有絲毫退縮之意。宇文尚卿說著,又覺得終究還是自己理虧,畢竟易南天從一開始就對自己全盤相告,是自己不曾反對,如今卻是晚了。此前的十餘年,他一心只有那個救自己離開苦難的女孩,終身所願也不過是與她相守,再無其他。如今,他得知自己的身世繼而背負了血海深仇,偏偏在這件事上,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站到了他的對立面。他該如何抉擇,又能如何抉擇呢?宇文尚卿頹然松開了手,神色恍惚。

易南天見他如此,嘆氣又皺眉道:“原本是陣中六人同時汲力,可黃家人怕手下之人功力大增難以控制,傾力研究數載變換陣法才將汲力之人壓縮,已是減少了對蠱蟲的損耗。此陣須六人心無旁騖,你絕不能再這樣下去。”

宇文尚卿見他焦急不滿之意溢於言表,知道自己此舉已然影響大計,雖赧然卻仍不松口道:“她可受得住?”

易南天怒道:“你當真只在乎她?好,我倒有一法子,你若願意,她便受的住!”

宇文尚卿聞言卻是雙目發亮,迫切地問道:“什麽法子?”

“你!”易南天氣結。宇文尚卿懇求道,“易兄,我既答應了你,自然要全力助你成事,惟願留她一命而已。若能做到,便是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何難?

易南天怒而不答,半晌才無奈道:“我有味三噬丹,可凝神通絡,加速功力精進,只是如此便需五人護那一人,那人三日可成,若果真如此她還承受不了,那我再無他法了。”

宇文尚卿定定地看著他,並無欣喜地神色:“何為三噬?”

“噬神,噬心,噬命。”易南天道,“此藥無解,耗體力精氣元神成眼前之效。”

“多謝。”宇文尚卿的目光望向那一片晶瑩之中的人。不過是他的命而已,又有何難?聽來經過這番損耗後,她怕是也時日無多了。自己這樣的身世卻得享受十餘年的平安和樂,已是幸運,若國破家亡的血海深仇得報,此生已然圓滿,自己還能再奢求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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