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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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南是越中重鎮,黃家又在此耕耘數代,接待事宜自然安排的萬分妥帖。源熙通整日裏由黃松陪著,就連看看處理過的簽文加個批的事情也懶得做了,日間上山入湖,夜間秦樓楚館,所到之處無不高接遠送,玩得不亦樂乎,早已把其他事情拋到了腦後,唯一所憂無非是這寧南城真是比那偏遠貧瘠的襄州城好了不下百倍,他總有一日是要回去的。

因此,當他聽門人來稟說有人闖入萬柳山莊指名要見他時,他這才想起已經有兩三日沒見過易南天了。源熙通惦記著上午雲澤山的行程,不勝其煩地道,“易先生呢?你先去找他!”

易先生都是夜裏趕批簽文,白日裏也不見人,上哪去找?來人並未自報家門,穿著上雖看不出什麽,但舉手投足間的那份霸氣就可知身份必定不凡,可源長老此刻明明沒有要事,卻問也不問就打發他去找易先生,實在有些不合適了。門人只敢腹誹,不由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陪在一旁的舵主。

“按長老吩咐的,去找易先生稟一聲。”黃松道著,卻比了個手勢示意他不用再管,門人見狀心領神會,行禮退了出去。

慕容佑見江夏王只身來到萬柳山莊,算來只有三日而已,想必是得了蒂影門的消息就馬上趕了過來,未必見過祖英和阿大。這倒是有膽,這種龍潭虎穴竟然只身前來,可眼下的關口,莫廷軒如此行事未免魯莽了些。慕容佑暗暗皺眉,小心地飛身上了江夏王所在的廳堂屋頂,伏於其上,見有門人入廳奉茶,便趁這時機小心地抽了片屋瓦。

稍晚,候在另一處的楚申,見有人從他盯守的暗道口走了出來。他們在此暗候了兩日,自然已經知道,鐘離如今又化名為易南天。這兩日,易南天和宇文尚卿白天一早就從這個暗道口進去,一待幾個時辰才會出來,可今天才不過一個時辰而已,且易南天步履匆匆,直到他走遠,楚申也沒見宇文尚卿跟出來。

楚申知道情況有變,正想去給慕容佑傳遞這個情況,卻又忽然想到這兩日除了易和宇文二人之外,再無其他人出入此處,想必是在做極其隱蔽的事情,而慕容佑說過鐘離生性多疑,很少有相信的人,以他的戒心應該不會有很多人手在裏面。楚申望著那洞口,他曾經試著進去探過,始終沒有找到破解的門路,此刻易南天匆匆離開會不會有所不同呢?楚申不過須臾就做個決定:趁著這個機會再進去看個究竟。

很快就有下人稟說易先生到了。莫廷軒慢慢地用茶蓋撇了撇茶沫,喝了幾口茶,又輕輕將茶盅放下,這才看向來人,只聽那人道:“在下蒂影門易南天,見過江夏王爺。”莫廷軒沒有正眼看他,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封大紅色的請柬丟在一旁茶案之上,聲音冷漠地道:“莫某只身前來,源長老為何不出面相見?”

易南天道:“帖子不是長老遞的,是在下。”莫廷軒這才認真打量起他來,很快就從他的面容中找出了些許熟悉感。“易南天?”他笑了起來,道,“先生真是胸懷大志之人。”易南天神色微凜,更加覺得江夏王對自己的部署早已有所覺察。

莫廷軒道:“我不喜歡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罷。你所作所為無非是為了我,如今我過來了,你們可以把人放了吧?”

易南天的笑容就像雕刻在臉上一般,道:“王爺可知道我為了找到蒂影門的宗女花了多大的力氣?。”

“你所行之事總要冒些風險,我今天過來正是要把話說清楚。南仲滅亡雖是國事,可冤有頭債有主,莫家軍不過聽令行事,這仇自然是我這主帥來擔。我向皇上自請一死,死後家中再無人能掌控,莫家軍也算是名存實亡了。你不必再冒險便可除去我這個讓你恨之入骨的人,不必再牽連他人。”

“王爺果然是條漢子。”易南天仍然笑著,“只可惜看人不準,竟認為我是那只顧私憤之人。早知王爺是這麽想的,倒不必勞動您跑一趟。王爺肯自請一死,也不過是因為被我逼到了這一步。且王爺已離京,這個消息馬上就會在京中傳開,王爺覺得,到時你們越國的皇上會怎麽做?”

莫廷軒並未被他的話牽著鼻子走,道:“你若只為私恨,我敬你心智堅定,手段高明,甘願一死以償。可若你所圖不止如此,非要為一己私利倒行逆施、殃及無辜,我斷不會讓你如願。”

“殃及無辜?”易南天哈哈大笑,道:“我卻沒想這話會由屠我南仲子民的罪魁禍首之口而出。”

“屠南仲子民者非莫氏,而是南仲皇室。”莫廷軒毫不示弱地與之對視,鏗鏘有力道,“南仲後主昏庸無道,民不聊生,自當有人取而代之以濟蒼生。你恨我莫氏滅南仲皇室,這仇我認,可一碼歸一碼,若說平定南仲國,我從未覺得做錯了!”

“什麽以濟蒼生!不過都是你越國霸我疆土,奴役我人民的卑劣借口罷了!”易南天冷哼一聲,竟也難得地激動了起來,“就算有人取而代之,也輪不到外人!”

“說來說去,你也不過是恨南仲亡國後,本該屬於你的東西沒有了。”莫廷軒目露鄙夷,“世間萬物,有德者居之。我越國可以奪了你南仲的疆土和人民,可卻難奪其心智,他們在南仲時水深火熱,成了越國子民卻過上了富足安樂了,根本沒有覆國之願,民心向何,你難道看不出來?”

“民心所向?有德者居之?”易南天的神色變得詭異而陰郁,“你們的皇上也可稱為有德者?”莫廷軒聞言,眼神一黯。這神情的變化沒有躲過易南天的眼睛,他頓時變得咄咄逼人起來:“他陰險冷酷,自私狡詐,心狠手辣,……,”他說到這裏,覺得自己有些過分激動了,生硬地將到嘴邊的話壓了下去,才冷笑一聲道,“你我雖立場不同,可我絕不會對肱骨之臣做出如此涼薄之事。想你莫氏辛辛苦苦為他打天下、守天下,到頭來卻要落得個淒慘的下場,你當真不心寒?事到如今,竟還說得出這種話。”

莫廷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沈默了片刻,開口之時卻仍覺唇齒酸澀,道:“皇上胸有大略、果敢堅毅又知民間之苦,有望成一代明君。”

易南天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忽然就笑了出來,他大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道:“我一定是瘋了才會聽你這個瘋子在這裏胡言亂語半天。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和你說這半天做什麽。”他又恢覆了淡定,臉上掛了溫和的笑容。“王爺既然是來與我做交易的,那我也擺明了說。如今主動權盡在我手,王爺能給的承諾已經不費我吹灰之力了。至於換走昭璧公主,那更是癡心妄想。我一向不喜歡冒險,穩妥起見,你們二人還是都留下吧。”

“她是無辜的。”莫廷軒咬牙道。

“那只能怪她命不好……,”易南天話音未落,有見一門眾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他來不及皺眉,那門眾就不管不顧地道著,“不好了,不好了,有身份不明者由一葉軒那邊闖入了地堡!”

易南天大驚,一葉軒正是他常走的地室通道口所在處。他下意識地就看向莫廷軒,覺得那定是他的同夥,也顧不得仔細去想江夏王是怎麽知道了一葉軒入口所在,當機立斷就一掌打向了莫廷軒。地堡結構覆雜、機關重重,他相信就算有人闖入也未必尋得到人,而這邊擒住江夏王正可以挾制對方。

莫廷軒被這插曲弄得莫名其妙,再看易南天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殺意,他心中一凜,來不及躲閃,只得迅速提臂,拼盡全力你生扛了易南天的那掌。

一時力量如巨浪一般向兩側撲去,正欲湧入幫忙的門眾生生被頂回了門外,闔屋一顫。

莫廷軒往後退了三步才站穩腳部,手臂肩膀都麻到一時沒了知覺。他暗覺不妙,這易南天比他預想的厲害。硬碰硬,自己在對方那裏絕對討不來便宜,更何況他還有滿山莊的幫手,能僥幸逃脫已屬不易。可昭璧怎麽辦?他既然來了,就絕不能把她自己留在這裏。

他馬上想到易南天聽到消息的反應,自己並未帶其他人,可易南天卻下意識地覺得闖入者跟他是一夥的,莫非昭璧就在那個什麽一葉軒?他想到這節,他不由往屋頂掃了一眼。

莫廷軒自從踏入山莊便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自然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任何異常的動靜都仔細留意。因此方才屋頂瓦片的聲響雖然輕微,卻還是被他聽入了耳中。他本以為是蒂影門安排了人在上面要伺機偷襲,可如今易南天都親自下了狠手,上面卻沒有半點動靜,難道屋頂上的人跟一葉軒的闖入者是一夥的?

這些人是敵是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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