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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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喬匆匆逃離沒人帶路,回過神來已不知置身何處。玉影樓後院很大,雖滿園張燈結彩,人卻稀少,林羽喬只得看著臨街塔樓的方向走,好不容易走回了看著有些熟悉的道理。

進到塔樓,再度回到了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之中,她正尋思著找個人把自己帶出去,就感到有人拽著自己的袖子。

“蘭枝?”她奇道,“你怎麽在這裏?”

“請公子隨我來,姑娘想見您。”

“疊影姑娘?她不是和慕公子在幽香閣嗎?”

“您先別問了,姑娘說事關重大,耽誤不得。”

兩人來到拐角處一個偏僻的房間。疊影柳眉緊蹙,一反平日的淡定雍容,滿是惶恐不安之感,見了林羽喬有一刻十分欣喜的樣子,繼而是有些猶豫的神色。

“姑娘?”林羽喬探問地道,疊影卻並未接話,她來回踱著步,又毫無征兆地頓住,緊緊盯了林羽喬片刻,猛得又跪了下去。林羽喬大驚,忙扶她,“姑娘這是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快快起來!”

疊影架不住林羽喬真心實意地扶,坐到了桌旁的木凳上。

“公子,疊影失態了。”疊影用帕子擦了擦發紅的眼睛,很是赧然地樣子,為林羽喬斟了一杯茶,就說了起來,“讓公子看到我這幅樣子,我實在是很羞愧。”

“姑娘不要這麽說。”林羽喬被她這番舉動弄得沒了主意,也跟著坐了下來,“有什麽難處不妨說出來,若能幫得上,林某自當盡力。”

“我這後半輩子,算是完了。”疊影深吸了一口氣,沈聲道,“公子有所不知,我自幼家貧,家裏將我賣與人為仆,正碰上東家要養舞姬。我因著身段不錯被挑中了,我比誰學的都刻苦,都用功,有了薄名自然也得了東家的歡心。我想著到了年齡,能給清清白白地放出來就好,卻不料東家犯了事,家產都被抄沒,我們這些奴仆都被罰沒,我這才到了玉影樓。”

“來了也好,我靠著一身拔尖的技藝,能讓人敬著,不算是徹底地淪落了風塵,等到了年齡找人贖了身,也好出去過平常日子。卻不料,張總督……,”她說到這裏咬牙冷笑了一下。

林羽喬想到自己聽到的那些事情,疊影看上去已是十六七的年紀,張總督哪怕只待個兩三年,疊影也耗不起了,不由得同情起她來。

疊影並沒有完全糊塗,不敢多說什麽,委婉地道:“媽媽因著他才這般敬我。這一行卻從來都是新人勝舊人,等再過幾年我的身價就沒了,不知道要過怎樣的日子。所以,我得知總督有意討好慕公子的時候,我就想辦法為自己謀劃,得了機會在慕公子面前露了臉,他也不得不放人。今天,慕公子為疊影贖了身。”

也就是說,先前自己先前的猜測是對的,那疊影還苦惱什麽呢?林羽喬道:“那該恭喜姑娘才是啊!”

“可他方才得了我,不過一言不合,他就撇了我,又喚了那些人進去服侍,還於眾人面前羞辱於我,這以後的日子是怎樣的,我真的是不知道。可他只將我視作是賣笑之人,帶回去必定也只當做個風塵女子對待了。”

疊影在玉影樓金嬌玉貴地養著,在代康城也是聲名鼎盛,所到之處無不是眾星捧月般地供著,聽她所說,她也是個有心氣不甘淪落風塵的人,如今受到這種作賤,自然是受不了的。林羽喬不免有些感嘆,疊影是有些心機手段,可那是被生活所迫。每個人都想追求更好的生活,當她發現生活非自己想要的時候,也有勇氣去探索其他的可能。這種勇氣和魄力倒是有別於任何時代的大多數女子的。

林羽喬看了看疊影,一點隱隱的反感和不快煙消雲散了。盡管如此,自己除了在這裏聽她哭訴以外,又能做什麽呢?事關重大的又是什麽呢?她正想著就聽疊影道:“公子,林公子,你帶我走吧!”

林羽喬一口茶幾乎要噴出來,正想強咽下去,就嗆在了嗓子眼裏。疊影趕忙過去幫他拍背順氣,一邊哀求道:“我方才聽見了,公子有家眷,疊影跟隨公子,不要名份,為奴為婢絕無怨言。”

“這,咳……,這怎麽行!”林羽喬大驚。

“我其實一直非常仰慕公子,不過礙於張總督,不敢對任何人有所表示。我也聽蘭枝說了,公子您性情寬和,待下寬厚。方才在廂房中對慕公子的一番言辭,更是打動疊影。疊影覺得就算是給公子當個下人,也好過去了那慕家中受盡作賤!”

這怎麽可能呢?跟慕公子搶人嗎?她拿什麽搶,又憑什麽搶呢?且不說疊影的贖身銀子要幾萬兩,就算她拿得出能給慕公子,慕公子肯放人嗎?

疊影繼續在一旁道:“我雖不清楚這慕公子的身份,可張總督一向看重您。而且……,而且張掌櫃在代康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聽說楚家公子也看重您……”

這是要把楚申也牽扯進來嗎?林羽喬正覺得疊影的話裏似乎有些問題有待細想,聽到這裏卻猛得冷靜了下來:張總督再看重再倚重楚家,也有官身和白身的區別,對楚申想必最多就是禮敬有加,而他對慕公子可是畢恭畢敬、百般討好的。

慕公子的身份,自己尚不清楚,她如今又受著楚家的蔭蔽,若是因為疊影相求就得罪了慕公子,說不定楚家也脫不了幹系,會給楚申帶來大麻煩。

疊影這樣的人,不會不知道她這麽貿然相求,自己與她並無深交,是不可能答應這個請求的。難道她把那些傳言當真的,或者自己對她過於百依百順了,她真的以為自己對她有意思?

又或者是一時情急糊塗了,才開始說出這種不著邊際的話?

林羽喬想著,竟止不住頭疼欲裂起來。

慕公子細細地打量床上的人,她的五官十分精致,要是把臉上的妝卸了,應該是個美人吧?

原來這慕公子真名叫慕容佑,是西鳩國的太子。西鳩皇室源起巫醫,先祖常要走街串寨謀與各色人交往周旋,因而除那丹石之方外還長於易容,雖時移世易,但西鳩皇室一脈仍與易容之術極為精通。林羽喬裝扮並無太大破綻,尋常人見到她先入為主地認定她是個年輕有為的公子,即便發現些許奇怪之處也不會多想,慕容佑這等精通易容術的人則不同,哪怕是極其微小的破綻,一旦被他看到,就如一幅好布上有一根線頭,順著一揪就再也無從遮掩。

慕容佑一貫喜歡精致的面孔,又因為身份高貴、樣貌出眾,被他看上的女子無一不從。如此經年累月,他府中已有佳麗近百人,從掃灑丫鬟到愛姬寵妾無一不是姿色絕倫的美人兒。見多了各色美人兒,再回到眼前的人身上,按照他早已被慣壞的標準,很難說她的姿色算不算得上出眾。

不過,慕容佑一開始也不是被這個所吸引。美麗的容貌看多了,總會有些疲勞,有點與以往不同的便格外容易被吸引,她也很清楚這點,倒不至於因此產生什麽執念。可她那是什麽態度?敬而遠之、保持距離倒也罷了,欲拒還迎的他見多了,可自己挑逗暗示之後,她竟更如看到洪水猛獸一般。這讓他很不高興,他看上的就算不主動貼上來,也絕沒有被嚇走的道理。

在這不甘心的念頭的驅使下,慕容佑對這個林老板投以了更多的關註,甚至派人去查探她的情況。這才知道,她是近期才出現在代康城的,卻在短時間內風生水起,當地人都被她那些聞所未聞、天馬行空的生意手段弄得眼花繚亂,覺得她才華橫溢,手段高明,對她的橫空出世很自然地接受了。就連男子也難以做到的事情,她一介女流之輩能做到這種地步,著實不易。

說起來,林羽喬算得上是個聰明又有謀略的女子,可慕容佑覺得她身上更多的是謎團——她盤下了這個鋪子經營,定期給楚家分紅,自然不會是楚家的人,而楚家在代康極有勢力,產業很多,其中許多都如林氏衣坊這般盤給別人經營,按理來說這麽一個新開的店鋪的掌櫃,對楚家而言只是個受著蔭蔽過活的人,不該看在眼裏才是。可疊影卻是楚家的大管家張承三出面為她請的。而且杜乘也說過,那晚隨她去總督府的人腳力紮實,目光如電,有很深的武功底子。

就這樣,她卻在經營個小店鋪,甚至還可以為了生意和關系,放下身段處處陪小心。能有這些人為她保駕護航,她一定有不同尋常的來歷,可偏偏杜乘什麽都打探不到。

一切的一切都有違常理,讓人想不明白。慕容佑從未在任何事情上投入了這麽多精力後,卻只換來更多的疑問,不由得被這種前所未有的新鮮感深深吸引,心中如被貓撓抓一般,急切得想知道一切的答案。

他想要揭下那鬢角,卻聽到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那……是鼾聲嗎?他定睛仔細看了看,才肯相信那聲音真的是來自床上躺著的人。慕容佑不由得傻眼,西鳩國的女人沒有越國女人那麽多規矩,行事也更加豪放,可他府內百十號人,也沒誰在他面前打鼾的。

早聽聞越國女子嫻雅婉約,怎麽還能這樣?他不可置信的一笑,伸出去的手就頓住了。算算時辰,藥力早該過了,她這是累壞了吧?

既然費了這麽多心思,他心想,神秘感不妨再多留會兒吧!

輕輕的叩門聲想起,慕容佑起身走到門外,小心地掩上了門。

“已經安排了烏兆和桑嚴送她回燁城。”來人正是那美音大漢,他見主人點頭後沒有回房間反而是要離開的樣子,大漢見狀不由有些驚訝,主人今晚不歇在這裏?按以前的節奏,這時候不是該……

“杜乘,安排人看好她,別讓她跑了。”慕容佑回頭交代,卻正捕捉到自己最信任的親衛長臉上的神情,他皺了皺眉走了兩步,忽然就覺得有點惱怒,回頭義正言辭地道,“她累壞了正睡覺呢!……”又想說點什麽,卻覺得實在無法為自己的行為冠以什麽正義的色彩,只能啞言走掉了。

杜乘一臉囧然,趕忙低頭認罵,心中卻暗暗犯嘀咕,主人什麽時候開始自我反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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