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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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出的起因是昭璧公主的貼身宮女沐桐姑娘起了怨氣。

事情發生以前,幽澗園仆侍的飯菜一向是菡蕊姑娘來領,前幾日卻突然變成了沐桐姑娘。她第一次來讓比照往日的份例再多一人份。她是宮中出來的,位份高,廚房的人又見她面色陰沈、對人愛答不理的,也不敢多問什麽。可接下來幾天都是如此,沐桐姑娘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終於有一天,廚娘王大媽忍不住,壯著膽子半勸半問了兩句,這一下就打開了她的話匣子。

據木沐桐說,這幾日她不光要伺候公主還要伺候柴房的一個小丫鬟,她不停地抱怨,說自己可是宮中出來的,是有品級的女官,如今卻要給個小丫鬟送飯收拾,倒和粗使丫鬟無甚分別了雲雲。她滿腹牢騷,說了許久氣才消了些。可瞧見廚房的人都圍在身邊安慰開導,大概覺得自己失言了,慌忙說了些圓場的話,還千叮嚀萬囑咐在場的人萬不可把她剛剛的話講出去。在場眾人自然都拍著胸脯應了,可回頭便有人將這些信息共享了,畢竟是那沐桐失言在先,而且就算傳開了,當日在場的人那麽多,根本沒法查。

如此,不過一日,府中人便都得知一個小丫鬟碰巧目擊了有人偷偷摸摸進了小櫻的房間,卻還沒有說出那人是誰。

面對公主還能這麽久不交代?不想也知道那潛入者肯定不是一般人。

事情的進展比林羽喬預計的要快。第二天夜裏,有人偷偷潛入柴房想要下手暗算。柴房裏當然沒有什麽小丫鬟,只是辛苦一名侍衛扮了女裝在草垛裏蜷了許久。

一個身著夜行衣的女子被押了過來,林羽喬認出來了,她是在柳韻身邊服侍的人。

怎麽又是柳韻?而且她身邊的人竟然還有會武的

要知道窮學文富習武,就算是顯貴人家看家護院的事都由侍衛負責,極少有人會專門送丫鬟去習武。看來,江夏王對柳韻真是很上心,也難怪柳韻如此囂張且意志堅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幺蛾子,即便名為養病實則禁閉之時也堅持不懈。

可若說江夏王對柳韻上心,那扶盈又是怎麽回事?

那日他來幽澗園的言行,回想起來根本就是去質問自己的。林羽喬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可不管怎麽說,多情是他自己的問題,她只管辦好手頭的事情,何必在意這些。林羽喬這麽想著,收回了心神,目光就落在了從璃香身上搜出的一條白布上,厲聲道:“誰指使你這麽做的?”

璃香瑟瑟道:“沒人指使。……是奴婢自己,聽說秋菊有了好東西一時起了貪念,就去了秋韻園偷了來,可如今主子……養病,奴婢根本送不出東西去,又聽說王府中所有人的東西都要一一搜過,這才又找機會放到了別人那裏。”

這話聽起來似乎沒什麽破綻,林羽喬想了想嗎,道:“你在府中服侍多久了?”

“奴婢入府七、八年了。”璃香小心回答。

“可是初犯?”

“是……,是。”璃香有些猶豫。

“這也答不利落?”林羽喬盯著她,忽然就想起了在環安行宮時江夏王審問趙嬤嬤的情景,也學起了胡蘿蔔加大棒的招數。“你此次盜竊在先嫁禍在後,甚至企圖殺人滅口,沐桐,按府上的規矩該怎麽處置?”

“公主,按照規矩,但是盜竊或是栽贓就已可以杖斃了。”

“這麽說,你再坦白點別的,也沒什麽差別了。你最好給個確切的答覆,這兩日府上在盤查失物,既然你自己都說不好以前有沒有偷過,那查不清的便都算你的,到時候自然不能靠你賠了,不如就由你的家人負責吧,能退就退回來,退不回來就一件件賠。”

璃香一聽這話,不由得慌了:“這怎麽行!求公主開恩,奴婢是第一次!之前從來沒有偷過東西!”

“真的是第一次?”

“奴婢真是初犯,絕不敢欺騙公主!”

“以你這身手,不是慣偷倒是浪費了。你貼身服侍柳韻夫人的,想必手頭也不會短,怎得突然起了這心思?”

“奴婢,奴婢見柳韻夫人被禁足了這麽久,怕她失勢,自己的日子也跟著不好過,就想偷個值錢的,為自己留條後路……”

林羽喬自顧自地打斷她,問道:“我問你,偷東西的人,最希望的是什麽?”

璃香緊緊抿著嘴。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偷東西的人最希望悄無聲息的得手,不管怎樣都不弄出動靜。可你卻偏偏嫁禍扶盈姑娘的丫鬟,怎麽倒像是有意要將事情鬧大?”

“奴婢從來沒有想過鬧大這件事情。”璃香像搶白道,“只是覺得王爺對姑娘格外照顧,把東西放到她的丫鬟那裏也許就能不了了之……”

還真差點被她說對了,林羽喬卻不打算就這樣放棄,道:“我已經問過秋菊了,她說只丟失了這一樣東西,秋韻園盤查過失物了,敬娥夫人園子管得很好,獨獨只少了這一件東西。王爺賞賜的玉簪,價值連城,你在府中這些年不會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吧?你若只為財,去的時候怎麽旁的什麽都不拿,只拿了這一件?而且,柳韻夫人當時已經不便外出了,你會想不到送不出東西去?

璃香的嘴唇抖了起來,林羽喬無意給她時間思考,她似乎在整理自己地思路一般,絮絮地道:“那玉簪是敬娥夫人最近才賞給秋菊的,秋菊稱自己不曾聲張。你日日伺候在柳韻夫人身邊的,應該不知道秋菊那裏有這東西……,可也不對呀,難道是你早就知道了,然後沖著這東西去的嗎?”

沐桐有些奇怪,秋菊什麽時候說過這話,而且璃香一來就說了是聽說秋菊那有好東西起了貪念,公主難道忘了?

“不是不是!”璃香那邊卻已是陣腳大亂,她的額頭浮起一層汗水,自己說過什麽早已搞不清楚了,順著林羽喬的話道,“奴婢真的只是想順點值錢的東西,無意中翻出這個,看到就覺得拿了它就夠了,所以才……”

“無意?”林羽喬一笑,“我怎麽記得,你剛進來的時候說是知道秋菊有好東西才起了貪念。這我倒聽不明白了,你到底是看到在先還是起貪念在先啊?”

璃香臉色煞白,一時說不出話來。

沐桐恍然大悟,公主方才是故意的。房內眾人不明所以,但聽得昭璧公主這番盤問,都暗暗驚異,問題環環相扣,層層抽離破綻,換了是誰,怕也無從招架。

就在此時,徐嬤嬤引著柳韻和春兒緩緩邁進房門。被關了些許日子,柳韻整個人都變了,容貌只是清瘦了些,改變最大的是整個人的氣勢。

經那一事,柳韻已是自顧不暇,如日中天之時那股盛氣淩人之氣自然不在了。

看到璃香跪在房中,柳韻十分慌張,怯生生地道:“婢妾參見昭璧公主,不知公主傳婢妾來所為何事?”

她以往都是以名自稱,如今稱“婢妾”,相比而言姿態謙卑了許多。

“公主是為了秋菊丟東西之事傳見夫人的,夫人的丫鬟璃香昨夜潛入了柴房,企圖行兇……”

“什麽?”柳韻臉上頓現驚恐的神色。不待徐嬤嬤說完,她立刻跪倒在地,痛哭道,“公主,這事和婢妾半點關系也沒有!她怎會去了柴房,婢妾毫不知情啊!”

林羽喬十分意外,不是因為柳韻否認,而是沒有想到她竟怛然失色至聲淚俱下。看來被關了一段時間,果然還是有所改變的。

“夫人!?”璃香忽然轉過頭死死盯著柳韻,也許是因為心情難以平靜,說出話來竟也帶了哆嗦,“您,您怎麽可以這樣……您說過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會保住奴婢,奴婢才去……,如今被發現了,您怎能……怎能如此!”

“胡說!胡說!你……”柳韻猛得撲向璃香,甩手猛打起來,璃香也不還手,由著她打直至她被人拖開,柳韻又掙開拖住她的人,跌跌撞撞地爬到昭璧公主腳邊,拉住她的衣角,苦苦乞求道,“公主!冤枉啊!婢妾是冤枉的啊!真的!真的……這次真的不是婢妾做的!”

林羽喬猛得打了一個寒顫。

“你這賤蹄子,是不是收了那個賤人的好處,這麽陷害我!”柳韻已口不擇言起來,“趁我這般,落井下石……”

璃香那邊也淒聲道:“夫人怎麽可以這麽說?!璃香都是為了您……也罷,公主也早已將其中種種猜得差不多了,奴婢就索性都說了!夫人她嫉恨姑娘,又不滿敬娥夫人向王爺提議將掌府之權交予給公主,就想在敬娥主子和姑娘之間生點事端順便牽連到公主,把後院攪和了,她好早日解除了禁閉,她逼著奴婢去偷秋菊的東西嫁禍給小櫻,事情敗露了又逼迫奴婢去殺人滅口……,”璃香哭泣著控訴了一番,深吸一口氣磕頭道,“事已至此,奴婢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公主剛才問奴婢之前還偷過什麽,璃香雖然是奴婢卻不是偷兒,只受人逼迫偷過這一件東西臟了手。其實臟不臟手又有什麽所謂呢,隨她也做了不少壞事,今日索性全交代了,誰也別想跑!”

隨柳韻一同前來的春兒忽然失聲一叫,只見她面色煞白,哆嗦道:“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啊,她們做的事情奴婢一概不知,……不對,不對,不是一概不知,奴婢只知道柳韻夫人對您和幾位主子都心存不滿,但奴婢早已不得她的信任,壞主意都是璃香這個賤婢出的,與奴婢無關。奴婢早就不想待在荷香園為虎作倀了,求公主饒過奴婢啊!”

“你!你們……!我平日裏待你們不薄,你們為何如此對我?你胡說!你們都血口噴人!”柳韻怒目圓瞪,淒然痛哭,驟然又止住哭,支起身來,她眼眶血紅,面目猙獰道,“有人害我!果然是有人要害我啊!”

為何說果然?林羽喬想再問問。卻見柳韻忽得盯住徐嬤嬤。

“是你!對不對!一定是!一定是!你快……你快說啊!”忽然她又有些迷茫了,“不對,……不對,是她!還是她!……”

她對著四周一通亂指,忽而發狂般大笑起來。

“我知道了,你們都是同謀,一起設局陷害我啊!哈哈哈!對,王爺那麽喜歡我,所以你們都嫉妒我!我要見王爺!”

“王爺會相信我,一定會還我清白!王爺!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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