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砸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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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林羽喬做了一日的針線活兒正準備睡下,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很快沐桐急匆匆趕來,道:“公主,聽說園子中出了厭勝,王爺領人來查了。”

林羽喬皺了皺眉,整理好衣裝趕了過去,江夏王等人正在後院之中圍做一圈站著。沐桐一見臉色微變,微不可見地附到她耳邊低語幾句。

那日焚燒未盡之物正埋在那裏。

林羽喬頓時心下了然,厭勝只是個借口,一定是燒埋舊物的事情被有心人得知了。畢竟若是“陰差陽錯”挖出了這些東西,誰還顧得上最初來這挖東西的由頭是什麽。

入府以來風平浪靜,林羽喬以為有公主的身份在,誰都不招惹,就能避開鉤心鬥角之事,如今看來是她想的太簡單了。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上前行了禮道:“王爺。”

“公主。”江夏王躬身回禮。

敬娥、柳韻隨江夏王一同前來,一並見了禮。柳韻道:“聽說園子裏出了不幹凈的事,王爺過來看看。”

林羽喬神色覆雜地點點頭。敬娥自帶一隊侍女站在江夏王一側幾步遠的地方,柳韻貼在江夏王身側,而江夏王則有面帶思忖之色。

林羽喬覺得江夏王不清楚情況,畢竟他也不想讓人知道她與宇文尚卿的舊事,所以哪怕討厭甚至瞧不起她,可只要有人想拿這件事情做文章,他也只能選擇護她周全,不然也不會娶她入府。

那麽是誰慫恿的呢?

林羽喬有意試探,故作心虛狀,語帶懇求道:“王爺,昭璧從不相信什麽不幹凈的事,這園中的侍女若非昭璧從宮中帶來的便是王爺特意挑選了派來的,平日裏都盡心服侍,昭璧相信不會有人會存有歹毒的心思,更不會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還請王爺下令收手,不要再挖了。”

沐桐尚且不知江夏王對公主宇文少將軍之事已經知曉,心中本就為自己辦事不力牽連主子而萬分懊惱,又見公主如此,更覺得心焦,便立刻帶著幾名丫鬟上前阻攔挖地的婆子。

“公主何必護著刁奴。”

柳韻見江夏王似乎有所思量,也顧不得貼在他身邊了,王爺是她好說歹說才勸來的,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王爺下令停手,她趕忙示意下人攔住沐幽澗園的人,自己上前對昭璧公主明扶暗阻:一邊還道:“公主心善,雖不信壓勝之事,可防不住下人們受了點委屈便有了不該有的心思。而且公主既然斷定沒有這種事,挖開看看也能洗脫園中人的冤屈。若真有,更該趁此次好好整治府中犯上不敬、心懷不軌之人,也好保府內和諧安樂。”

她眼角是掩飾不住的得意洋洋。

什麽“受了點罰便有了不該有的心思”,無非是想趁機再給她扣個待下嚴苛的帽子罷了。

看來是柳韻做的了。這倒真是她的風格,心思如此淺顯。

林羽喬神色有些淒然無助:“若有犯上不敬、心懷不軌的人自然要教訓,只是昭璧實在不願因自己的事煩勞王爺費心。”

“公主金尊玉貴,若真在王府中受了委屈,傳出去豈不丟王爺的臉面,自然要由王爺出面。”柳韻只當是昭璧公主心虛了,更加確信這招高明,又覺得自己言語上占了上風,逼得對方都無以辯駁,不由得愈發意起來。

王爺是在她的勸說下過來的,就算出面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柳韻挺直了腰桿,愈發賣力地催促起一眾正在勞作的婆子,只恨不能親自上陣把東西翻出來。

三觀不正,智力欠缺,心腸歹毒,偏偏又自以為是,江夏王竟然吃她這套。林羽喬心中冷笑,面上卻是悲戚狀。她只想清清靜靜,從未想過要摻和任何事情,更不曾對任何人存有不好的心思,如今江夏王既然由著他的寵妾鬧事擾她清凈,那也怪不得她了。

“王爺,這裏有東西!”不多時,婆子們便將物件一一挖了出來,呈給江夏王面前。

“怎麽是個焦乎乎的東西,只是些燒殘了的物件而已。柳韻妹妹莫不是誤會了?”一直旁觀的敬娥終於開了口。

“還是仔細看看!姐姐難道不擔心公主園子裏有懷異心之人?”

都這時候了,竟還摸不清狀況地胡亂示好,柳韻回想起璃香的話,強壓滿心喜悅,故作關心道:“也保不準有些下人亂找些東西寫了生辰八字來洩憤的。”

林羽喬這才發現,柳韻雖心思淺顯,倒是極善言語誅心之術。敬娥掌府,幽澗園來得丫鬟自然經她的手安排,說“有懷異心之人”實在很微妙,有心安插眼線或辦事不周任人猜想,而“洩憤”一詞更是選得有意思,這是在暗示敬娥對她心存不善還是說她苛待下人?

幾名手持風燈的小丫鬟圍上前,物件上的土已被仔細撣去。

柳韻自然知道有些什麽,直截了當地鋪開了畫卷。

“只是幅畫像。妹妹多心了。王爺,外面風大,有什麽事情不如進屋再說。”柳韻如此執著於此物,敬娥早已看出事有蹊蹺,於是早早便註意到畫卷一側的詩句,頓時覺得不妙。見王爺似乎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敬娥有些心急。好在天色昏暗周圍的下人們暫時看不清楚情況,敬娥琢磨著可以拖延些時間,尋個機會跟王爺解釋下其中利害,就算真有問題,也不該曝於眾人之前,以免影響了江夏王府的聲譽。

“咦?這畫裏似乎是公主呢!怎麽弄成這樣?還埋在這裏!”柳韻好不容易才將事情推到這一步,眼看就能讓昭璧公主在府中永遠擡不起頭來,又怎能任由敬娥息事寧人。況且事情若真鬧大了,敬娥也少不了擔個掌府不利的罪名,正是一箭雙雕之舉。她擰眉湊上前故作仔細查看的樣子,繼而提聲道,“哎呀,這下面還有字呢?這是什麽?‘裊裊青絲碧雲波,灩灩……’,奇怪,怎麽像是男子的字……”

她猛得停住,有些慌亂地用手捂了嘴,全然一副才意識到言語有失的模樣。

一眾奴仆早已好奇萬分,只是礙於主子在場不得逾矩,才端得規規矩矩的樣子。此時聽了這話,又聯想到方才昭璧公主極力阻攔的舉動,頓時猜測到發生了什麽,有些壓抑不住好奇心瞬間被滿足的那種暢快感的,繃不住漏了聲,一時間一小陣嘩然聲起。更有大膽者偷偷看向江夏王,卻只瞧得他面色鐵青,目光淩厲,神情駭人,只看一眼,便嚇得趕快低下頭去,心下猜測此番可要有人遭殃了,這麽想著,又偷偷看向了昭璧公主。

奇怪的是,昭璧公主雖仍有悲戚之色,倒是分外坦然的樣子。

“裊裊青絲碧雲波,灩灩澔眸玉衡落。”清朗的聲音響起,林羽喬靜靜望著江夏王,絲毫沒有畏懼之意。

那幅畫上沒有宇文尚卿的落款。

她已經把球傳了出去,至於怎麽接就看江夏王的了。

莫廷軒早已猜到今晚之事可能並非壓勝那麽簡單,而他肯來無非是出於兩種考慮,一來是不管柳韻的目的為何,總要抓住些把柄才能借題發揮,說不定會有與昭璧公主的身份相關,二來昭璧公主畢竟身份特殊,柳韻行事無度卻自以為是,他來了也免得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方才見昭璧公主一幅惶恐懦弱的樣子,他難免心下有些鄙夷,可事情繼續發展下去,他開始覺得她的姿態似乎是偽作的,只是為了刺激著柳韻繼續借題發揮,只是他不明白她為何這般有恃無恐。現下到了這一步,他再傻也不會看不出她根本就是把柳韻引到了坑邊,卻要他把人推人下去。

實在是……狡猾!

莫廷軒冷哼一聲,道:“不過幾日公務繁忙,不想公主就有了如此大的怨氣,竟將這些早年贈予之物悉數燒毀。”

眾人再度嘩然,已顧不得害怕,這“私授”的男子竟就是王爺……呸!呸!什麽“私授”?越朝於男女大防是極其看重的,可不敢隨便亂想。但既是如此,倒是難怪皇上會為兩人賜婚了。而昭璧公主既將王爺所贈之物燒毀,為不讓王爺看到,她當然會極力阻攔。

柳韻則是目瞪口呆,那字跡分明不是王爺的,王爺為何如此?

“昭璧還以為這些隨手送出的東西王爺不會放在心上。”

江夏王果然不是省油的燈,臨了還要再自己扣上頂善妒的帽子,可林羽喬分得清輕重,這跟私相授受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她秉持著戲演全套的想法,強作一副壓抑著委屈和傷心的樣子:“昭璧怎敢對王爺有怨言。不過王爺既已贈予,那便是昭璧之物。原以為王爺早將過往之事忘得一幹二凈。倒不知王爺竟還對這些舊物如此關註,昭璧方才尚為一時沖動懊悔不已,王爺就領著人來了。”

她說話之時順帶著掃視眾人,將一眾剛滿足了熊熊八卦之心的人們直看得埋下頭去。

這些人原本瞧著這個聲名寂寂的昭璧公主入府後不受寵,此次又有江夏王親自出馬,這才敢得了柳韻夫人的令,沒有通報公主便在此處開挖,方才還以下犯上攔了她從宮中帶來的丫鬟,這下可好,不僅得罪了公主還犯了王爺的忌諱。

想起這些不少人都冷汗涔涔。

而且公主話裏的意思,分明就是有人盯著幽澗園。

“是本王做事不周,委屈公主了。敬娥,幽澗園這邊按著公主的意思另換些盡心的人。”

莫廷軒轉身,餘光掠過昭璧公主,止住。

他擺擺手示意眾人退下,自己回身向幽澗園正房的方向去了。

林羽喬不由得傻眼,他這是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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