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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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大大超過沐桐的理解能力,可她沒有機會多問。荷香園的人很快送來了夜間歇息及更換的衣物,沐桐送入房內又悉心收整了床鋪,便退了出去。

“本王留下來,公主似乎不太高興。”莫廷軒瞧著離自己三丈遠,一臉戒備的人道。“或是還在怨惱本王前幾天冷淡公主了?”

“昭璧怎敢。不過現下沒有別人在,王爺也清楚那畫的來歷,實在不必再嘲諷昭璧了。王爺肯幫忙遮掩,昭璧已是萬分過意不去,而且,有王爺方才那番表態,相信不會再有人亂找麻煩了。”林羽喬說完默默看著他,兩廂不情願的事情罷了,何必再多糾纏。

莫廷軒聽出來了那隱而未言的潛臺詞,這人倒是有意思,方才自己演得上癮,現在反倒嫌他演了:“本王可不是喜歡幫人的人。”被拿捏住了心思,難道還有其他的選擇?他可不喜歡這種感覺。“再說,總算和公主演了一出‘私訂終身’的戲,不留下來,豈不顯得薄情寡義了。”

莫廷軒說著話,自顧自走進東側間,開始寬衣解帶。

林羽喬離他兩步之遠跟著,面部一僵。這是真要留下來過夜了?

莫廷軒留意到她的反應,有了點報覆的快感,覺得也就夠了,不再說什麽,上床睡了。林羽喬當然不明白他的想法,聯想大婚當晚的事情,眼看著他自顧自地把床占了,愈發覺得他不可理喻。

林羽喬只得憤懣地到西側間軟榻上歇了,卻也不敢睡著,直到天色放亮才確信真的沒有事情發生。

寅時一刻,有人輕叩門扉喚起。

莫廷軒沒有半點拖延地起了床,自行收拾得當,走到西側間,打量了一番正軟榻上裝睡的人。他常年習武,戒備心又重,對各種聲息都極為敏感,睡時亦不例外,昨晚她便翻來覆去的,現下鼻息淺短燥郁。

看來是一夜未眠。他終於還是被惹起了好奇心,伏到她耳邊輕聲道:“你當真是不願意?那何必動那手腳?”

他湊得那麽近,氣息似有若無地撩擾著她敏感的神經末梢,林羽喬只覺一身毛孔都收緊了。可到底是強挺了一晚,此刻的她已是精疲力竭,江夏王一走林羽喬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馬上就沈沈睡去了。

她一睡直至用午膳之時方醒。醒來才後知後覺地一頭霧水:他那句話什麽意思?什麽叫她當真是不願意?她什麽時候願意過?

理直氣壯之餘她卻馬上又心虛了,除了,……旖旎之感輕擦過腦海,她立時面色緋紅,卻絲毫不敢因貪戀而回想那晚。

可兩人私下相處的時間除了昨晚,便只有洞房花燭之時了。那晚兩人相互都留出了距離,可朦朧的夢境之中他主動之時,她只覺得身體思緒都不受控制,反倒帶著一種舒暢順意地感覺接納了他。

她許久不曾有過那種感覺了,因此記得格外清晰。

“叮”地一聲輕響。

林羽喬回過神來,沐桐正在她跟前布菜,不小心碰撞了碗碟。她仍能感到臉上的溫熱,一時有些不自在,很是擔心沐桐會不會看出什麽。沐桐卻低著頭,猛然跪了下去,磕頭稱罪。

“怎麽了?”林羽喬很是吃驚,趕忙起身去扶。

沐桐面色發白,眼皮微腫,眼眶泛紅,顯然是哭過。

“發生什麽事了?”

“都怪奴婢!是奴婢沒有管好院子,讓認有機可乘,公主才會受委屈!”沐桐略帶哽咽道。

原來,沐桐是在為昨夜之事自責。沐桐對林羽喬忠心耿耿,又是心思細膩之人,她本來昨晚就想不明白,今日又見昭璧公主如此疲累還睡在軟塌之上,就以為她在王爺那裏受了委屈。

“怎麽能怪你?這事與你無關。是我過去什麽都不聞不問的,才會有人敢去吃裏扒外。”林羽喬說著,想起以往的昭璧在這一方面於自己更甚,而她身邊只有沐桐一個貼身侍女,想必這些年霄雲宮都是沐桐一力支撐,不由就感嘆道道,“這些年真是難為你了,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公主……,”沐桐不知道公主怎麽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又是感動又是酸楚一時無言,眼見著又要淚盈於睫。“奴婢不難為,不委屈。”

林羽喬又勸慰她一番,隨後將中庭宴時發生的事情與她說了。沐桐得知來龍去脈,不由又驚又嘆,原來王爺和公主是貌合神離的,她不由得對公主又多了幾分心疼。

可閨閣女子不比江湖女子,名節大如天,天家公主更是受此所縛。據說建朝之初曾有天家公主因作風問題而被逐出夫家,而皇家也不曾插手。如此說來,王爺知道事情還肯將公主娶進門,甚至還能保證公主日後清凈的生活,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林羽喬自然想不到沐桐在為自己嘆惋,她方才的思緒一斷,此時又將兩人之事來龍去脈順了一遍,不由就覺察到了些問題。

說起來那晚的夢,她已經不記得了,可雖然是在做夢,思緒卻清晰,知道是他又忍不住會將他帶入夢境之中,然後……

林羽喬揉了揉太陽穴,生硬地斬斷了思緒。且不說怎麽偏偏就在那晚做了那樣一個夢,就說她一向是少夢的人,且因前世職業習慣睡眠比較淺,稍大點的動靜她就會馬上醒過來,怎麽也不會被一個夢境牽著鼻子走。而且,從第二天江夏王的表現還有方才他說的話,難道江夏王也是和她一樣的情況,所以事情才會發展到那一步?

“大婚那晚,你可曾覺得這房間中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不對的地方?當日新房中擺設器具都是王府備下的。”沐桐不知公主為何有此一問,還是馬上著回憶著當時的情形,先撿著緊要的說了。

林羽喬點點頭。她倒是忘了,那日從宮裏帶出來的宮女皆一路隨行侍奉,她進房後,沐桐也一直在門口守著,不該有其他人能進來才是。

之後,難道是交杯酒?可酒是喜娘端來的,也是王府準備的。

桌上倒是一直擺著小食,不過江夏王一點未用,反而是她餓壞了偷偷吃了兩口,就算是有問題,也算不到她的頭上。

吃的不是,喝的也不是,還有什麽呢?自己又有什麽可以被質疑的呢?

沐桐忽然道:“對了,您先前喜歡用香的,我就把香盒擺在屋子裏了,那喜香是宮裏特別為了您大婚之喜配制的。”

越國貴族盛行燃香,宮裏的香料由司制局按著各宮主子的喜好制作配送。昭璧公主原十分喜歡晨起時青草那般的香氣,那氣味太過淺淡,不適合大婚之日使用,宮裏給配了其他的香也在情理之中。林羽喬對香沒有興趣,加之後來那香盒找不見了,也就再也沒有用過。

若是香有問題,那就只能是宮裏的人下的手了,難道宮裏有人意圖對昭璧不利?可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呢?

沐桐瞧著公主神色的轉變,知道此事定不簡單,頓時也謹慎起來。

她再次留意了四周,才伏身低聲道:“您之前用的香奴婢都看過方子,但喜香是大婚前一晚司制局差了人送去的,方子沒有看過。公主懷疑香有問題?”

林羽喬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可能。如果香有問題,一定是被摻入了迷情的東西。司制局調制的喜香絕不會有讓人有意亂情迷這種不得宣之於口的效用,不然豈不是公然穢亂宮廷。

至於沐桐,她覺察不到也不奇怪,畢竟祝先生教導她的都是些療養之術,用來幫助昭璧公主療養身子的,她一個未嫁人的女子,又怎麽會懂這些糟爛東西。

“沒事,可能是我多心了。”林羽喬道只得點頭道:“眼下把身邊的人都換了是要緊事,我這就寫信進宮,換人之前,園子裏就要你多加註意了。”

柳韻這鬧了這一出,倒是給了她個清理門戶的機會。林羽喬已經想好了,不單是府裏的侍女要換,宮中帶出來的那些也都要遣回去。她現在不奢求所有人勤懇踏實、忠心不二,但眼下怕是絕大多數人都心懷鬼胎。

她一直記得昭璧的死,以後少不得很多事要去查去辦的,園子裏這樣烏煙瘴氣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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