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時間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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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男人都是色狼嗎?對任何女人都有興趣?”樊君放開握著她的手,指了一下她的腦袋繼續說:“你這腦袋裏都在想什麽?把男人都當什麽了?”

茹若的臉瞬間火辣辣的,覺得第一次約會就開始討論這樣的話題,有些過了,便不再接話。

樊君卻話題一轉,突然問:“你以前的對象是如何分手的?”對於樊君的這句話,茹若並沒有生氣,她對於前任已經完全放下,一個人一旦在心裏變成雲淡風輕的過往,再次談論起,就如說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一般無二。於是淡淡地說:“他背叛了我,有了別的女人。”

“那你的前任一定很強吧,要不然怎麽老換女人?”

茹若看向窗外的頭慢慢轉了回來,足足看了樊君一分鐘。這一分鐘她的腦海裏反覆播放著一個電視劇的畫面,一個變態男與自己的妻子親熱完之後,總是反覆問她是不是比她的前任強,直至將女人逼瘋離婚。

眼前的樊君在她眼中還沒有變成至尊寶,先成了那個變態的男人。她心中一陣反感,恨不得立刻從車上跳下去,好在公園已經到了。她打開車門徑直下了車,不管樊君與她說些什麽,她都不回答。最後終於惹惱了樊君,質問她:“你到底怎麽了?又哪招惹你了?”

茹若停住腳步轉身瞪著他說:“我們第一次約會,是不是還沒熟到可以談論親密話題的程度,還有你剛才說我的前任很強,你是不是也會與自己的愛人親熱完後,再問你與她的前任比如何?”

茹若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脫口而出如此沒有教養的話,估計是那個情景在她的腦海裏太深刻了,怕極了遇到那樣的變態男人,所以才會口無遮攔地說的樊君氣憤難當。

她記得那時的樊君氣語凝噎,說不出一句話,幹脆輕輕踢了她一腳,兩個人就這樣互相怒視著。在夜色的籠罩下,茹若將樊君的面容深刻入骨,最後還是樊君先開了口:“我不想與你吵架。”

“那已經吵了怎麽辦?”茹若昂著頭像一只倔強的刺猬,其實那一刻她已經後悔,只是希望樊君能平和的說句別的話題,這事也就過去了。可偏偏樊君說的話讓茹若轉身離去。

“你就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女人。”

茹若沒再與他爭執,徑直朝回家的方向走去。樊君在她身後問:“你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茹若不管不顧地往前走著,夜色涼涼,月影飄忽,好似在嘲笑著她等了一個假的至尊寶。她將指甲放在欄桿上,一路劃著,在心中不停地罵著樊君:你才是精神不正常,你就是一個神經病,一個大混蛋。”

邊罵著邊放慢腳步,想等樊君追上她,再繼續當他面罵。沒想到等了幾分鐘竟發現身後除了風聲,並沒有人走路的聲音,忍不住回頭一望,身後空空如也,樊君竟然不知道何時已經離開了。

若說愛有開始,便是那一眼的驚艷;若說恨有開始,便是那一眼的驚訝。茹若驚訝地不敢相信,這麽晚的夜,樊君居然獨自拋下了她。她狠狠吞了一口春風又吐出,在心中畫了一個圈圈,將樊君放進去,用意念將他吊在懸崖邊,直到幻想到他大聲求饒,她才開始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拿出手機,將今晚樊君請客的飯錢大約估算了一下,用微信轉發給了他。並留言:把錢收了,我可不想欠你的。

如果說剛剛用意念將樊君吊在懸崖邊,那麽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直接用意念將樊君摔了個粉身碎骨。樊君竟然真的把紅包收了......

如果剛才認為他不夠男人將她獨自拋下,那麽這把錢收了的行為,讓她不禁驚訝地氣憤難當,盡管樊君只是執行了她的話語,但她的本意卻是相反的。

後來樊君又給她發了一個紅包,對她說:AA好了,這樣誰都不欠誰。茹若狠狠回道:“我不要,你留著買糖吃吧,權當哄小孩了。”

樊君發來幾個抓狂的表情,回覆她:“你要是不收,我明天送你單位去。”

“你要是敢送,我就直接扔給乞丐。”

“你果然是不正常的。”

兩個人的聊天自此結束,第一次的約會在茹若走了十公裏的路,腳底收獲了兩個長恨難消的水泡而告終。

那晚她寫下了一首詩行:

我有兩只腳

一只腳踩著路

一只腳踩著你

走了十公裏的路

步步輕快

步步沈重

兩條平行的路,如果沒有轉折,今生都不會相交。茹若以為她與樊君的故事,會就此成為天邊的一朵浮雲,飄過八萬裏的長路,遺忘在天涯的盡頭。

只是世事難料,誰也不知道那朵浮雲飄浮的過程,會有陣風將它截回。是緣,你在天涯海角,我也會出現在你的眼前;是劫,你在海角天涯也躲不開我的身影。

次日的清晨,樊君發給她一張圖片,圖片上的內容寫道:

“師傅,如何才能快樂?”

“不與愚者爭論。”

“師傅,我完全不讚同這個觀點。”

“你說的是對的。”

茹若看到這張圖片,知道樊君在諷刺與她,沒好氣地回:“我不與你爭論。”

樊君回:“我也不與精神患者爭論。”

“那你還理我幹嘛?”

“把紅包給我收了。”

“說過,哄小孩了。”

“算了,我不與精神患者爭論。”

茹若再次用意念將他吊在懸崖,這次沒有歸期。

兩天後,茹若已經忘記還在懸崖邊的樊君,直到他的一個電話,她才將他記起,竟然是拜托她幫忙訂景區門票。茹若笑了起來,原來你也有求我的時候,算是蒼天有眼。

她沒有拒絕他的請求,只是要求他記得還清欠自己的人情,樊君一口答應,執行卻遙遙無期。她倒也不是十分惦記,只是閑暇時,總記得有人欠她的沒還,心裏總有那麽一點不舒服。

便主動找到樊君的微信,問他:“欠我的什麽時候還?”

“馬上。”

第二天,她要來了想吃的桂花山藥,樊君一直望著她,她擡頭再看他,竟覺得他與那日見的完全不同,好像瞬間換了一個人,只是依舊覺得陌生。

她問:“你老看我幹嘛?心疼這頓飯錢?”

“嗯,我在想用什麽樣的方式惹你生氣,讓你把這頓飯錢再給我發回來,這樣我就能再請你吃一次。”

“這次你別想了。”

“吃完飯去哪?”

“回家。”

“唱歌可以嗎?”

不知為何,對於他的提議,茹若的腦海裏浮想的畫面總是有些汙,她仿佛看到樊君懷中摟著一個女子,又唱又親的場面,瞬間紅了臉,低頭猛吃著東西。

“去不去?”樊君繼續問。

“不去。”她回答的斬釘截鐵,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要不去看電影吧。”

“好,聽你的。我還記得與以前的女朋友一起看電影,一直抱著她,直到電影結束,腿都麻了,費了好半天的力氣才站起來。”

茹若聽完,一口水差點噴出,她腦海裏立馬浮現一個傻小子抱著自己心愛的姑娘,痛也不說痛的場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正常的男人,竟也有如此癡傻的時候,看來誰都在青春年華裏做過最感動自己的事情。

“你笑什麽?等我們看電影的時候,我也抱著你。”

“誰要你抱。”茹若依舊笑著,笑得天空下起了霖霖細雨,她突然間覺得這個男人有趣了起來。

吃過飯以後,樊君問她去哪看,她說去離家最近的電影院,這樣萬一我們吵架了,走回去也近些。樊君說,沒想到你竟如此記仇。她說,要我原諒你也行,你去重溫一遍那晚的漫漫長路。

雨越下越大了起來,快到茹若家附近的時候,樊君說:“雨太大了,看完電影我回去有些晚了,要不我們在車裏聊聊天吧?”

茹若沒有反對,讓他把車停在家門口附近,兩個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樊君依舊抓著她的手放在腿上,她笑言:“為何我總也沒有心動的感覺。”話音未落已經被被樊君猛拉入懷中,親吻了起來。待茹若清醒過來之後,猛地將他推開,打開車門往家中跑去。

這一刻來的猝不及防,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在雨中大口的喘著粗氣,捂著發燙的臉,輕輕怨著樊君:你這個混蛋.....

回到家中,收到樊君的一條微信:我已到家。她還沒從那一吻中恢覆正常,想惱又惱不起來,簡單回了一個字:嗯。很快樊君又發來一條消息:你什麽時候才能正常起來?她不解的問:“你說的正常是什麽?”樊君回:“見面再說吧,今天有點累。”

這一晚,風吹吹,雨歇歇,她竟失眠了,一個她還沒有想過要不要的男人,就這樣因為一個突然而來的吻,莫名其妙的在她的心中開出了一朵甜蜜的花朵,芳甜馥郁,頗有些不肯雕謝的味道了。

☆、愛要有多深才能化劫為緣(二)

花開是你的事,盡管風吹開了蓓蕾,有時候卻只願帶走芳香,一路杳然。

茹若以為那一吻之後,樊君應該是對她動了情,她總是把自己的心情當做對方的期盼,卻不成想一整天過去了,茹若眼睛瞪的酸痛,也未接到樊君的一個電話,一條微信。他就像從來也沒有來過一般,悄然消失在了她的世界,心中為他開的那朵花,在一分一秒地等待中,奄奄一息。

她想要給樊君發一個信息,想要給他打一個電話,卻總也找不到一個充足的理由。不打又念念不忘,坐立不安。就這樣在等待中過了一天,由最初的等待,慢慢恨了起來。

次日,茹若守著明媚的陽光,擁抱著昨夜留下的惆悵,拿起一本海子的詩集讀了起來。她想要用海子那些孤獨的文字提前祭奠心中還未死去的花朵。

又是三日,仿佛過了三生三世,茹若的心裏已是滿滿的海子孤獨落寞的文字,心中的那朵花徹底地死去了。大路上飄起了楊絮,倒讓她傷情了一番,在心中默念了幾句詩行:

楊絮是楊樹脫落的眼睛

為了尋找一個家

顛沛流離

在遠方她遇到了一個裸體的少女

裸體少女是她夢寐以求的村莊

村莊裏的眼睛燈火通明

楊絮坐在眼睛上欣賞著一路的憂傷

楊絮啊

今生你可有做對一件事

失明的楊樹苦苦相等

你卻錯落在隨遇而安的懷抱

楊絮啊,你明亮著升起

想要主宰世界的眼睛

為何被風輕輕一吹

背叛著飄散

她蹲在地上,撿起一朵楊絮放在錢包裏,像是撿起了自己失蹤的眼睛。幾聲電話鈴從包裏傳出,她找出手機,是友人打來的,接通問她在幹嘛?她說尋找眼睛呢。友人笑:你不是不戴眼鏡嗎?她也笑:你最近幹嘛呢?

“沒幹嘛,這不無聊想起來問問你與樊君發展的如何了?”

茹若擡頭看了看萬裏無雲的天空,輕輕說道:“江湖不再見。”

“為何?”

“無緣。”

茹若想起爺爺小時候對她說過的一句話:水底撈月一場空。爺爺說那是她的命數,她數度不信,卻次次印證。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吹走了嘴邊飛過來的一朵楊絮。

傍晚,沈靜一下午的手機再次響起,屏幕上的兩個字,生生地將她心中那朵死去的花重新喚醒。電話是消失了三天的樊君打來的,她有些顫抖地接通了電話。

“今晚一起吃飯吧,我在這等你。”

她說:“今天的太陽是不是出錯了方向,你無緣無故消失了三天,突然間又來約我,意欲何為?”

“我出差了,最近天天忙到淩晨,實在沒空與你聯系。”

“照你這邏輯,只要你一出差,就會消失不見對嗎?”

“是我不好,這不是要補償你的嗎?”

等茹若找到樊君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喝多了,桌子上一片狼藉,很顯然是剛剛應酬過,她有些惱怒:“你都吃過了,還要我來幹嘛?”

“我帶你去唱歌。”醉酒後的樊君目光溫柔,與他清醒時判若兩人。茹若早已把三天的等待辛苦忘卻的一幹二凈,愛情總是這樣,可以讓我們無限制的原諒,也可以讓我們無休止地怨恨。

進入包廂的時候,樊君要了許多的水果點心,還要了幾瓶啤酒。茹若見他已經喝了不少,勸他少喝些,他卻說清醒的很。要她點一首《知心愛人》對唱,樊君像是個孩子似的,唱著唱著竟跪了下去,一手拿著話筒,一手牽著她的手,大聲喊著:茹若,我愛你,嫁給我好嗎?

茹若看著他瘋癲的樣子,知道這是他的醉酒之言,卻依然抵擋不住心中的花朵蔓延心田,她沒有答應他,要他起來,樊君卻固執道:“你不答應,我就長跪不起。”說著竟真的雙膝跪地。茹若只好蹲下問他:“可以再等等嗎?”

“可以,多久我都等。”

“好,那你先起來。”樊君起來的瞬間將她擁入懷中,茹若沒有抗拒,任由他抱著,一起繼續唱著歌:從此不再受傷害,我的愛不再徘徊......

那首歌,他們唱了三遍,茹若看著樊君有些疲憊,勸他早些回去休息,樊君卻抱著她不肯放手,像個孩子似的要她今晚照顧。茹若見他著實醉的不輕,這樣回去也是不放心,就在附近開了一間房,兩人一起入住。

在進入房間之前,茹若再三對他約法三章,絕不可以欺負她,樊君說:“我已經醉成這樣,打都打不過你,還能對你做什麽?”

出於本能的直覺,茹若暫且相信了他,卻沒想到在一進房間門之後,樊君就將她牢牢抱住,在她耳邊不停地耳語:你是我的妻子,你一定是我將來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我要娶你,茹若,我要娶你。”

茹若深怕他酒後亂性,用力將他推開,要他喝了些水,自己也燒了一些水喝下,然後要求一人一張床入睡,樊君卻固執地要抱著她入睡。

這怎麽可以?她開始後悔信了他的話,以目前二人的關系,還沒到可以相擁入眠的程度,她想要離開,樊君卻將她一把推到床上,說:“這麽晚了,我是不會讓你出去,我是男人,我要保護你。”

茹若生氣地看著他說:“我總覺得,這裏比外面還不安全。”

“不會的,我向你保證。”

“我可不信你的什麽保證。”茹若堅持要走,又被樊君一把拉回,這一拉用力過猛,將她常戴的一條手鏈拽斷,珠子散落了一地。那可是她千裏迢迢從外地買回來的,心疼得她對樊君發起了火,你要幹嘛?再這樣我可真生氣了。

樊君見她發脾氣,也惱了起來:“你還說要照顧我的呢,你這樣子有哪個男人會喜歡你?”

“我不要你喜歡,也用不著你喜歡。”

“你....我就偏偏要你喜歡,要你天天都想著我,天天都纏著我。”說著又將她緊緊抱入懷中,濃烈地親吻著。茹若卻漸漸地怕了,拼勁全力再次掙脫,樊君始終不放過,又再次將她拉入懷中,如此反覆數次之後,兩人都已精疲力盡。樊君已經惱羞成怒大聲問她:“你是不是真的不愛我?”

“是。”茹若也著實氣壞了。

“那你是要我去死嗎?”

“對,你現在就去。”或許這句話又觸痛了樊君的心,他竟朝自己的臉狠狠打了一巴掌,轉身收拾著自己的東西,說著:“我樊君就是一個人渣,配不上你茹若,今晚我走,你就安心一人睡在這裏,明天開始,我們誰也不認識誰。”說完摔門而去。

茹若疲憊地躺在床上,不明白明明那麽柔情蜜意的約會,為何演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惱樊君的言而無信,又擔心他的安全,急忙起身打開房門,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鋪滿了樊君憤怒的影子,她沈默著退回房間,擁抱著夜色迷迷糊糊地睡去。

夢中全是樊君最後打自己一巴掌的情景,竟打得她心痛無比。天剛微亮,她便急忙起床,想看看樊君昨晚一夜是不是獨自一人睡在了車裏,前前後後找了三遍,沒發現他的車,才憂郁著去了單位。

想要給樊君打電話,問問他可好,又惱著昨晚的事,便一直忍耐著,好在一早樊君先給她發來了消息:對不起,我昨晚喝多了。

她說了幾句再也不相見的氣話,終於不甘於那條斷了的手鏈中,將他再次聯系。

“你昨晚把我心愛的手鏈弄斷了。”

“賠”。

“好,我的可是最優等級的,一共是一百零八顆珠子,少一顆也不行,多一顆也不行。”

“好,等我有時間給你買。”

那一天她在紙上輕輕地畫著:

待我長發及腰

執手戲紅塵可好

陌上花開幾度

心兒在闌珊處

折一縷五月風

畫人間溫情脈脈

只恐我長發及腰

君音杳

天涯迢迢

紅妝飄搖

東風收盡三千裏長路

一曲相思只待追憶

茹若從沒想過,這一等,她心中那朵叫樊君的花,三日之間,已然在三生三世的涅槃路上數度輪回,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這樣沒結果的等待。

第三日的晚間,她終於崩潰,幾次都想放下驕傲與自尊問問他可好?望著手機屏幕上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幾番思量之後,最終沈默著放下。

那日只不過是他的醉酒之言,而她就想認了一生的真,看到鏡子中消逝的青春,她啞然失笑自己的天真。

她平靜地從自己的包中找出那條斷了的手鏈,仔細數了數珠子,竟然才少了一顆。佛家的一百零八顆珠子,代表一百零八種煩惱,這少掉的一顆珠子,就讓她忘掉樊君吧。

她告訴自己,不管樊君日後拿來怎樣的手鏈,告訴她曾怎樣的忙碌,她都不會再給他讓她煩惱的機會。只是腦海中為何總是浮現他那日醉酒後的溫情,這顆珠子的煩惱怕是要用一段悠長的歲月來忘記了。

三個月後,友人約她吃飯,這期間,友人約過她數次,她都婉拒,不是不想見她,只是因為一見到她,心中那朵垂死掙紮的花朵,總會莫名其妙地散發著樊君的氣息。

這天她覺得實在推脫不過,便只好應約。

“你可真夠忙的,我打了你幾次電話,你都沒空。哎,不對,你怎麽瘦了許多?”

茹若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後摸著手腕上少了一顆珠子的手鏈,淡淡說道:“沒什麽,最近可能壓力大了些。”

“是不是恨嫁了?”

如若苦笑著搖了搖頭。

“唉,一說到這,我想起一件事情,就是上次介紹給你的樊君,前兩個月我聽說出了車禍,被人發現的時候,手裏還緊緊攥著一條手鏈......”

友人的話結束在茹若手上那條斷了的鏈子上,滿地的珠子崩落了一地,顆顆血紅,顆顆慌亂....

如果幾面之緣便換來這一生的劫,她情願倒回到從未相識的時光,哪怕將心碾落入塵,她也不要日月這樣荒涼的度過。

佛說前世若無相欠,今世怎會相見,她不知道樊君前世究竟欠了她什麽,今世要拿命來償還與她。

初夏的時節,路邊的格桑梅朵已經開的極為嬌媚,那是曾經在一望清澈的青海湖邊,倉央嘉措留下的詩魂,無懼烈日炎炎,風雨淒淒,孤傲絕然地守候著、等待著他心愛的瓊結姑娘。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誦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桶,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呀,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只是愛要有多深,才能化劫為緣,我要走多久,才能將你再次遇見....

☆、前任

寫完這個故事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點半,我已經無法入睡,匆匆的時光在我的指尖不知不覺地流逝。我們追不回逝去的歲月,更追不回逃離塵世的魂魄。人生下來的宿命早已在自己的掌中劃定,來來回回繞不出早已深刻地脈絡。

我想著與淩霄短暫的緣分,嘆息到深夜。

“好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晨晨砸開我家的門,將我從被窩裏拉出。

“立夏,你昨晚又碼字到什麽時候,趕快起床,今天陪我去保養車。”晨晨不管我夢中在與誰纏綿,毫不客氣地將我拉起來,我睡眼惺忪地洗漱完畢,迷迷糊糊地與她一起前往4S店。

晨晨在保養車,我一個人無聊坐在那裏看著手機裏的新聞,在我身後有兩個男人在說著話,話音有些大,不禁將我的思緒拉了過去,我豎著耳朵聽著。

“老班長,你看見買車的那個女孩了嗎?”

我身後其中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子對另一個同樣穿著迷彩服的男子說著,另一男子順著他指引的目光看了過去。與他們隔著一輛車的距離,有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子在與銷售人員交談著。

那個被稱作老班長的男子不解地問:“怎麽?你看上她了?長得還挺漂亮的。”

“我看上她?你是不知道,她說一句話能把你噎到太平洋去,還得吐口唾沫把你淹死。”我差點沒忍住笑,回頭望了一眼說話的男子,雖然穿著一身迷彩服,卻是一個看上去很斯文的男子,只是不知道為何說起話來如此刻薄。

“不能吧,這女孩子看上去挺溫柔的,你看與銷售人員說話挺有涵養的啊。”老班長聽了他的話,又朝那女孩子打量了一番。我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女孩子雖然瘦點,但很有文藝氣質,不像他口中說得那般伶牙俐齒。

“你不信是吧?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怎麽證明?”不禁老班長好奇,我也很好奇。

“你剛剛沒聽她與銷售人員的對話嗎?她正在糾結要買哪輛車,你信不信我過去說買白色的那輛,她會毫不猶豫地把那輛黑的買下來。”

老班長顯然對他的話充滿了一百二十萬分的懷疑,當然也包括我,老班長輕蔑地對他說:“你可拉倒吧,這買車那麽大的事,也和你對著幹?”

“打賭。”

“賭什麽?”

“京鼎香。”

“沒問題。”

說罷,那個男子朝那個買車的女孩子走去,我靜靜看著結果。

“藍熙兒,買車呢?”

那個叫藍熙兒的女孩子,聽見有人叫她,轉過身張望,見是他,眉宇間立馬浮現一絲不耐煩。

“潘雨?怎麽哪都有你?”

“這就叫緣分。”

“滾一邊去,我藍熙兒這輩子都不會與你潘雨有緣。”

“話可別說這麽絕啊,今天這偶遇豈不就是緣?”顯然那個叫藍熙兒並不想理他,很快轉過身去。

那個叫潘雨的卻並不在乎她的態度,繼續說道:“我看你正在糾結買哪輛車,過來幫你參考參考。”

“用你管。”

“只是給你個建議,我覺得吧,還是白色的好。”潘雨話音還沒落,那個藍熙兒便把手中的資料往桌子上一放,對銷售人員說:“就這輛黑色的吧,立馬簽合同。”

我看見潘雨兩手斜插著口袋,對身後的老班長投來了一個勝利的目光。老班長啞然失笑,無奈的搖了搖頭,念叨了一句:真是一對冤家。我也有些吃驚,這藍熙兒和這潘雨是有多大的仇恨啊,幾十萬的車這樣就做了決定。

潘雨見藍熙兒簽了購車合同,又嬉皮笑臉地說了一句:“怎麽樣,我就知道你會和我對著幹,謝謝你,今晚京鼎香見怎麽樣?”

那藍熙兒看起來挺煩他那副賴皮模樣,說起話來有些咬牙切齒,樣子更是恨不得掐斷他的每一口呼吸,所以壓根不可能答應他,幹脆轉身不理他。潘雨討了個沒趣,只好回到老班長這。

老班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哈哈笑著:“這丫頭,有個性,你是怎麽認識她的?”

“前女友。”

“原來如此。”我嘆了一口氣,要是我的前男友在這,我也會這樣做,分手後,我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對方的快樂。

老班長笑了笑,問他:“能說說怎麽分手的嗎?”

“說來話長”但他還是說了下去。

那是夏天中的一天,三伏天的太陽將大地炙烤成了一塊滾燙的烙鐵,將所有的生靈悶熱的奄奄一息,人們也是,躲在屋子裏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只有頑皮的小孩子不怕熱,依然瘋狂在院子裏玩鬧。

潘雨在家準備著覆習資料,大學畢業的他正在備考研究生,只是這悶熱地天氣,讓他無法安心學習。忍不住罵了一句:這混蛋太陽,是要將人也烤成人幹嗎?也不來一個雷把太陽給劈了。

話音未落,天忽然就暗了下來,好像真有雷把給太陽劈了一般,緊接著就是狂風驟起、飛沙走石,沒一盞茶的功夫,雨水傾瀉而下,將大地澆了個透,也將沒來得及跑回家的孩子澆了個透。

潘雨手扶著窗戶,驚訝地看著忽然變了乾坤的天地,以為自己法力無邊,一句話讓老天爺改了主意,於是想試試自己說的話到底還管不管用。對著天空喊道:雨停.....

辛虧家中無人,父母出差在外還沒有回家,否則一定以為他學習走火入魔了,說不定還會帶他去看心理醫生。上次他失戀,只不過是大哭了一場,母親就將他生拉硬拽地送去了醫院,讓心理醫生開解他。

結果那心理醫生是女的,開解他到最後竟自己哭的不可遏制,還是他將她好言相勸寬慰住的。

雨越下越大,似乎沒有停的趨勢,他在樓上見到一個女孩子,頭頂上舉著幾本書,在自家樓下避雨。雨水已經浸濕了她的鞋子和半條裙子。

他剛想下去給她送一把雨傘,再仔細一看竟然是校花藍熙兒,自己曾經還給她寫過一封情書,她連看都沒看一眼就從他身邊驕傲地走了過去。害得他被幾個哥們嘲笑了好幾天,他潘雨從小也是眾星捧月,家庭條件優越,收情書收到手軟的男孩子,還從來沒這樣被女孩子漠視過,一顆驕傲的心頗受打擊。

此刻他想起那日所受的屈辱,將傘從樓上直接扔了下來,嚇得藍熙兒手中的書直接掉到了水裏,急忙將書撿起來,看著面前的雨傘,朝樓上望去,正巧看到潘雨幸災樂禍地臉,狠狠瞪了他一眼,冒雨離去。

潘雨沒想到她會這樣毫不猶豫地沖入雨中,又後悔剛才的舉動,急忙從樓上跑下來,拿起雨傘就追了過去。

追上藍熙兒的時候,他已經渾身濕透,將傘打開遞給藍熙兒,自己卻在雨中淋著。藍熙兒見他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傻啊,幹嘛不撐著傘出來?”

潘雨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兩個人一起站到了傘下,看著她說:“我這不是給你送傘的嗎?”

“那幹嘛剛才直接扔了下來,害的我書都濕透了。”

“對不起,我是怕直接給你送再遭到你拒絕。”

“我有拒絕過你嗎?”藍熙兒似乎忘記了他給她送情書的事。

“難道你忘記了?”

“什麽?”潘雨見藍熙兒不像是撒謊的樣子,難道那天我送情書她是真的壓根沒看我?我說呢,像我這樣的帥哥怎麽會遭到女孩子拒絕?

“沒什麽?”他急忙說道:“你家在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今天是到我同學家的,沒想到下起了雨,剛剛那是你家嗎?”

“嗯”

“哦!”

“那你住哪?”

“我到前面不遠的地方坐公交車就可以了。”

“那我送你吧。”

“那你把我送到站牌吧。”

那天潘雨一直將她送到家門口,自己又獨自一人乘車回家,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他們的愛情在雨中盛開,理所當然地在一起了。

後來兩個人研究生又考入同一所學校,或許一切來得太過順利,潘雨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所以對藍熙兒並沒有想象那般愛的熱烈,而對於身邊其他的女孩子也沒有保持多少距離,所有的矛盾也就漸漸開始了。

吵架漸漸主導了他們的生活,讓潘雨有些招架不住,明明不說話的時候是如此安靜又有才份的女孩子,為何一旦與你有了某種特別的關系之後,竟硬生生變成了一個不可理喻的神經質。

潘雨想不明白,如果是因為愛情,就要遭受這樣的改變,那還不如陌生人呢,至少她是安靜禮貌的,不像這般不可理喻,更不會在乎自己身邊有多少女孩子,更不會歇斯底裏地讓他寫什麽保證書,發什麽毒誓之類的。

在一次次的掙吵中,他終於提出了分手,分手以後,藍熙兒終於變成了他想要的樣子,藍熙兒再也不與他吵架了,也不讓他寫保證書了,最安靜的是,她壓根就不與他說話了,見到他也像看到了陌生人。

似乎他們之間從未發生過什麽,要不是以後學校裏創辦了一個公益活動,讓他們再次有了接觸的機會,今生今世似乎也就停留在了老死不相往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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