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時間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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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平偷偷相親,就這樣認識了曹高興。曹高興對她一見鐘情,她卻吃不準以後會不會幸福。萬一離開萬平,曹高興對她不好怎麽辦?自己豈不是落得孤家寡人再也無人會娶的下場?

因此她繼續保持著和萬平的關系,又暗中觀察著曹高興的人品,再試著忘記習遠。

世上的事若是都如己所設想,這世界上便再也沒有悲傷與痛苦了。

兩個月後,她與曹高興相約吃飯的時候被萬平撞見,那一刻她感到世界在傾塌,她即將要萬劫不覆。卻萬萬沒想到他只是對她說了一句話:你幸福就好。

而曹高興發現她竟然是別人的小三之後也說了一句話:到我身邊來吧,讓我給你一個家。

一個人要有多大的福報,能換來兩個男人的傾心相對。

☆、水遙

在這個紛繁覆雜的社會,當理想被現實磨去棱角,當最初的美好被風霜打落,當一切的堅持成了笑話一場,當海誓山盟飄散在滄海桑田,你有沒有在萬般無奈之時,將自己置身於一場幻想中以度過每一個艱難的時光。

自打我懂事起,便在幻想中足足生活了三十多年依然不願清醒。

小時候家裏窮,特別的窮,窮得學費交不起,窮得肉也吃不起,窮得更是連澡也洗不起。對於別人家的孩子擁有的東西,我只能靠無窮無盡的幻想來實現。

記得小時候我總是很容易生病,經常聽到母親的一句話就是:這個月好不容易攢了點錢,又給老大看病了。每當聽到母親這樣的話,我就會幻想給母親變出好多好多的錢,那樣她就不會經常呵斥我了。

後來因為我經常病著,就得經常打針,當時還不流行打吊瓶,誰要是打上了吊瓶說明那人病得十分嚴重了。

打小針就得打屁股,我小時候經常患咳嗽,並且是極其頑固的那種,每晚都折磨地我睡不著覺。每天下午放學的時候不回家要先到診所打一針。一天打左屁股,一天打右屁股,接連打了半個月,晚上睡覺就沒躺著過,屁股又痛又硬,每天母親給我用熱毛巾敷著。

睡覺之前我都會幻想,來了一個女神仙將我的病用手一指就好了。

可第二天病毒依然與我相依相偎、不離不棄。於是針還要繼續打,屁股紮不動了,就紮胳膊。紮胳膊比紮屁股要痛許多,一針下去每次我都覺得生無可戀,想哭又怕醫生笑話,只好咬牙忍著。

在左右胳膊各紮了一針後,我就沒到診所報過到,雖然病沒好,但我實在怕了,看到針頭渾身都打哆嗦,每次打完針我都會幻想著那些針頭一起飛起來紮在醫生的手上,讓他再也給我打不了針。

當然幻想沒用,我還得面對現實,便欺騙父母說針每天都打,實際上再也沒去過。騙了將近十天之後,母親見我病得越發厲害了,不放心親自帶著我到診所再看看,這一去,我隱瞞沒打針的事就露了餡,回到家後,母親拿起笤帚疙瘩狠狠抽了我兩下。那晚我夢見騎著笤帚疙瘩飛走了。

第二天還得捂著紅腫的屁股繼續打,打完針回家還得吃藥,母親不知道哪來的偏方;頭發香油炒雞蛋,癩□□燒雞蛋,蠶蛹泡雞蛋,反正就和雞蛋幹上了,我不吃,她就抽筋剝皮地讓我吃下去。

每次吃這些偏方,我身上不只胳膊和屁股疼,大腿更疼,那裏都是母親用手擰出來的青一塊紫一塊的印記,還有一對耳朵,能留在頭上簡直就是奇跡。

一個月後,我的病依然沒好,每天還是咳個不停,嗓子都咳出血了,父親越發的擔心,一咬牙拿出積蓄帶我去了鎮上的醫院。

母親一路說:“這孩子,怕是染上了癆病,活不久的。”那時我小,說我活不久我還挺高興,終於不用打針吃可怕的偏方了,天堂裏一定特別的美,竟然神之向往。

我知道母親那樣說也不過是氣話,家裏窮得給弟弟買奶粉的錢都不夠,還要天天給我看病,也是被我拖累得煩了。

我被父親拉著手進入醫院,找到醫生敘述了我的病,醫生說要抽血化驗,我看著自己臟兮兮的手急忙用唾沫擦幹凈一個手指頭,怕醫生笑話我。

沒想到抽血的時候竟然是抽胳膊,那時候家裏沒條件洗澡,再加上我病著,胳膊上的灰更多,醫生挽起我胳膊的時候,用了十幾根棉棒才將我的胳膊擦幹凈。那時候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又恨不得自己能有回轉時光的能力,洗完澡再讓她抽一遍血。

接下來就是與父親一起等化驗結果,我腦子裏都是在想著如何回轉時光之法,直到父親去醫生那裏拿到結果才打斷我的幻想,至於是什麽樣的結果我不清楚,只知道回家又開始吃藥,過了十幾天後竟也慢慢地好了起來。

這只是我小時候萬中艱難的小小一樁事罷了,其他的艱難待我心情極好時再一一敘來。因為寫完這個小短文,我要做夢了。

做夢要比幻想容易的許多,只是沒有幻想世界中美好罷了,但好在不管多麽可怕的惡夢,都能及時的醒來。

夢中能醒得及時,滾滾紅塵中的癡妄又有幾人能及時清醒?這茫茫世界裏的蕓蕓眾生又有多少人深入紅塵執念。為財的天天瘋狂奔波,為權的日日夜夜算計,為愛的念著千古情愁。然,人生雖眾多癡念難醒,但最難清醒的或許就是一個情愛了。

自古以來,多少癡男怨女,守著日月清輝,寫著一首首風花雪月的癡絕情緣,無怨無悔的為著另一個人付出著自己的韶光風華,演繹出多少愛恨糾葛與多姿多彩的人生。

水遙就是這樣的一位奇女子,為愛癡狂,為愛瘋癲,為愛不顧一切地想要奉獻自己的一生。只是當奉獻出以後呢?我們總是感動在路途,傷心在終點。

今天水遙到超市買了許多的物品,從超市出來後,在路邊等出租車,沒成想卻偏偏下起雨來。

這雨來得毫無征兆,讓人猝不及防,她又沒帶雨具.何況買的東西大多是一些生活用品怕雨淋。正著急之際,一輛車停在身旁,隨即下來一個人打開後備箱朝她喊著:“上車。”然後幫她把所有物品搬上了車。水遙先是楞了一下,見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王博晨之後,鉆進了他的車。

水遙不敢相信自己會在這裏真的碰到他,自從上次與他分別後已經有五個月了,這個讓自己思念如狂的男人因為愛的不是自己,她竟一路追逐到了他的家鄉,期盼著再次機緣際會。

坐在車裏的她有些心潮澎湃,想看他又不敢看,哪怕用餘光掃一下,也怕洩露了自己的心事。只好把目光放在自己的指甲上,盡量用平和地語氣問他:“你怎麽會在這?”問過後又覺得自己愚蠢,他的家就在附近,當然會在這了。

“我是回家看到你,對了,你怎麽在這?要去哪,我送你。”

水遙告訴了他地址,其實就是離他家不是很遠的地方。她搬到這裏來住,只不過是為了離他更近一些。

王博晨說;“你怎麽住在這?什麽時候搬來的”,語氣中有絲驚訝。

“有兩個月了。”水遙邊說著話邊給他指著路,心中倒希望他能開的慢一些,讓這久違的時光多圍繞她一會。

卻沒想到只是感覺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她家門口,她心微微有些失落,極不情願就這樣下車,腦海裏飛快地想著可以將他留下的一切方法。

雨依然下的很大,她看著王博晨問:“你車上有傘嗎?”

“沒有,我也沒料到今天會下雨。”

“那你等著,我回家拿傘,我們再往下搬東西。”說著她不管王博晨同不同意,便冒雨下車打開家門,急匆匆拿了一把雨傘出來。王博晨下車給她搬東西,她在身後幫著撐傘。

等把東西全搬到房間後,王博晨與她都已濕透,水遙急忙找來幹凈的毛巾讓他擦擦,自己到房間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出來。愧疚地看著他說:“你先用毛巾擦擦吧,我家沒有男士衣服讓你更換,我已經把空調打開了,你吹幹再走吧,反正外面的雨也挺大的。”

她說這一番挽留的話用足了勇氣,深怕王博晨拒絕,連呼吸都屏住了。或許是上蒼聽到了她心底狂熱的吶喊,王博晨看了看外面的雨一口答應了下來。

水遙不敢表現出太過興奮,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王博晨接過打量起了她的家。

“沒想到農村的房子竟讓你裝修的如此有詩意,品味不俗啊。”

水遙聽著他的誇讚心思更有些飄飄然,但她一直都極力掩飾,愛戀他一年多了,她從來沒讓他知道過。只因為她認識他比另一個女孩子晚了些,她便失去了不顧一切地勇氣,也不想讓自己的心事成了他的負擔。

她也隨著王博晨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房子,回答他:“這間房子我專門找人設計整改的,看上去還可以吧?”

“簡直美極了,古樸中透著淡雅,有種超凡脫俗的感覺。”

“謝謝你的誇獎,對了,你還沒吃飯吧,我今天到超市買了許多吃的,今晚就在這吃飯吧?”水遙本想問他結婚了沒,又怕不小心洩露自己的小心思,便婉轉地留他吃飯,想試探他一番。

“好啊,嘗嘗你的手藝。”又是讓她喜出望外的回答,她的心真的已經漂浮在雲海中翩翩起舞。但她還是想要更多一點了解。

“要不要給你女朋友報備一下?”

“不用,我現在一個人。”

水遙從來沒如此用心做過一頓飯,那天她蒸了幾只螃蟹,炒了一個辣椒肉絲,燉了一只鴿子。看著王博晨貪吃的樣子,幾次欲言又止。

她很想告訴他,她愛他,十分的愛他,又怕告訴了他,連這樣的關系也難以為繼。

這一年多來,她對他思念成狂,那些思念凝結在心轉換成了她創造的靈感,她把所有想對他說的話寫成了詩集發表,竟然小有成就。

如今這個人就在自己面前,是說還是不說她犯起了兩難。說了自己就再也沒有靈感創作出那些憂傷又感人的詩篇;不說恐怕今生都將要失去他.....

人生在世,我們總說要拋卻名利,淡然的活在天地間,享受簡單寧靜的生活,可這種生活,是需要放棄人性最難放棄的欲望的,萬千紅塵中,有太多的錦繡繁華讓我們難以割舍。

水遙看著外面的雨恍惚間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她不怕沒了名利,她怕失去王博晨又失去了名利。

見則思憂,不見則憂思。是我們讓命運覆雜多變。

☆、心難歸

即使曾經愛過,即使心中依然無法忘情,歲月卻已經在我們各自的心中種下了芥蒂,看不到摸不著卻是無法治愈的疾病。

我們念念不忘著,卻生生世世分離著,愛到心裏卻愛不到心底,終究不過是流水行雲,一個向東逝去,一個往西飄散。

陸坤一個人在酒吧買醉,昏暗的燈光下,煙霧繚繞中的背影看起來更加落寞。他手裏舉著一杯剛剛倒滿的酒,暗紅色的幹紅透出琳琳的臉,他看得呆了,將酒杯緊緊地穩穩地攥住,深怕一不小心那張臉就消失在了煙霧中。

那是他愛了三年的臉,可就在上個月,他與那張臉說了告別。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心中很痛依然要說出那樣決絕地話。是不是只有看到對方比他更痛,才能證明愛過?

他想不通自己的心,也想不通命運為什麽總會分散相愛入骨的兩個人,再給予一個毫無感覺卻又相度一生的人。

他緊緊盯著面前的酒杯,流下了兩滴清淚。吧臺的調酒師揮舞著酒瓶,瞥了他一眼,並沒有說一句寬慰的話。

別說流了兩滴眼淚,就是嚎啕大哭的他也常見,這裏本身就是釋放悲傷與歡樂的地方。每個人都有不能言說又都明白的苦痛,這是我們活著就要享受的過程。

陸坤最後還是將那一杯酒一飲而下,他擦掉了眼淚,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拿出手機倚在路旁的大樹上,找到琳琳的電話,點了幾次撥通,手機卻沒有反應。

他把手在身上擦了擦,繼續按撥通鍵,依然沒有反應,憤怒地他將手機摔了個粉碎。

一個月前,他因為要出差,最近公司業務越來越多,出差的頻率多了些。琳琳犯了大多數女人犯的毛病,開始不信任他。經常半夜三更地與他視頻聊天,並且要看清房間的每個角落。

一開始他還覺得琳琳的行為是愛他的表現,心中滿滿的甜蜜,不但不生氣,還主動打開視頻讓她審查,可隨著後來琳琳經常在他睡著的時候打電話要他視頻,他就有些吃不消了,矛盾便從那時候開始升級。

吵架、冷戰、和好,再吵架、再冷戰、再和好,如此周而覆始了無數次,終於爆發了那天的不可挽回的爭執,沒了冷戰,沒了和好,他說出了分手。

他永遠忘不了那天琳琳冷靜地臉,他以為她會哭,他以為她會求他,或者會歇斯底裏地指責他,他準備面對她所有情緒失控帶來的後果,卻萬萬沒想到,她只是楞楞地看著他淡淡說了一個字:好。冰冷地話語瞬間凍結了他的心,他頭也沒回的走了。

那天之後,家裏確實多了許多的“好”,好安靜,好空蕩,好寂寞,好孤單.....

一個星期後,他開始瘋狂地想她,卻始終沒有力氣打一個電話讓她回來,他怕她回來了,日子又會回到曾經無休止的吵架中。

能不能有種藥水,讓人的心始終保持在初見時的狀態,你是女神,我是守護神,你保持著微笑,我癡癡地看,你笑不停,我看不夠。你把我當作全世界,我把世界當作你;你永遠是三月的桃花,我永遠是三月柔情的春風,有你在,覺不吹出十裏。

可現實沒有如果,所有的美好都停留在了初相識,深相識的過程中,不是暴風就是驟雨,淋的我們把一切看得太過清楚認真,忘記了曾經信誓旦旦的諾言,你說我變了,我說你變了。

是什麽帶走了曾經美好的一切?時間嗎?時間從來就沒有變過,變的只不過是我們心的流逝,我們漸漸地將心放在了過去,沒有帶到未來。丟了心的我們眼睛看的太清澈,我們發現了彼此的不足,不再用心去包容,而是交給了我們的嘴,將畢生所學的惡毒文字,淋淋盡致地發揮在了那個曾經最愛的人身上。從我們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符,都化成了一個個利刃,將對方傷害地千瘡百孔,卻依然冷冷地問:疼嗎?

其實更疼的是那個自己曾經丟掉的心吧?

當經過一段時間的輕撫,我們雙手捧著曾經血淋林的心時,才發現它跳的慢了,甚至不動了,它變得越來越硬,越來越冷。所有堅強的殼,都是我們流過的淚凝結成的琥珀。封存的記憶,即使美的觸目驚心,除了苦苦一笑,就是無動於衷,頂多給予一聲嘆息。

陸坤踉踉蹌蹌地回了家,家中的靜飄蕩著琳琳的笑,他的心還沒有凝結成琥珀,還在疼,還在流血,還在思念。

他下意識地想找出手機,才恍惚記得已經被自己摔碎了。他頹廢地將自己扔在沙發上,忍著揪心地疼漸漸睡去。

夢中都是過去的美好,他想要抓住,想要告訴琳琳回家吧,我們別再吵了,我們回到當初。可當琳琳答應他的時候,他卻從夢中驚醒.....

摔碎的瓶子最好扔了,看著傷心也無力修覆,我們都要向前看,帶著一顆凝結成琥珀的心,重新開始一段雲淡風輕的生活。不是以後的日子就可以變得美好,是你沒有心計較了,這就是成長付出的代價。

輕易別說思念,輕易別說分離,因為你不知道夜晚會夢到什麽。

☆、一面不是緣

“唐立夏,你每天記錄你的夢累不累?”晨晨問我。

“累啊,我就怕我醒來的時候忘了,有時候在夢中都告訴自己好生記得。”

“那你還寫這麽多幹嘛?”

“長長的夜就靠這些一個個在電腦上蹦出的字符來消磨了,否則我真不知道該如何熬下去。”

“唉!你該找一個人陪你了。”

“我也想啊,可是不知道那個人在哪?先別說我了,你最近怎麽樣?要不要和楊濤湊一對得了。”

“他?說起他,我倒也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說我現在的成就都是因為要得到他才拼命的努力,為什麽努力了愛他的心卻丟了呢?”

面對晨晨這個問題,我思考了許久,其實不是我們當初不夠愛,而是站的高度不同而已。當初我們用仰望的姿態仰慕的人,與俯視的姿態看望仰慕的人,會發現那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當初仰望的光環從俯視的角度看來,不但沒有光芒而是一片黯淡。因為他已經被我們本身自帶的強大光芒給掩蓋住了。

就像葉紫,曾經瘋狂地愛著一個男人,從初中開始一直到高中大學,都不曾變過。屢次表白屢次被拒。縱使這般不招那個男人待見,她卻依然如故,只要關於這個男人的一切,她都盡全力地關註,得知有什麽困難她也盡全力地去幫。

直到有一次她幫那個男人選家具的時候,被服務生誤會是情侶,她滿心歡喜地不想解釋,那個男人說了一句:這輩子她都沒有機會和他成為一家人。

初春的三月,好似下滿了霜,葉紫用盡此生悲情記住了那個男人的背影,離開了那座城市。無論那個男人有任何事情聯系她,她都咬牙拒絕。

三年後,她走遍了祖國的大小角落,聽過離隊飛燕的悲鳴,看過花落流水葉落秋泥,分分合合,離離散散,記錄下了許許多多的人生百態,也收獲了不錯的事業。

當她再次來到那個男人所在的城市,相約閨蜜一起吃飯的時候,見到了那個男人。

“葉紫,你該有個家了吧?”閨蜜說這話的時候,她看到了那個男人眼中閃過的光芒。

她問他:成家了嗎?

他說:沒。

閨蜜說:幹脆你們組一對得了。

她聽到那個男人的回答:我看行。

她擡起頭,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看了許久,直到看得他有些心虛,她才淺淺一笑:“如果我當初沒記錯的話,你曾說過這輩子我們都成了不一家人。”

那個男人訕訕地喝了一口水,說:“此一時彼一時嗎?”

“是嗎?”她在心中輕蔑地冷哼了一聲,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對他有這樣鄙視的心情。脫口而出:“那我也送你一句話,當初的我你瞧不起,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呦!不就是幾張照片得獎了嗎?就變得這麽牛氣了,我也就是和你開個玩笑。想讓我攀我都不攀....”那個男人滔滔不絕地說著能夠挽回自尊的話。

“看到現在的你,我真的很難以理解當初我為何那樣喜歡你.”

那個男人嘎然止聲,一絲羞愧浮現在臉上。閨蜜瞠目結舌地問她:“葉紫,你說你喜歡過他?什麽時候的事?”

“我也想知道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反正不是現在.....”

晨晨說這個葉紫和她好像,接著又說,立夏,你寫的這些故事怎麽都是男人瞧不上的女人,最後逆襲成女神了啊?難道就沒有女人瞧不上男人的時候?

“有。”

“誰?”

“我。”

有人說,活得久了就會變成自己當初最討厭的樣子,這話我起初不信,與人爭論。總說心正難道影子就歪了不成?後來時間證明影子永遠不會歪,是心不正了。

我也終於變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自私、狹隘、不可理喻。就像賈寶玉曾說過的那樣,未出閣的女孩兒是顆無價之寶珠,出了嫁就會生出許多不好的毛病來,雖是顆珠子,卻沒有了光彩寶色,是顆死珠子了,再老了,更不是珠子,竟是魚眼睛了。

為的那句話,我看到魚眼睛就想到自己,慢慢地竟養成了一種習慣,只要席上有魚,我一定要把眼睛給吃掉,因為我不想看到自己的模樣。

雖然魚眼睛吃掉了,也改變不了什麽,但至少自欺欺人總能熬過一段段涼薄的歲月。

只是最近不知道怎麽了,心眼如明月般透明,再也不想麻痹自己。這一清醒,煩惱接踵而至,竟頗覺得孤單異常。害怕茫茫人生中的迷離時光將我吞噬,而我竟還一事無成。

想到一事無成,竟覺得比自己單身還可怕,不過眼下解決單身倒比擁有成就要容易的多,那就一樣一樣的解決吧。

於是一晚與友閑聊:“給我介紹個對象吧。”

其實那句話我只是脫口而出,真要相親,我從心底還是有些抵觸。所以說過之後就後悔了,便努力讓自己忘記,相親這麽老套的事情絕不能在我這樣浪漫的人身上發生。可誰知我的一句隨意,友人竟記掛在心,第二天就給我發來了照片。

鬼使神差地,我的第一次相親約會就這樣開始了。我沒有與陌生人直接談戀愛的經歷,曾經都是將友人變成戀人,而我最近因為與世隔絕身邊幾乎沒了男友人,也只能被迫選擇這樣的方式。再說了友人發來照片的那一天,怕我不見,打電話從人生理想談到處世為人,說這人活在世,最重要的就是承諾,一個人承諾了就要做到,除非他不是人,相親是你提出的,你要是敢不見,我就去重婚。

於是抱著拯救一個失足婦女的大無畏精神,我相親了。見面的那天我沒有想象的怯場,簡短的閑聊之後,就分開了。後來他問我對他印象如何,我卻總也想不起他的樣子。之後的幾天突然的沒了音訊,再之後的幾天,竟然相約了一起吃飯。

至於為何出現這樣的轉折,我到現在也百思不得其解,就像我見到他時,他說過的一句話:你真的是太神奇了。

是的,人生處處充滿神奇,神奇到我竟然同意與一個陌生人一起用餐,還是我主動要求。或許我真的想要一個新歡忘記舊愛。

吃飯的時候,我又吃掉了魚眼睛,不想看到自己無光彩的樣子,卻屢屢眼泛淚光。其實我不是難過,我只是想讓自己的雙目比魚眼睛更亮一些,好讓我記住眼前人的樣子,將他看的更清楚。

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閉上眼依然想不清他的模樣,不是當初沒有看仔細,而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我將他從記憶中模糊。

飯後,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本來是相互了解的路程,卻鬧了個不歡而散。

原因很簡單,只是無意中的一句話碰觸到了過去。一個傷痕累累地過往在我的心中就像一個隨時會爆發的炸彈,稍一觸碰,就會讓我這顆無光的珠子散發出濃濃地硝煙,將身邊的人嗆個半死,自己再半死不活地修覆傷口。

那個可憐的人沒有幸免,他將我一人扔在公園裏獨自走了。

涼涼的春風撫著幽暗地月亮,蒼白的樣子像極了魚眼睛,有霾的天空月亮也會老。我慘淡一笑,看著被夜色染黑的池塘,一顆心恢覆到了平靜。

十公裏的路我步行著回了家,數著幾十輛車從我身邊而過,那一刻我曾想過那個被我氣走的人,會不會突然停留在我身邊。

直到第九十九輛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之後,才明白沒有哪個陌生人會容忍你的肆意。我開始踏踏實實地一步一步地往家中走去。十公裏的路步步輕快,步步沈重。

深夜,我將前塵往事屏蔽,進入另一個混沌世界尋找答案。

☆、愛要有多深才能化劫為緣(一)

愛要有多深才能化劫為緣,我要等多久,你才能回到我的身邊。沒有人知道,為什麽我們擁有的時候總是不在意,失去的時候又歇斯底裏的挽回。

初春的天氣總是這樣,四季不停地變換,一會暖風如夏,一會涼涼如冬。花朵躲躲藏藏幾許,認不清時節,竟不知是開還是不開。倒只有柳樹的葉子,總也不負春約,如約而至在枝頭,掃著忽冷忽熱的河水,孤芳自賞著自己翠綠的倒影。

醫院裏因為這樣錯亂的春天,早已人滿為患。茹若一個人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右手打著點滴,披著窗外投入的冰涼春光,頭痛欲裂。她已經感冒一個多星期,治療延誤,發展成了額竇炎,折磨得她消瘦了許多。

她拿著手機拍了幾張憔悴的照片,又對著自己打針的手拍了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被閨蜜柳兒看到,十分鐘後送來了許多水果。望著風塵仆仆的柳兒,茹若打趣她:“就和我得了多大病似的,要你巴巴的親自跑來探望。”

柳兒像看孩子似的,有些心疼地望著她:“你一個人總要註意些了,沒個人照顧。”

茹若竟有些鼻頭發酸,沒人關心的時候,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缺少關心,她就像那崖頭上的一朵百合花,人間離愁冷暖早已被她心中的歲月淡漠。沒有離愁讓她傷感,也沒有相思讓她斷腸,她覺著這樣安然的人生最美。

不是她活得超凡脫俗,也不是她不食人間煙火,一個人的淡然,都是經過極痛的千錘百煉,才有了看淡俗塵一切的釋然。

但對柳兒這突如其來的關心,竟讓她堅強的外殼瞬間脫落,曾經丟失在往日的脆弱委屈,頃刻間滔滔不竭占據了她的心,喉嚨間哽咽著對柳兒感謝的話,只是說不出。她使勁捏了捏鼻子,讓脆弱退了回去,她不想被柳兒看到。

柳兒送完水果,囑咐了她幾句匆匆離去,她有一個家庭需要她旋轉。茹若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淚成詩,如靈感來臨,竟有些泛濫成災。柳兒不在,她不怕別人看到,等眼淚將詩結尾,她看到朋友圈裏樊君的留言:“你怎麽了?”

茹若才恍惚記起這個前些日子友人給介紹的對象,因為初識倆人都未有走心的感覺,便不了了之。不知今兒個為何竟關註了她脆弱的一條朋友圈。

眼淚忍不住又想寫詩,被她努力控制住了,這人的關心還不至於用眼淚回報。

於是單手回覆:感冒了。

樊君問:可有人陪?

她回:沒。

樊君問:也無人關心?

她回:自然有,誰如你一般。

樊君答:那是你不了解我。

茹若突然笑了,似乎頭疼也輕微了些,披著的陽光也暖了些,她歪了歪身子,回他:那有機會好好了解一番。

樊君回:可以嗎?真的可以?

茹若有些不明白他為何回覆的如此迫切,腦袋竟有些空洞,匆匆忙忙回了個:嗯。樊君沒有再說些什麽,她也未再說,只是心裏突然多了個期待。她在腦海裏反覆想樊君的樣子,卻總也不記得。那日相見的太過匆忙,日子她倒記得清晰,二月二,龍擡頭的好日子。

茹若想到好日子的時候又笑了,兩個金粒子似的酒窩裏旋轉著幸福,好像她的好日子乘著快龍,駕著七彩祥雲接她來了一般。只是好日子裏的人兒她卻看不清澈,若再見到樊君倒要將他瞧個仔細。

或許是病了的緣故,她竟有些迫切想要結束單身,而樊君是最近的一條路。

這條路三天以後向她敞開了大門,樊君出差歸來,約她一起吃飯。

茹若記得那天的氣溫適宜,適宜到特別適合約會。為了有個好的開端,她那天特意穿了件喜慶的紅色外套,配了一條黑色的裙子。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間覺得像是一個待嫁的新娘子。如紫霞仙子一般期待著心愛的至尊寶,駕著七彩祥雲將她接到身邊,看千裏雲海,賞萬裏繁花。

這個樊君會是她要找的至尊寶嗎?她不知道,但她很想知道。

第一次約會的地點選在了一家烤魚店。茹若愛吃魚,不但愛吃魚還愛吃辣。那頓飯吃的樊君直說印象深刻。茹若記住了他擦汗的樣子,倒也不是很討厭。她在心裏規劃著下一步的計劃,樊君見她話不多,問她在想什麽?她輕輕笑著搖了搖頭。

吃過飯以後,樊君說他就住附近,提議去他家中坐坐,不知為何,這句話讓茹若瞬間起了戒心。急忙提議去河邊走走,樊君說這是個好主意。剛走幾步,茹若突然想起那裏沒有燈火闌珊,萬一?自我保護的機制一旦啟動,就開始發揮超常的作用。又改口說:“太晚了,還是回家吧!下次咱再去。”

樊君很顯然不想這麽早讓她回去,但也沒堅持去河邊,只是問:“你家附近可有公園?”她點了點頭,樊君按照她的指示往公園方向開去。

路上,樊君一只手握著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對茹若說:“這樣是增進感情最快的方式。”

茹若本能的想要抽回,樊君卻攥的很緊,幾番無果後,只得依著他,半開玩笑道:“我怎麽一點感覺沒有呢?”

“感覺是要慢慢培養的,我只要沒感覺的女人碰都不願碰。”

“你們男人還有不願意碰的女人?”在茹若的心裏,對男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已色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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