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雙子篇(九)

關燈
仆人應聲下去了,子桑璧有些疲憊地揉揉睛明穴。剛剛那一瞬間瘋長起來的占有欲差點兒吞沒了他,而真心明明白白地曝露了出來……他不想子桑予再離開子桑家族。

不過他和子桑予也不過就是有那麽一點兒血緣,連關系都算不上好的兄弟罷了。他又有什麽權利給子桑予做主呢?

不知道仆人是怎麽給子修說的,反正府裏還是一片安靜。

子桑璧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去了子桑予房間。子桑予這段日子的身子都不太好,又因為子桑世頭七守夜受了風寒,到現在都臥病在床。

子桑璧敲了敲門:“阿予,你還在睡嗎?”

不一會兒,門就被隨身伺候子桑予的婢女打開了,婢女沖子桑璧行了個禮:“家主。”

“阿予好些了嗎?”

婢女恭恭敬敬地回答:“高熱已經退下了,但還有些咳嗽。”

子桑璧擺擺手:“你先下去吧。”

“是,家主。”

子桑予已經自己撐坐起來了,倚在床靠上。他本就面色蒼白,散著黑發更顯幾分憔悴。不過子桑予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他沖子桑璧笑了下:“哥,找我有什麽事嗎?”

子桑璧拉了條凳子坐到子桑予面前,面色有些嚴肅:“我要和你坦白一些事情。”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爹的死沒有這麽簡單,但不論你怎麽想的,我也想坦白地告訴你,他的死可能確實和我有些關系。”

“你之前給我說的病征,其實我調查到了。你中了一種奇蠱,正是江湖中說的專門阻斷有情人的*。”子桑璧沈默了一會兒,他看見子桑予的唇角慢慢壓了下來,接著說道:“你已經想到了吧,那蠱正是爹給你吃的藥丸。”

“我本來不想告訴你,但這種事情瞞也瞞不住。爹留下了一紙遺言,我一直沒有拿出來,現在也該給你看了。”子桑璧把血書遞了上去,他看到子桑予的臉色“唰”得更白了,眼中的光亮黯淡下來。這對於子桑予而言是個殘酷的真相,子桑璧見他這樣子,已經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了,微微垂下了眸子。

兩人沈默了好久,直到子桑予啞著嗓子說:“哥,讓我走吧。”

子桑璧明明知道子桑予一定會做出這個決定,但親耳聽到時難免有些難受……這裏就那麽不值得你留下嗎?你就不能考慮一下我嗎?但最終他還是咽下了所有想說的話,不露痕跡地控制住自己面部表情,然後從容地笑著說:“還有一個消息,那人來找你了,我已經安排下去了。”

子桑予猛然擡起頭,原本黯淡的雙眼明亮起來,子桑璧甚至能看出他臉上有些苦澀的笑意。但無邊的疼痛很快就席卷了子桑予的每一根神經,他抓住自己的衣襟,蜷縮起身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子桑璧心裏堵得有點兒慌,起身抖了抖衣裳:“我會讓你走的,但是你病養好之前不能離開。”他說完就轉身離去了,甚至沒等著子桑予緩過來說一句感謝。

子修還是天天都來子桑府上,子桑璧還是照樣把他打發出去。子桑予甚至忍著疼痛苦苦哀求子桑璧,望他不要把*的事告訴子修。他明明知道愛得越深越痛苦,明明知道自己更應該放手,但他卻執迷不悟。

情之一字,從古至今誰又能解呢?

半月之後,子桑予的身子總算養得差不多了,但他心底積郁,看上去總有些郁郁寡歡。這大概是子桑璧最後一次攔住子修了,他還記得當初子修講佛的模樣。

當時他只覺得自己從來沒見過這麽英俊的和尚,但現在子修神色憔悴,下巴上青色胡茬有些長了,看上去有點兒潦倒。大約經此一別,子桑璧和他們就再也不想見了吧。眼前這人就要帶走自己的弟弟,自己在這世上唯一血脈相同的人。

“這些日子一直沒讓你見阿予,是因為他在養病。現在他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你帶他走後也得註意著他的身子。”子桑璧忍了又忍,最終還是說出了口:“你最好和他不要有肢體觸碰,在能保護他的情況下盡可能離他遠一些。”

子修瞪大了眼,他眼中滿布血絲,這麽一瞪還有些駭人:“不知道子桑家主是什麽意思?”

“他中了*,你是江湖中人,不會不知道吧?”子桑璧說出口時竟然感受到了一絲痛快,憑什麽他不知情就可以什麽都不承擔呢?憑什麽子桑予就把他護得這麽周全呢?

果然子修往後跌了一步:“你說什麽?情……蠱?”

“你後悔來找他了嗎?如果你不來找他,我就可以想盡辦法抹去他的記憶,讓他永遠留在子桑府裏。而帶給他這些痛苦的人,也是你啊。”

子桑慘白著臉:“我……”

他剛開口就被子桑璧給打斷了:“你現在想反悔了?你既然敢和他在一起,不敢陪他面對嗎?他原本就為了你背叛家族,現在還要因為你不要命。子修,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待他。”

子桑璧說完這席話就往回走了,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從此之後,子桑府就真的只是他一個人的了。

子桑予早就收拾好了東西,他*發作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他甚至擔心自己來不及配出解藥就會身亡。現在自己還沒有跟子修一起就已經是這樣了,不知道見到了子修還會是個什麽樣。

但是寧肯死,也不願意放棄愛。

子桑璧沒有送他出門,只要他走出了這個門,從今往後他就再也不是子桑家族的人了,他的牌位不能進祠堂,他的名字不能寫進祖籍。在這個茫茫的世界中……他就只有子修了,哪怕他對子修的愛還會讓自己生不如死。

子修站在門口等他,就這麽遙遙相望一眼,子桑予的心臟又忍不住抽痛起來。但他強裝著鎮定的樣子,放慢步伐走向子修。

他發現子修瘦了很多,受的苦也不比他少多少。當時恰逢子桑世去世,自己都沒能給子修寫信送去。他還惦記著魚塘裏一天天長大的小魚,他天天澆水的花草。只可惜自己食言了,還害得子修奔波到了這裏。

“我們,”子桑予的心臟疼得不行,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回家。”

子修的雙目充血,憋了很久的眼淚已經溢上了眼眶,就差那麽一點兒就要流出來。他就那麽盯著子桑予,目光兇狠得像是要把他拆解吞咽進肚子裏。

子桑予本想調侃一句“太想我了嗎”,但看到子修這眼神後忍不住沈了沈臉:“你知道了?”

子修一眨眼,憋了好久的眼淚就掉了下來,他有些哽咽地說:“對不起,我……”

“阿修,抱抱我吧,我很想你。”子桑予強忍著痛苦說出這話,冷汗大顆大顆地從額頭上冒出來。

子修搖頭:“你把行李扔過來我給你背,我們離遠一些吧。”

子桑予沈默了一會兒:“阿修,我以為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是你,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為什麽站在這裏嗎?”

“阿……”子修剛開口就哽咽住了,他明明是個八尺男兒,旁邊還有人看著,他的眼淚卻止不住流了出來,一時竟然泣不成聲。

子桑予心裏也難受,這種難受竟然和他生理上的難受不相上下,他就這麽沈默地看著自己的愛人傷心落淚。

最後子修還是大步走上前,輕輕摟了子桑予一下。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懷裏是什麽易碎的東西,輕得讓人鼻子發酸,忍不住想掉淚。他說:“阿予,會好的,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

子桑予擡頭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子修伸手去扶,卻發現哪怕子桑予已經陷入了昏迷,但當自己觸碰他時都會有身體自然的痙攣。

子修不敢碰子桑予了,今天是個明媚的天氣,陽光毫不吝嗇地傾灑下來,世界一片亮堂。但子修從來沒有覺得這麽絕望過,他想呼喚周圍站著的守衛……我求求你們,你們幫我扶一下他好不好。但巨大的絕望和悲傷讓他幾乎失聲,他拼命張口,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最後還是子桑璧快速走了過來,一把抱起子桑予,怒斥子修:“你就是這麽照顧阿予的!你是想眼睜睜看他死在這裏嗎!”

子修已經沒有力氣反駁了,隨著子桑璧的動作擡起頭。他不得不承認,他看著子桑璧把子桑予抱起來的那一瞬間,他想放棄子桑予了。

就讓他好好留在子桑府吧,當他衣食無憂的大少爺,有人好好照顧他,祝他一輩子平安順遂。

子桑璧把子桑予帶回了房,氣消了後還是派人安排子修住下。他沒有資格替子桑予做抉擇,只能看著他不要命,看著他去受苦。

縱然他是旁觀者,但他也會難受啊。

子桑璧把解*的藥方給了子修,子修本想讓子桑璧幫忙照顧好子桑予,而自己去收集解藥的材料。這樣大家都能少受一些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