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雙子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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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子桑予卻堅決不同意。他的身子已經極差了,眼神卻明亮而堅定:“不論我能走到哪一步,都要自己去走。”

子桑壁沈默地看了子桑予一會兒,然後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只剩下站在門口的子修和坐在床上的子桑予遙遙相望。明明是那麽短的距離,兩人中間卻仿佛隔了萬丈深淵,我走不過去,你走不過來。

子修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阿予,我們從生到死都會在一起。”

子桑予也想勾出一個笑容,但疼痛像是萬斤重,壓得子桑予的嘴角的弧度都扭曲了。

趁著子桑予休養的幾天,子修去買了輛馬車,自己改造了一下。正常的馬車不夠長,子修怕自己離子桑予太近會催生他的疼痛,於是刻意加長了一些。

子桑璧最終還是派人給子桑予收拾好了盤纏,這次離開他一次都沒有露面。

*的解藥需要用生死崖的焰花、凍果,再輔以百花谷采情花的蜜蜂所釀的蜂蜜一起煉成。雖然情花一年四季都開不敗,但是他們早已錯過了蜜蜂采蜜的季節。

剩下的就只有先去生死崖采焰花和凍果了。

子修早就打聽過了,這焰花凍果不是一般人能采集到的,他武藝不精,子桑予也只會些三腳貓功夫。兩人除了自己加強修煉之外,就只能雇傭別人。

但子修原本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高僧,子桑予原本是富商巨賈的嫡子,但如今一人背叛師門,一人離析家庭,就只為了這場驚世駭俗的感情。這對於江湖中人來說,是極為大逆不道的,沒有人願意祝他們這段龍陽之戀一臂之力。

最後還是子桑予做了決定:“我們先回小鎮吧。”至少那裏沒有指責非議,沒有流言蜚語。

“好。”

子桑家族離他們住的小鎮並不算太遠,但子修顧及著子桑予的身體,放慢了趕路速度。到達小鎮的時候天氣都已經轉涼了,許久沒有侍弄的花草竟然還沒枯萎,反倒長得郁郁蔥蔥的。

子桑予下馬車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看魚塘裏的魚,可能是因為之前下雨的緣故,魚塘的水漲高了一些。子桑予就在魚塘邊呆了那麽一會兒,就見到了兩條魚相繼躍出水面。

子修站在閣樓上看著子桑予,露出一絲有些苦澀的笑容。他遠遠地叫了子桑予一聲:“阿予,天涼別受凍了。”

子桑予轉過身沖子修笑了下,子修隔得遠,看不清子桑予具體的面部表情,但一定不會太放松。但就這樣,他好像能假裝子桑予還好好的,現實還有一絲企盼。

他著手開始尋找武功秘籍,按自子桑予現在的身體狀態,恐怕是不適合練武的。只是自己……這些年來自己也不是沒有認真練功,但實在是自己天分有限。

兩人不敢靠得太近,子修得修煉,子桑予便侍弄花草、餵餵魚。他身子好些的時候還會去街坊四鄰處學學做菜,然後自己搗鼓一桌吃的。但兩人根本就沒有相聚坐在餐桌邊吃過飯,都是子桑予送到子修門口,自己再獨自吃飯。

這種日子苦寂又難熬,兩人都暗自咬牙承受著。

子修多日的修煉也並沒有見什麽效,難免焦灼起來。雖然他和子桑予面對面的時間越來越少,但他卻明顯能感受到子桑予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日子不給他喘息的時間,但他極力奔跑,卻也追不上。

無力感讓他十分挫敗,他正煩躁地打坐,門縫中卻悄悄塞進一封信進來。

子修呆楞了一下,聽到子桑予的腳步聲遠去後才走到門邊,拿起這封信。

信上並不是子桑予的筆跡,看上去有些笨拙,下筆很重,紙背上都能摸到凸起。應該是個剛學寫字的孩童寫的,他記得自己隱約聽到了子桑予去學堂教孩子認字的消息。

紙上只有一句詩:“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並不好看的幾個字讓子修看紅了眼,手下不禁用勁捏皺了紙張的角落,然後又仔仔細細地展開,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沒兩天,子桑璧便遣人送來了一本武功秘籍,他沒有留只言片語,要不是子桑予認得子桑府中的仆人,兩人還真不知道這是子桑璧的一片好意。

子桑家族不允許孩子習武,他們生意做得大,又和朝廷交往密切。如果他們子弟習武,便會成為朝廷眼中的威脅,所以每個子桑家族的孩子都只會些簡單的防身術……因此子修不知道,子桑予曾經被一位江湖大俠稱為練武奇才。

子桑予知道子修習武的缺陷,便辭去了教書先生一職,回到房中潛心鉆研秘籍。

屋子中安安靜靜的,幾乎沒有人氣。唯有飯點的時候,子桑予會按時給子修送飯,夜晚的時候,子修也會點亮屋子裏的燭火。

半餘月過去,子桑予的修為已經突飛猛進了。但自己卻卡在了一個關卡,離終點越近的時候就會越心急,他竟然一下子真氣竄了道,嗆出一口鮮血來。

他根基不穩,猛漲的內力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子桑予只覺得耳朵嗡鳴,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子修按照平素的時間開門拿飯,卻發現門口空空蕩蕩的,心裏頓時一緊。

他快步走到子桑予的房間,敲了幾聲門,裏面卻沒有應答。子修皺著眉頭推門而入,空氣中有淺淡的血腥味兒,他看到子桑予就著盤坐的姿勢倒在了床上,地上有一灘血。他看不見子桑予的臉,惶恐地叫了一聲:“阿予?”

子桑予毫無反應,子修甚至聽不到他的心跳。他艱難地咽下口水,眼眶卻一下子紅了,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子桑予七竅流血,素白的臉上全是歪歪扭扭的血痕。

雙腿一軟,子修一下子跪在了床前,哽咽道:“阿予?”

“阿予!”

子桑予已經沒有呼吸了,但心跳還很微弱。子修不受控制地抱起他就往外邊跑,鎮上的醫館離他們住的地方很遠,子修逢人就茫然地喊:“求求你,救救他。”

“求求你,救救他吧!”

……

路上的人看瘋子似的看著人,有些看出點兒真相的人倒是憂愁地皺緊了眉。但這是別人的喜怒哀樂,也是別人的人生,大家也不過就是看看熱鬧罷了。

等子修把子桑予送到醫館的時候,大夫沈重地搖搖頭:“對不住,就算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了。”

子修踉蹌了一下,還是旁邊的小廝扶了他一把他才得以站住。他的力氣已經在之前的狂奔中耗盡了,他所有的信念也在大夫冷漠的告知中坍塌了。

子修喃喃地說:“不可能……不可能的……”他說著就掙開了小廝的攙扶,撲到了子桑予面前。

他顫抖著手摟住子桑予:“阿予……阿予!你答應我一聲啊,你怎麽舍得丟下我一個人呢?”

“子桑予!你不是言而無信的人啊,不是說好了要陪伴我一輩子的嗎……”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一旁的大夫和小廝早就看傻了眼。

小廝不過是個十來歲的青年,大夫忙帶著他出去了。

子修完全沒有註意到周圍,他強行扭過子桑予的頭,想把他臉上的血痕都抹去。半幹的血痕被他這樣一抹,直接糊滿了一張臉,看上去十分猙獰。但子修的目光卻異常地溫柔,他註視著子桑予,腦海中走馬觀花地閃現從初遇至今的景象。

在回小鎮的日子中,他無數次後悔自己把子桑予帶了回來。自己明明不能保護好他,也不能治好他,但偏偏還要把他帶回來受苦。

就算子桑予固執地堅持著,難道自己就不能拒絕嗎?無非也就是自己還有私心罷了,是他不敢去獨自面對一切。

但在此刻,在子修安安靜靜沈睡過去的時候,子修這些喧囂的想法全都寂靜下來。他甚至露出了些許笑意,因為子桑予臉上終於不再有痛苦了,眉頭舒展開,還像當初竹下初遇的那個翩翩少年。

子修傾身在子桑予唇上覆上一吻,雙唇相貼,子修沒有動,就感受著子桑予唇上最後一絲餘溫的散去。他不知維持了這個姿勢多久,大夫和小廝都沒有來趕他,他放空大腦,唯一的感受就是子桑予唇上的溫度。

但這溫度終會散去,子修再起身時,差點兒眼前一黑暈倒過去。但他腦海中繃著一根弦,他強行打起精神,將子桑予橫抱了起來。他要把自己心愛的人帶回家,從此都守著他,再也不讓他受苦受難。

外邊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子修把子桑予的臉貼緊自己的胸膛,傾著身子試圖給他遮風擋雨。但是這雨實在太大,等兩人回到家衣裳早就濕透了。

子修溫柔地說:“阿予,別受寒了,你好好躺著,我給你換身衣裳。”

他把子桑予小心安放在床上,一個人去翻騰幹凈衣裳,還燒了壺熱水給子桑予擦拭了身子,再仔仔細細地把衣裳給他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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