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微下午才慢吞吞地下了樓，餓了大半天的眾人齊刷刷地看過去，想知道最終結果。

他擡眼環視了一圈眾人，目光停在了邊鈞身上，大家頓時錯愕萬分地看向邊鈞，孰料下一秒，邊鈞就把身邊的江朔擒拿在地，一把卸去了江朔藏在腰間的手|槍。

安柏微站在原地沒動：“我能問一句為什麽嗎？”

江朔被壓制著動彈不得，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看著地面，臉上全然沒有平時的那種慌亂，反而十分平靜，平靜得甚至不像他這個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大廳裏的竊竊私語才消停下去，江朔在一片死寂中輕聲說了句。

“我只是太喜歡陸轍了。”

安柏微靜靜地看著他。

“我從來都沒這麽喜歡過一個人……但我喜歡的人卻不喜歡我。”他低著頭，聲音很輕，“我也想跟他一起回家，跟他一起吃飯，跟他一起逛街，穿情侶裝，做一些情侶之間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安隊，我羨慕死你了，羨慕到裴佑一誘惑我，我就忍不住把什麽都說了。”

“愛情這個東西自私到了極點，就會讓人產生特別膨脹的占有欲。幾個月前，我畢業那天，裴佑問我想不想擁有陸轍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他的要求。然後通過聯刑局進入聯刑部，再通過面試……其實都是安排好了的。”

“我甚至覺得陸轍看我一眼，心臟都能跳出來，更何況天天跟他生活在一起，跟他一起工作，在醫院的時候幫他打水，給他削蘋果吃……”江朔漸漸語無倫次起來，“讓我覺得真的很幸福……我就在想，為什麽我和他之間要隔一個你。要是沒有你，陸轍會不會跟我在一起。”

“聚會的時候我邀請到陸轍一起跳舞，當時我就覺得暴露身份也不怕了，什麽也不怕了，一切都值了，但我問陸轍我有沒有機會、能不能追求他的時候，陸轍說他有愛人了……”江朔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安柏微看見眼淚順著他的下巴流了下來，“為什麽不能等等我……我到底差在哪裏了？我也可以對他很好很好……”

他低著頭，嗚嗚地哭了起來。大廳裏一片寂靜，沒人去打擾他。

“對不起，安隊，我對不起大家……我也不想，我知道這麽做不對，但我忍不住……我也喜歡陸轍，我為什麽就不行……”江朔的喉結劇烈滾動著，“我知道我錯了，但我沒法回頭了，我有時還會做做夢，想著萬一呢，萬一我賭對了，萬一安隊被裴佑他們抓住了，我是不是就能擁有陸轍了……”

“所以從頭到尾，裴佑都知道陸轍是臥底，對不對？”安柏微靜靜地問。

“對……”江朔肩膀聳動著，努力不讓自己哭得太過失態，“救救陸轍……陸轍不能有事……”

安柏微深深吸了口氣，他轉過頭去：“聯系俞風，現在就出發。”

……

“等會。”

陸轍拉住想鉆進車裏的韓少煒：“起來。”

韓少煒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你從昨晚開始就怪怪的。”

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讓出了駕駛座的位置，靠在停車場的水泥柱上看了眼手機，突然發現裴佑幾分鐘前剛給他發了消息，叫他和陸轍去地下二層。

地下二層。

韓少煒擡頭看了眼樓層標號，他們現在就在地下二層。

陸轍已經發動了汽車，探頭下去不知在看些什麽，韓少煒湊過來問了句：“怎麽了？”

話音剛落，就見陸轍從車下扯出來一枚竊聽器，金屬頭上還閃著微弱的紅光。

韓少煒登時繃緊了神經：“你是怎麽察覺的？”

“昨晚我問你的時候，就覺得這裏的光線不太對。”陸轍把竊聽器丟在一邊，“所以才說來浮華。”

“難怪。”韓少煒擡了擡手機，“難怪裴佑給我說讓我在地下二層等著，看來真像你說的，他要來搞我了。”

陸轍輕輕笑了一下，坐在車裏沒說話，只是朝不遠處看了眼：“聲勢還挺大。”

韓少煒跟著陸轍的目光看去，二層入口處呼呼啦啦走來一群人，為首的赫然是裴佑，他穿了一套緊身皮衣，騷氣得要死，臉上帶著一絲說不出意味的笑容，目光直直看向兩人。

“還楞著幹嘛？上車。”陸轍低聲招呼了一聲，率先關上了駕駛座的車門，韓少煒見狀直接從車頂躍到車體另一側，從車窗裏滑進副駕駛。

甫一坐好，陸轍便發動了汽車，嫻熟地操作了一通，車輛從車位裏駛出，直直朝與裴佑等人相反的方向去了。

韓少煒回頭看了裴佑那邊一眼，他身邊有不少人也去開車了，裴佑則是選擇坐了殷明的車。韓少煒對殷明那輛跑車有印象，當初殷明剛改造完就借給韓少煒飆車去了，而韓少煒憑著那輛車連著兩晚拿了第一，性能極好。

“往哪開？”出了地下車庫，韓少煒問陸轍。

陸轍沒回答他，只是淡淡吐出一個字：“煙。”

韓少煒從口袋裏翻出煙來，又幫陸轍點上，歪頭看著這個年齡比他小神情還比他放松的家夥，突然笑了：“你不怕嗎陸轍？”

“怕個屁。”陸轍一打方向往濱海那邊開去，“怕的話，我也不會進聯刑部工作。”

後面的四五輛車也開出了地下車庫，在夜色中瘋狂追趕著韓少煒的車，陸轍瞥了眼後視鏡，在過一個紅燈的時候突然踩下油門，於左右來往的車輛中游魚一樣鉆了過去，瞬間和後面的幾輛車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你不怕，我可害怕。”韓少煒抓好車頂的扶手，笑道，“我怕死。”

斜地裏又竄出來一輛車，陸轍拿起前擋風玻璃下的手|槍，卻突然想起來裏面只剩下一顆子彈，便又放了回去，扭頭看韓少煒：“雖然我不再喜歡公主了，但至少會保他平安。”

韓少煒無言地笑了笑，降下車窗。陸轍已經開到了濱海路，左手邊就是大海，迎面刮進來的風含著些海腥味，刺得韓少煒的眼睛有點痛，條件反射就想流淚。

但他還是硬生生地憋住了。

裴佑的車是追得最靠前的，其餘車輛緊緊尾隨其後，陸轍每次看後視鏡都能發現裴佑的車離自己又近了一步。

“給安柏微打電話吧。”陸轍把油門踩到了底，聲音在狂灌進來的海風中淩亂，“說我們快開到濱海路潮汐路段了。”

“給他打電話？”韓少煒重覆著，但還是拿出了手機，上面留著陸轍上次按出的手機號。

“對。”陸轍單手扶著方向盤，把吸到底的煙頭扔出車外，淡淡道，“我們撐不了多久，後面那輛車一會兒就能追上來。”

韓少煒對安柏微這個名字有些天然的抗拒，但最終還是撥通了這個號碼，陸轍不想去聽兩人交流了些什麽，便也降下自己這邊的車窗，呼呼的海風登時灌了滿車，把周遭的聲音都屏蔽了去。

陸轍看了眼油表，不僅僅是車輛性能的差距，韓少煒這輛車已經瀕臨沒油的尷尬局面。

他還能再撐多久？半個小時？

不容陸轍多想，幾乎是半分鐘後，裴佑那輛車就已經堪堪擠進了他們右邊的車道，陸轍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韓少煒按著腦袋壓在了車窗下，隨即耳邊槍聲大躁，一水兒地朝他們射來。

陸轍一手盲掌方向盤，一手去升車窗，直到車輛全封閉後才敢擡頭，幾個S形繞彎逆行越過幾輛瘋狂鳴笛的車，這才重新跟裴佑他們拉開距離，一摸額頭，全是汗。

“沒事吧？”韓少煒問陸轍。

陸轍搖頭，神色緊張又專註，在逆行的車輛中開著雙閃，逼得一路汽車鳴笛警告。

韓少煒見他沒什麽大礙，這才悄無聲息地垂下左手，讓鮮血滴在車座旁邊最隱蔽的地方，一句話也不說。

現在最不能做的事就是給陸轍壓力。

“安柏微怎麽說？”陸轍稍稍降下點車窗，讓海風時刻提醒自己保持清明。

“在路上了。”韓少煒低聲回答。

話音未落，兩人突然聽見雨點般的打鐵聲從車輛後方傳來，估計是裴佑他們等不及要正面剛了，緊接著，他們的車周圍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汽車喇叭聲，陸轍瞥了眼油表，突然轉方向開進一條海面上架起的長橋。

“要跳了。”他說。

韓少煒沒有什麽太多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動作迅速地爬到了後座和陸轍一側的位置。他的車，他自然明白油箱已經見底了。

陸轍重新拿過那支只有一枚子彈的槍，深深吸了口氣。

從後視鏡裏能夠看出，裴佑等人已經追了上來，距離自己的車只有不過兩三米的距離，若非忌憚著逼得太緊會被撞下海橋，恐怕早已經齊頭並進瘋狂射擊了。

陸轍的車開得越來越接近海橋邊緣，他最後一次把油門踩到了底，同時猛打方向盤，借助一個大幅度漂移的慣性，直直把自己甩出了車外，同時擡起了手裏的槍，朝裴佑的車一個點射。

裴佑被打中的那一瞬間，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陸轍這邊，他只來得及看到無數亮起的槍口，便被韓少煒的身體擋住了視線。

接著，兩人雙雙墜下橋去，明亮的燈光把海水內部襯托得更像夜幕，幾十道子彈流星雨般滑落，像是在播放慢動作鏡頭一般。韓少煒在海水中擡手抱住了陸轍，陸轍睜大眼，眼睜睜地看著筆直的流星雨一顆顆砸進了韓少煒體內。

眼前只剩下一蓬蓬雜糅進海水的血霧。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兩更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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