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Chapter 102

關燈
陸轍在冰冷的海水中泡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是拖著韓少煒游到了一片荒灘。這片荒灘他還算熟悉,江隊剛犧牲的那段時間,他就開著車在濱海這片晃,這裏是他常來的一處海灘,人少、安靜、光線暗。

他體力透支得厲害,躺了好一會兒才翻起來查看韓少煒的情況,韓少煒的情況更加糟糕,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沾染著大片大片的血跡,神智已經不清了,只是手還緊緊抓著陸轍的,嘴裏不知在嘟囔些什麽東西。

陸轍湊過去低聲問:“怎麽了?感覺怎麽樣?”

他邊問邊去翻韓少煒的手機,最後在裹得死緊的一個口袋裏發現了他的手機,陸轍開始還能保持鎮靜,但在用自己的生日第二次解開韓少煒手機的時候,他突然就紅了眼。

陸轍給安柏微打電話,打不出去,給俞風打,給楊樂佩打……他死死咬著牙撥了一遍又一遍,但進了水的手機始終打不出去,甚至最後陷入了黑屏狀態,怎麽按都按不亮。

韓少煒迷迷糊糊地捏了捏陸轍的手,恍惚地叫他名字,陸轍丟下手機去看他,韓少煒臉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汗水,嘴唇慘白,聲音又小又啞:“其實後面還有一句……”

“什麽後面?什麽一句?”陸轍摸了摸他的臉,韓少煒的體溫高得嚇人。

“‘我怕死’,後面還有一句……”他似乎是想咳嗽,卻沒勁擡起頭來,只能艱難地清了清嗓子,露出個很勉強的笑,“以前其實是不怕的,因為沒有遇到你……要是知道這輩子還能見到你,我才不做這種鬼差事……”

陸轍深深吸了口氣,搖頭道:“我先帶你去醫院……我們先去醫院。”

“如果你不搬家……我們就能一起長大……一起上學……”韓少煒說著,眨了眨那只完好的右眼,眼眶紅了,“而不是分開那麽多那麽多年,我怎麽找你也找不到……”

他身體一陣抽搐,抓著陸轍的手突然一松,陸轍倉皇地想重新拉起他的手,韓少煒的手卻始終吃不上力氣,在陸轍的手裏軟軟地癱著,沒有一丁點力量。

陸轍憋了許久的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他發慌地死死拉住韓少煒冰涼的手,幾乎語無倫次:“繼續說啊……你還沒說完呢……繼續說啊!”

他又是捏韓少煒的手又是拍他的臉,可地上的人沒有給他哪怕一點生動的反應,某一刻,陸轍突然靜止了,他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韓少煒,無與倫比的恐懼感驀地席卷上來,他張嘴想說些什麽,可一張嘴眼淚就先撲簌簌地掉下來,陸轍搖了搖頭,無助地小聲說:“你這不是找到了嗎?這不是找到我了嗎……”

他嗓子發堵,再說不出什麽話來。須臾之間聽見身後有人在拍手,陸轍茫然地轉過頭去,突然看見裴慕和他身後的幾號人就站在不遠處,他甚至擡手揉了下眼,以確定是不是真的裴慕。

是他。

上次見面的時候,這個男人還一臉玩世不恭的樣子,今天再看,臉色卻陰沈得可怕,見陸轍看過來,便陰測測地笑了笑:“命挺大啊,陸轍。”

陸轍坐在地上沒吭聲,身心俱疲地說不出話,他看著裴慕,裴慕一副像是要吃人的樣子,手裏的家夥轉了轉,隔著幾米舉向了陸轍。

大概是這短暫的時間裏發生的事情太多,陸轍緩了幾秒才看清他手裏的槍,同時也看清了指向裴慕的另一把槍。

“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呢,裴處長。”安柏微穩穩朝裴慕擡著槍,語氣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卻有著千鈞分量。

也幾乎是在他開口的一瞬間,以俞風為首的十幾號警察就押下了裴慕身後的幾號人。安柏微、裴慕和陸轍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站位,誰也不松懈半分。

“好好說?”裴慕用槍指著陸轍,一字一頓,“誰來跟我弟弟好好說?”

“裴佑和聯刑局合作,作惡多端,陸轍只是屬於正當防衛罷了。”安柏微淡淡道,“裴處長,聯刑局早就從裏黑到了外,你不是沒有察覺,卻放任它生長。你不過是護著一個毒瘤長大,這也算是什麽值得炫耀的功勞嗎?”

裴慕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身處高位多年,已經許久沒有被人這樣頂撞過了,他攥著槍的手繃得死緊,停頓了許久才咬牙道:“我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只不過是局長找陸轍有事而已。”

“來傳遞消息,需要拿槍指著別人腦袋說話嗎?”安柏微冷冷問。

裴慕這回徹底理虧地說不出話,他做了幾個深呼吸平覆怒氣,僵直的手臂緩緩垂了下來,他搖了搖頭,幾乎咬牙切齒道:“陸轍,魏局有事找你。”

陸轍剛剛從茫然中回過神來,不明白魏科傑突然找他是有什麽事,在他印象中,魏局一直是個和藹慈祥平易近人的人,但也僅此而已,他想不通自己能有什麽通天的本事讓魏局叫去單獨談話。

安柏微卻敏感地察覺到這之中的關系,他見裴慕放下槍,便給俞風使了個眼色,俞風帶著人隱隱把裴慕圍在中央,安柏微這才放下槍:“我帶陸轍去。”

“魏局可不怎麽喜歡他談話的時候有外人在場。”裴慕陰陽怪氣地嘲諷。

“我不是外人。”安柏微稍稍歪頭,“我是家屬,裴處長。”

……

自從濱海驚魂之後,陸轍回來就一直沈默,偶爾被問到餓不餓冷不冷也只是遲緩地應一聲,跟上次臥底回來的狀態如出一轍。

聯刑局離雁北不遠,開車約莫三四個小時就能到。安柏微沒有特意去開導陸轍,領著他回家後睡了一晚就開車奔赴聯刑局。兩人抵達聯刑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局裏有不少人進進出出,十分熱鬧,安柏微拉住一個人問這是在幹什麽,那人操著一口濃重的口音說,搬家。

兩人走私用電梯直接上了頂樓局長辦公室,敲門之前,陸轍突然拉住安柏微,沒什麽情緒道:“我自己進去。”

對此,安柏微猶豫了片刻也就答應了:“我在外面等你。”

陸轍輕輕敲開門,走了進去,這是他第一次來局長辦公室,魏科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報喝茶,見他來了只是微微頷首,示意陸轍坐下。

“局長,您找我?”陸轍公式化地詢問。

魏科傑放下報紙,將陸轍打量了一遍,末了輕輕嘆了口氣:“來的時候,看見那些幫忙搬家的人了嗎?”

陸轍機械地點了點頭:“聯刑局要搬到哪裏去嗎?”

“不搬。”魏科傑笑了一下,臉上是繾綣的皺紋,“不搬。孩子,不是聯刑局要搬家,是聯刑局被解散了。”

陸轍放在身側的手顫了一下,他被這個消息砸得有點茫然。

“說起來,這還是你們三分隊的功勞。”魏科傑感慨地嘆了口氣,“做了這麽多年錯事,我時常在想,會不會有一天會出現幾個明白人,把我們給糾正過來,但我怎麽想也沒想到是你們。”

“局長……”陸轍想說些什麽,被魏科傑擡手打斷了。

“其實我不想瞞你,都是永祥怕你怪他,執意不讓你知道,這麽多年也就這麽過來了。但事情走到了這一步,我想你應該擁有知情權。”魏科傑的聲音很溫和,“孩子,你應該記得陸永祥這個名字吧?”

一開始聽到“永祥”這兩個字的時候,陸轍已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等魏科傑完整地說出陸永祥這個名字之後,陸轍更是欲說還休,眼裏浮起一層水霧。

“他們離開你的時候,你還小。你知道為什麽他們這麽愛你,卻要把你丟下嗎?”魏科傑笑容溫和,“那個時候,你父母的公司威脅到了當時給聯刑局入股的一家公司,兩家鬥得你死我活,差一點把當時的聯刑局搞垮,這麽一鬧,局裏總有人心存不滿,就打算暗中把你們一家做掉,如此一來兩方相安無事,多好。”

“但有人提前告訴了你的父母,於是你們開始逃命,逃亡途中,他們為了不連累你,只好把你拋棄在那,後來等安定下來再去找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永祥跟你一樣,是個倔脾氣,他看不得別人耀武揚威,便決定東山再起,聯刑局讓你們一家分崩離析,他就要把聯刑局一鍋端平。”

“永祥有人脈,有手段,短短幾年果然把原公司搞掉,成為了聯刑局背後的掌控人,而在這時,作為他好朋友的我就被拉來擔任這個局長。一切就這麽開始了。”

“聯刑局的勢力越來越大,漸漸衍生出了一些小型勢力,他們依附與聯刑局,被統稱為聯刑部,下屬分隊。但人一多,管理就困難了起來,漸漸有人利用職務之便去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永祥知道這樣做不對,也遏制過許多次……但能夠長久地清廉下去的人,註定只是小部分。”

“他本就是個生意人,最看不得利益,尤其是巨大的利益,這個時候,裴慕出現了,他的所作所為給永祥帶去了龐大的利益,而當時他所做的事情雖然過分,卻每每都擦著法律的邊緣,永祥也就沒多說什麽。但後來,當利益越來越多的時候,永祥似乎也不去管一件事的合法性與倫理性。他像被糊住了眼,什麽都看不見了。”

“我提醒過他好幾次,但走入迷途的人是不會因為一兩句逆耳的話就會重新折返的。”魏科傑稍作停頓,深吸了口氣,“你的媽媽,就是在阻止永祥犯錯的時候犯了心臟病,永祥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沒能救回來。”

“那以後,永祥收斂了許多,但就在這時,裴慕的弟弟,裴佑,出現了。他所領導的勢力其實不是黑社會,而是聯刑部的第十分隊,但他和裴慕一樣,野心大,手段足,眼中只巴結著數不清的利益,一來二去就被聯刑部除名了,和裴慕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聯刑局就是這樣,從頭開始,一點點腐爛下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完結章qwq

興奮地搓手手aaaaaa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