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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hapter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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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轍雖然在殷明面前裝的像大佬一樣,真正要跟他們老大見面之前卻乖乖地按時到達了九樓,直到看見一群大老爺們勾肩搭背地走出餐廳大門,他才低調地走進餐廳。包間門大敞著,陸轍往裏看了看,只有殷明身邊的兩個女人在裏面聊天,見到陸轍露面便沒什麽情緒地招呼了他一聲,陸轍也不把自己當外人,徑直走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快三點的時候,包間外面才傳出些許嘈雜的聲音,陸轍垂頭玩著自己的袖扣,他自始至終沒有擡頭,只用餘光瞥到地面上斷斷續續地投射下來幾道陰影。不知何時,那兩個女人交談的聲音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靜得像是黎明來臨前的黑暗,連一絲一毫的風聲也無。

陸轍能感覺到幾道目光一動不動地鎖定在自己身上,像是用幾桿槍頂著他似的,讓人坐立不安。

“佑子,就是這位先生想跟你做交易。”陸轍聽見殷明輕聲解釋了一句,話語間尊敬的很,原本稱呼陸轍的兄弟啊小子啊都不用了,直接稱作這位先生。

陸轍這才慢條斯理地擡起頭來,包間光線很足,他一眼就在幾個人中看見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這個男人就隨意地站在那裏,眼睛瞇起來打量陸轍,見陸轍站起來便伸出手去,是個要跟陸轍握手的姿勢。

握手在道上也很有講究,位高者先出手,位低者要上前用兩只手握住,如若只用一只手、或者沒有及時上前冷落了對方,那這樁生意至少崩了一半,也算是位高者試探對方是否心誠意足的方法。

陸轍跟這個男人至少有五六步的距離,等對方擡起手來再走過去必然得耗費一番功夫,於是在對方擡手之前便從容地走了過去,待那個叫佑子的男人的手擡起來的時候,陸轍也已經用雙手握住了他的。

面前的男人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好。”

陸轍與他的手沾之即離,頷首道:“你好。”

“坐。”男人示意了一下手邊的位置,“我叫裴佑。”

“陸轍。”

“陸轍……”裴佑嘴角微微一扯,“聽殷明說,你有筆生意想跟我談?”

“我聽說你們最近被警察壓得很緊吧?”陸轍突然轉了話鋒,不動聲色道,“對面逼得緊,你們的貨不好出手,正好我這邊有一些好的渠道,互相合作共同盈利,你看怎麽樣?”

裴佑慢吞吞地把玩著手上的佛珠,漫不經心道:“想跟我談合作的人多了,提供渠道的人也不差你一個,你有什麽能壓過別人的地方,說來聽聽。”

“這我不能告訴你。”陸轍淡淡一笑,“我能告訴你的是,我這條渠道,就是從警察眼皮子底下走都不會被發現。這條渠道走過不少好貨,幾年前道上有個青哥,就是從我這裏走過去一批軍火,當時這事影響很大,你該不會沒聽說過吧?”

裴佑轉佛珠的手頓住了。

他怎麽會不知道。這個叫青哥的人跟他有點私交,兩人玩得挺好,青哥家世不好,一個人出來打拼,不知不覺間就走上了黑道,也沒想著再把歪了的道走回來,再加上他腦袋靈活、鬼點子多,很快就折騰出了自己的地盤。後來他不滿於現狀,又是賭博又是吸毒,搞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最後甚至去走私軍火。當年他犯下的軍火案幾乎驚動了整個雁北,沒人知道他是從哪裏多出來這麽多軍火,直到他歸西了也沒人知道。

但現在,他面前這個毛頭小子卻說,那條渠道就是他提供的。

資源的確是陸轍的沒錯,當年也的確是他提供給了青哥這條渠道,但如果不是因為這條渠道,三分隊的眾人也無法鎖定青哥的具體行蹤,也沒辦法把他一口氣送到地獄。

“叫陸轍是吧。”停頓了片刻後,裴佑慢悠悠地笑道,“陸轍,我這麽給你說吧,就算沒有你,我也有辦法繼續我的生意,你想跟我做成這筆生意,就得拿出足夠的誠意來。”

“昨晚我替你的人看住了場子,這還不算足夠的誠意?”陸轍不動聲色地笑了笑,瞥了眼站在裴佑身後的殷明。

殷明也明白陸轍的意思,俯身跟裴佑嘀咕了幾句,等他再起身的時候,裴佑看陸轍的眼神都不一樣了,甚至露出饒有興味的神色。

陸轍皺起眉來。

“聽說你身手不錯?”裴佑身體前傾,跟陸轍說話間都帶了幾分興致,“我這裏有份更適合你的工作,想不想試試?”

陸轍心頭一跳,他想他應該知道是什麽工作了。

見陸轍久久不說話,裴佑以為是他不樂意,便換了種說法,頗為和善地解釋說:“陸轍,你想想,你跟我合作,說白了無非是想從我這裏撈錢,現在有份來錢更多更快的工作交給你,對你而言不是更合適?”

“什麽工作?”

裴佑輕輕嘖了一聲:“這是不願意?”

陸轍的神經登時繃緊了。他剛才一時疏忽,多嘴問了句工作的內容,在合作內容上雙方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不說拒絕的話就權當默認,而如果有心拒絕,就會問一聲工作的內容,陸轍剛才一時走神,就把問題禿嚕了出來。

結果還沒等他挽回這個話題,門外突然擠進來一個矮個子男人,他拿著把軍刀,直直沖向陸轍,殷明身邊的兩個女保鏢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這個男人,正準備把人拖出去的時候,裴佑懶洋洋地轉了個頭:“老張,你什麽事?”

被叫做老張的男人死死瞪著波瀾不驚的陸轍,突然石破天驚地大叫起來:“他是警察!”

“警察”兩個字一出口,整個包間裏的人登時舉起了手裏的家夥,齊刷刷沖向陸轍,那個男人也擺脫了兩個女保鏢的禁錮,直直沖了過來,手裏的軍刀顫抖著指向陸轍,情緒激動地大吼:“就是你,就是你把我弟弟抓住的!我認得你!”

“都別激動,聽老張把話說完。”裴佑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說不清楚,你就繼續守大門去吧。”

老張拿刀指著陸轍,氣得眼都紅了,說起話來斷斷續續,不成篇章,但陸轍還是聽明白了。一年前安柏微出去辦案的時候帶上了陸轍,想回家的時候給他買些好吃的,結果挾持人質的罪犯不知犯了什麽邪,死活聽不進警察的勸說,最後陸轍餓得不行,就幫安柏微把罪犯制服了。

沒想到竟然是眼前這個人的弟弟。

裴佑聽完後轉了轉手裏的佛珠,看向陸轍:“真的嗎?”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猶如有千鈞重量,方才這個老張大喊陸轍是警察的時候陸轍也沒有絲毫慌張,結果被裴佑這麽一問,陸轍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在這一點上,他暴露得太多,根本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不是警察。

令人窒息的幾秒鐘過後,陸轍握著滿手的汗淡淡點了個頭:“沒錯。”

滿屋的人頓時噓聲一片,幾個人沖過來抓住陸轍的手臂把他拽了起來,另有幾只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地搜身,一丁點地方都不放過。

陸轍任由他們動作,從始至終都是那副淡定從容的樣子,繼續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說下去:“沒錯,我曾經的確是個警察,但早在幾個月前,我就已經退了出來。”

話音剛落,有人就從他的衣服裏扒拉出了那份皺皺巴巴的解約合同,裴佑伸手接了過來,展開上下掃了幾遍,隨後扔垃圾一樣扔在桌上,托著腮似笑非笑:“你自己覺得這個說服力度大嗎?”

“很大。”陸轍淡淡道,“幾個月前,我跟他們就是敵人了,不信的話,你們大可以去查我的檔案,還不信的話,我可以任由你們處置,只要能讓我跟你合作讓那幫警察付出代價,做什麽我也願意。”

說這話的時候,陸轍只覺得後背的襯衫都涼透了,連額頭上都隱隱沁出了汗珠,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沒讓自己的聲音出現顫抖。

“看來那幫警察沒少為難你啊。”裴佑從老張手裏拿過軍刀,在手裏隨意把玩了一下,“你說,只要讓警察付出代價,你做什麽都願意,是吧?”

陸轍默認了。

“手,拿來。”裴佑將軍刀抵在桌子上滴溜溜轉了幾圈,“在那之前,你也得付出點代價才行,不然我根本不會用一個警察的,哪怕是曾經當過,也不行。”

陸轍沒什麽猶豫就把手放在了桌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裴佑。

“是先切小拇指呢還是先切大拇指呢?”裴佑拎著軍刀依次劃過陸轍的指縫,冰涼的刀身貼著陸轍的手指起舞,一個不慎,陸轍就會失去一根手指。

“說說看,你覺得哪根手指最沒用呢?”裴佑懶懶地笑著,刀尖輕輕點在陸轍的小拇指上,“不說話的話,就先從小拇指開始吧,怎麽樣?”

他緩慢地舉起了軍刀,下落軌跡正好是陸轍的小拇指,下一秒,軍刀應聲切下,一聲悶響後,陸轍僵著四肢,一眨不眨地目視前方,額頭上的汗終於落了下來。

裴佑那一刀,正好插在了陸轍小拇指和無名指的指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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