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轍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身後涼颼颼的，如果不是有西裝外套擋著，恐怕站在他身後的人已經能看到陸轍的整個襯衫都濕透了。

但他偏偏就頂住了這一身冷汗，刀落下來的時候，陸轍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這會回過神來，才覺得雙眼酸疼，忍不住輕輕眨了下。

裴佑微微挑眉，嘴裏發出一聲聽不出意味的笑：“不怕？”

“怕。”陸轍強忍住把手縮回來的沖動，從容地點了個頭，“但如果這樣能讓你相信我的來意，那也沒什麽不妥。”

“你這話說的，挺暧昧啊。”裴佑歪頭笑了，他松開拿刀的手，指尖在陸轍手背上隨意畫了幾道，“跟我混也不是不可以，在我這裏，資源和金錢之間是等價的，話我說到這裏，具體怎麽辦，你自己想想清楚。”

裴佑說完這話，把刀從陸轍的指縫中拔了出來，隨手丟給了一邊對陸轍怒目而視的老張，朝眾人揮了揮手：“都散了吧。”

一眾人等互相低語著走出包間，裴佑也不例外，陸轍則平靜地端坐著，眉眼微低看著桌上的茶水，實際上腦袋裏一團亂麻——裴佑剛才說什麽了？怎麽突然就走了？

自己要不要跟上去？

猶豫了一會兒，陸轍正想站起來，突然看見殷明朝自己走了過來，他手裏把玩著一柄酒店切西瓜的水果刀，臉上帶著點不正經的笑容：“別怕，不疼。”

陸轍登時繃緊了神經，不動聲色地問：“怎麽了？”

殷明慢悠悠地轉到陸轍身後，手裏的水果刀在他眼皮子底下忽閃了幾下，隨後陸轍感覺到一陣刀鋒淩遲過空氣的涼風襲到脖頸，他下意識就擡手格擋了一下，緊接著門口響起一聲大喊。

“殷哥！”

陸轍手臂上一熱，感覺到有鮮血從傷口處流了出來，他站起身警惕地看著殷明，又看看門口那個突然叫“殷哥”的人，結果竟看到韓少煒懶洋洋地倚在門口，還在跟殷明說笑。

“這人佑子可沒說殺了，你不能替他做主。這樣，我看他好看，你給佑子說說，人我先留著，佑子要是有什麽事叫他，直接給我說。”韓少煒推了推墨鏡，露出一個頗邪氣的笑，“怎麽樣啊殷哥？”

殷明的目光在韓少煒和陸轍之間轉了幾圈，收起了帶些陰沈的笑，下巴朝陸轍一揚，淡淡道：“他幹過警察，佑子肯定不放心，你先帶他做個標記，跟那幫警察劃清界限，以後有什麽事再說，這期間出了任何事，我可找你啊。”

“殷哥言重了，這小家夥一看就嫩，好好調|教調|教肯定是一把好手。”韓少煒說著，朝陸轍悠悠走去。陸轍把流著血的手藏在身後，一動不動地盯著韓少煒，他們兩個對彼此心知肚明，本來不用藏著掖著，韓少煒一句話，陸轍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解釋不清自己的身份，但韓少煒沒有說，一個字也沒說，甚至還想把他帶離苦海。

這個人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韓少煒就這麽勾住了陸轍的肩膀，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一副吊兒郎當的口吻：“乖，不急著掙錢，先跟我走一趟。”

他半是強迫地拉著陸轍走出包間，一眼就看見裴佑站在餐廳外打電話，韓少煒沒什麽避諱的，摟著陸轍的肩膀就走了過去，結果被裴佑攔了下來。

裴佑掛斷電話，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他朝後面跟上來的殷明看了一眼，兩人對視，心照不宣，都對陸轍能活著走出包間表示驚訝。

“佑子，這人我相中了，你要是找他有什麽事，直接聯系我。”韓少煒拍了陸轍一下，“行不行啊小同志？”

“都聽你們的。”陸轍雖然表情平淡，語氣卻很溫順，見不著絲毫戾氣。

“這麽說，你還挺樂意的？”裴佑輕薄地捋了捋陸轍額前的頭發，輕輕一笑，“就是個小崽子，煒子你帶走可得給我照顧好，別出什麽事。我聽殷明說了，這小子身手厲害，去做生意太虧，等我這邊安排好了讓他跟著你們跑外勤，到時候就算他還念著當警察的舊情，也無傷大雅。”

“那就這麽說定了。”韓少煒把陸轍往自己這邊摟了摟，開玩笑道，“這可是我的人，動一動要給錢的啊。”

“你就是這樣。”裴佑的手機又在震動，他看了眼手機，笑道，“還沒怎麽著呢，就開始寵著護著了。”

韓少煒不搭茬，只是笑了笑，臨帶著陸轍上電梯時，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轉頭問裴佑：“殷哥說給他做個標記，標哪裏？”

裴佑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了陸轍一遍，眼珠轉了轉：“手背上吧，顯眼。”

……

從電梯一直到上了韓少煒的車，陸轍沒說過一句話，甚至連個語氣詞也沒有，他覺得自己仿佛活在夢裏，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韓少煒把車內的音樂聲調小，扭頭看陸轍，突然樂了：“請問你是陸轍嗎？”

陸轍不答話。

他不說話，韓少煒就繼續故意問他：“哎，你叫陸轍嗎？”

這樣斷斷續續地問了幾遍，把陸轍問煩了，他冷冷橫了韓少煒一眼：“有完沒完？”

“我的小祖宗，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我還沒見過哪個熊孩子硬往虎穴龍潭裏闖的，你可真讓我開眼。”韓少煒發動了汽車，“剛才要不是我，你已經人頭落地了。裴佑雖然收人，但絕不會收做過警察的人，你也是倒黴，碰見個案件當事人，如果你被剁手的時候表現出一丁點猶豫，裴佑手裏的槍就把你爆頭了。還有，你看裴佑年紀輕輕像個好人，實際上這小孩可狠了，他不給你答覆，直接走人，意思就是不同意你加入，這種人一般都是由殷明來處理的，你差點就沒命坐在這裏聽我說話了。”

陸轍沈默地聽完，扭頭看他：“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什麽想法？”韓少煒停在紅綠燈前。

陸轍瞇了瞇眼，沒再說話。他總覺得韓少煒幫他並不只是單純地幫他，這其中一定還摻雜著些別的什麽，只不過他不清楚。

“我還用問為什麽幫我嗎？”陸轍把車窗降下來一點，被涼風吹著，他才感覺到熱燙的腦袋好受了些。

“問不問的，你心裏又不是沒數，今天要是安柏微來當了臥底，我先弄死他。”韓少煒吹了聲口哨，“說實在的，你這樣實在是太危險了，我要是不幫你，你連這第一關都過不了。”

陸轍沈默。

“這才剛開始，以後你要應付的事情多了去了。”韓少煒瞥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不過我還挺開心的，安柏微要是看見我能天天抱著你，不得氣瘋了。”

“你話真多。”陸轍嘟囔了一句，“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最好離我遠點。”

“那絕對不可能。”韓少煒拐進一條胡同，樂道，“裴佑那個人多疑，我跟了他這麽多年也沒見他完全信任過我，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擊檢查我有沒有好好跟你在一起，比如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什麽的……”

陸轍一巴掌打在韓少煒抓著檔位的手上。

韓少煒抿嘴直笑，心情好得不行：“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陸轍，咱倆立場不一樣，雖然我疼你，不想看你在他手底下受折磨，但你要是真的把我們的情報傳遞回去，我絕對不可能讓你傳的。”

陸轍懶得跟他說這件事，拋開立場不同這件事，他倆還能好好聊上幾句，一旦牽扯到這個話題，必得不歡而散。

於是他頓了頓，問了句別的：“你帶我去哪？”

“標記，就是紋身。”韓少煒又拐進一條小胡同，把車停了下來，“其他的，我可以保你平安，但紋身必須得紋，你應該知道，全雁北的警察都知道一個黑色菱形標志，有了那個，裴佑才能暫時對你放心。”

陸轍身子一僵。

黑色菱形標志，是整個雁北公認的黑社會的標志，只要有那個標志，無論走到哪裏都會被平民百姓唾棄辱罵，甚至進行人身攻擊，更有甚者可能會直接打電話叫警察。可以說那是個進入黑社會前後必備的新人標志，一般都會紋在顯眼的位置。

陸轍突然想起來剛才裴佑盯著他說出的那句話——手背上吧，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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