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Chapter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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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的時候,殷明招呼了陸轍一聲,帶著身邊的兩個年輕女人下了樓,陸轍一身黑色西裝,像個殺手一樣壓陣走在最後。

殷明要看住的場子其實是浮華設在三樓的一家夜店,名叫“繪聲繪色”,陸轍以前聽說過這家夜店,據說繪聲繪色的老板跟浮華的大老板有交情,這家夜店在浮華幾乎橫著走,只要能賺大錢,什麽勾當都敢做,有段時間實在太過猖狂,被大老板浮華壓了一頭,這才乖巧不少。

不知道怎麽又出事了。

陸轍跟著去了三樓,繪聲繪色門口大敞,裏面的桌椅板凳被砸了個差不多,吧臺後瑟瑟縮縮藏著一個人,時不時冒個頭瞅一瞅。被砸的一塌糊塗的大廳裏站著個面相很兇的男人,後面跟著一堆兇神惡煞的小弟,看上去惡俗又中二。

殷明慢吞吞地繞過一地廢墟站在那個足有一米九的男人面前,歪頭笑了笑:“好說歹說都沒用,非得砸我們的店才行啊?您也太不好說話了。”

對面那個男人看上去就是那種不好說話的人,他揚起下巴,壓下眼皮看著殷明,是個特別不屑而輕蔑的神情:“怎麽著?就帶了兩個娘們來?”

他往後探了探頭,笑容又濃了幾分:“原來這還有個細皮嫩肉的小夥子,長得真不錯,要我說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殷明挑了挑眉,沒幫著陸轍說話,而是有些幸災樂禍地轉頭看向陸轍,想看看他怎麽回應。

結果陸轍依然風輕雲淡地站在那裏,仿佛對方罵的不是他一樣。

那男人自討沒趣,冷冷地橫了陸轍一眼,剛要跟殷明再耍幾遍嘴皮子,餘光突然瞥見有什麽東西離弦一般飛了過來,緊接著,他身後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悶哼了幾聲,男人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手臂忽地一痛,他稍稍低了下眼,就看見一枚夜店常見的飛鏢紮在自己胳膊上。

男人登時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對面不知何時拿了一把飛鏢的陸轍,後者像是在夜市上玩鬧一樣瞄準、甩腕,每次都能精確命中他們這邊的人,這種不知哪一會兒就會被尖銳東西刺入的恐懼讓他們這邊亂成一團,幾十號人又叫又嚎地沖了上去,一個個急紅了眼要拿陸轍開刀。

殷明不急著救陸轍,剛才連他也沒註意陸轍是什麽時候拿的飛鏢,他只是驚嘆這人力道之狠,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居然也能紮透衣服,怕是個練家子。

眼看著幾十號人烏烏泱泱地過來索命,陸轍像是跳木樁一樣跳上淩亂四倒的桌子,始終保持一個合適的距離跟眾人周旋,手上沒了飛鏢,不過一會又能見他拿了一把,然而躲來躲去始終沒法停止爭鬥,陸轍轉了片刻,突然縱身跳進了幾十號人裏面,就見那些被紮得發了狂的人一會一個被扔出站圈外,直到殷明註意到陸轍被砍了一刀後才叫身邊的兩人去幫忙。

這兩個女子也是身手不凡,收拾那幫小弟跟收拾小雞仔一樣,陸轍邊打邊退,剛才是他故意湊上去挨了一刀,否則還不知道這個叫殷明的家夥要讓他周旋多久。

許是男人被陸轍的飛鏢紮怕了,在看到自己這幫人節節敗退之後,他拽了幾個小弟往外跑,結果被殷明攔在了門口。

“哎,別急,砸了我的場子想走,哪有這麽好的事?”殷明笑瞇瞇的玩起了手上的折疊刀,“這樣,你把錢留下,人就能走了,不虧吧?”

半個小時後,陸轍在大廳裏包紮傷口,距離不遠的隔間裏隱約傳出男人哀哭的聲音,不知被殷明折磨成了什麽樣子。

陸轍默默地嘆了口氣——沒辦法,這就是道上的規矩,砸了人家的場子還賠不起,擺明了把自己往虎口裏送,怨不得別人。

就算等會那男人的屍體被擡出來,陸轍都不會表現得太過驚訝。

畢竟這種事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經見過太多了。

五六點鐘的時候,殷明打了個哈欠從隔間裏走出來,一身的血腥味,他朝兩個女人吩咐了些什麽,隨後徑直走向撐著腦袋淺睡的陸轍。

陸轍聽見腳步聲就清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見自己面前停著一雙擦得油光鋥亮的皮鞋,順著鞋往上看,就看到殷明正笑著看自己。

陸轍面無表情地重新低下頭去。

“小兄弟,看不出來,打架還是一把好手,平常沒少練吧?”殷明拉了張椅子過來坐著,擺出一副要跟陸轍聊天的架勢。

陸轍淡漠地“嗯”了一聲。

“你想賣給我們什麽?現在可以說了,我還能幫你估個價。”殷明從口袋裏摸出煙來,遞了一根給陸轍,陸轍擺手拒絕。

“我只跟你們頭兒談。”陸轍淡淡道,“這是你許諾過的。”

“年輕人別這麽死心眼,你先跟我說說,我給你拿主意。”

陸轍瞥他一眼,繼續低下頭去補覺,顯然不打算再跟殷明多費口舌。

殷明皺眉嘖了一聲:“行吧,你不說也沒事,中午我們頭兒來這裏九樓吃飯,到時候我把你帶過去,事成之後,別忘了這個。”

他撚了撚手指。

陸轍既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平靜地看了會殷明的手,又擡起頭來看了會殷明的臉,後者被這種帶刺的目光盯得全身不自在,低低咒罵了一句便轉身走了。

經過幾個小時前那一場,殷明是一點都不敢惹陸轍了。

誰樂意身上被紮幾個坑啊。

……

中午殷明來叫陸轍的時候,陸轍已經燒得有點站不住腳了,他從吧臺那邊接了一杯涼水猛灌下去,又去洗手間簡單收拾了一下行頭,這才坐電梯去了九樓。

九樓是浮華一家名氣很盛的餐廳,有大廳有包間,娛樂設施一應俱全,糕點茶水全部自助,是個十分理想的去處。

殷明帶陸轍去的包間在餐廳最深處的位置,外面設了可供人休息等待的位置。殷明在進包間前攔下了他,壓低聲音說:“老大不喜歡有外人打擾,你先在外面坐著,餓了就自己買點東西吃,等飯局結束,兩點之後,你再進去。”

陸轍瞇起眼,不輕不重地冷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不是他耍大牌,是因為真的撐不住了。

對於陸轍的離開,殷明什麽表示也沒有,他招呼了一聲身邊的兩個女子,推開了包間的門。

陸轍看了看餐廳裏的表,現在才剛過十一點,距離兩點還有三個小時,他搖搖晃晃地進了電梯,電梯裏一個人也沒有,陸轍稍稍松了口氣,靠在廂壁上昏昏沈沈地閉著眼。電梯運行了幾秒鐘後便停了下來,陸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突然掃到一個有些眼熟的人影。

緊接著,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捂住了陸轍的嘴,隨後電梯門在下一秒關上了。

陸轍沒什麽力氣掙紮,只是瞥了眼面前的人。

是韓少煒。

說不驚訝是在騙人,但的確沒有那麽驚訝。陸轍的大腦像是許久沒有上油了似的,這會兒一句機靈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疲憊的難受,也懶得管韓少煒會不會對自己怎麽樣。

因為他有信心韓少煒不會對自己怎麽樣。

韓少煒今天穿了身正裝,戴著副黑墨鏡,本以為陸轍會拼命掙紮,結果後者根本懶得理他。韓少煒突然就笑了出來,他松開手,低聲問陸轍:“你在這幹什麽呢?”

“吃飯。”陸轍整了整衣領,淡淡道。

“吃個屁的飯。”韓少煒說著去摸陸轍的額頭,被陸轍一巴掌打開。

電梯“叮”的響了一聲,金屬門向兩側打開,陸轍頭也不回地擠進人流,朝浮華外面走去。

其後,韓少煒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盯著陸轍的背影,重新按了電梯九樓。

走出浮華後,陸轍頓時就失去了剛才的風度,他彎下腰扶著樹,胃裏被酒燒得難受,可吐又吐不出來。剛剛經歷的那一晚像是在做夢一樣,漫長又短暫,回想起來都是細節,可卻又都記不太清了。

陸轍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剛走到一家小賣部附近想要給安柏微打個電話,就註意到小賣部裏坐著個跟大爺拉家常的男人。

楊樂佩。

他還沒看見陸轍,跟大爺聊養生正聊得起勁,說的唾沫星子橫飛,直到大爺站起來問陸轍想要點什麽,楊樂佩這才訕訕停住話頭,一轉身,楞了。

陸轍:“……”

楊樂佩:“……”

也不用打什麽電話了,楊樂佩依依不舍地跟大爺告別後就拉著陸轍去了附近面館,兩人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坐下來。楊樂佩點了兩大碗牛肉面後,把兜裏的藥給陸轍拿了出來。

“安隊不放心,讓我在附近盯著,要是能單獨見你就把藥給你。”楊樂佩探手過來摸了摸陸轍的額頭,燙得嚇人,“先把藥吃了,說說,進展如何?”

陸轍把該吃的該喝的都解決完,搖了搖頭:“只見到了殷明,下午可能會再見別人……都沒有個定數。”

“安隊讓我囑咐你,這次一定要給自己留條後路。”楊樂佩頓了頓,輕聲說,“又有一個人的屍體在濱海沙灘被發現了,我們必須得加快進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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