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Chapter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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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等會。”

在陸轍走出聯刑部的大門前,安柏微拉住了他。

陸轍以為他又要玩那些臨別親親的把戲,已經準備要揍人了,結果拳頭都繃緊了,安柏微卻在他眼前晃起了一張清單。

“先來看看這個。”安柏微拉著他坐在聯刑部門口的石頭臺階上,抖了抖手裏的清單,“戴小舟剛整理出來的,我覺得有點問題。”

陸轍看著白紙黑字頓時頭大:“這什麽東西?”

“萬昌廷和韓少煒之間的交易往來。”安柏微戳清單,“前幾個月都沒什麽問題,你看十月份他們的交易內容。”

“我看。”陸轍面無表情,“我又看不懂。”

“……”安柏微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恍然了一下,邊忍著笑邊揉了揉陸轍腦袋,“抱歉抱歉,我光顧著找線索了……”

陸轍一把奪過那張清單,看了看剛才安柏微戳過的地方,口氣很硬:“這不,寫著十月……十月,和十月……”

陸轍把那一段話裏的“十月”都挑出來面不改色地讀完,隨後把清單丟到安柏微懷裏,冷著臉不說話了。

安柏微知道他的小轍有情緒了,當下忍不住把人往自己這邊攬了攬,陸轍僵著身子巋然不動,安隊長只好屈身湊過去,指著清單給陸轍說:“十月份的時候,韓少煒提供給了萬銘宇一顆心臟,時間是十月十四號……方唐出事那天。”

陸轍皺了下眉。

“這顆心臟,有可能是韓少煒親自動手挖的……很有可能來自於方唐。”安柏微的聲音低了下去,“具體怎麽跟藍紹齊說,就看你了。”

……

陸轍按照流程出示證件接受安檢,等他走下安檢臺的時候,不遠處顛顛地跑來一個人,朝陸轍伸出手去,十分熱情。

“陸副隊,來來,這邊請。”

陸轍打量了他一眼,這個男人穿著警服,乍看上去帶著點殷勤且不討喜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副殷勤樣子只是一層虛偽的外殼,若是客人就著這副殷勤往上爬,恐怕會摔得挺慘。

巧得很,陸轍就是那個熟悉他的人。

“張警官。”陸轍伸出手跟他對握,“叫我名字就好。”

張限,曾經也是聯刑部三分隊的一員,只不過在江祝源出事以前就自願來了這裏。他是個顧家的人,為了家庭的穩定他放棄了跌宕起伏的聯刑部,現在看來在這裏過得也不錯。

“還叫我張警官。”張限無奈笑著拍了拍陸轍的肩。他的年齡和江祝源差不多大,曾經也屬於寵陸轍寵上天的那撥人。張限本來就喜歡孩子,放在聯刑部那個大集體中,自然而然就把更多的關註放在當時最年輕的小陸轍身上,誰欺負陸轍他就欺負誰,還必須得讓施暴者給陸轍認錯。

當然,這個施暴者一般是安柏微。

陸轍朝張限笑了一下:“那還是叫限哥。”

“你這小子。”張限還想像以前那樣呼嚕他的腦袋,手擡起來才發覺兩人之間的軌跡已經分離太遠太遠了,他聽說了陸轍和江祝源的事情,心疼之餘還訝異面前這個年輕人竟還能夠重新回到聯刑部工作——單是這一點就是他趕之不及的。若是放在他身上,鐵定這輩子都不會回去了。

陸轍倒是順從地低了低腦袋,任由張限的手落在自己頭上,隨即擡眼瞅著張限:“限哥還是喜歡摸我頭。”

這句略帶戲謔的話讓張限突然感慨了一下,他已經多少年沒有回過聯刑部了,當初那些精彩紛呈的日子已經拋在腦後多久了,他甚至都記不太清了。

張限搖了搖頭,把那一股突然湧上胸腔的熱意遣散,引著陸轍往會見室走:“我安排了隔離會見,還需要調整嗎?”

“隔離會見?”陸轍想了想,“不用隔離,他很安全。”

“但犯人畢竟……”張限蹙眉,轉而又舒展開,“好,聽你的。”

陸轍不是普通的探監家屬,他有別人無法預估的自保能力,這一點張限深信不疑。

兩人走進一間小會見室,欄桿後面端坐著一個安安靜靜的男人。

藍紹齊穿著幹凈的囚服,還是那樣的斯文優雅,聽到有人推門也只是略略擡了擡眼,看到陸轍時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甚至揚了下嘴角。

陸轍多看了藍紹齊幾眼,他與幾個月前相比瘦了一圈,但精神狀態明顯好了不少,只不過那雙眼睛裏沒有什麽神采,就連一個簡單的笑意都到達不了眼底。

張限把隔離門打開,朝陸轍示意了一下,陸轍微微頷首,低聲說:“辛苦了,限哥。”

張限拍了拍陸轍,轉身走了。

鐵門關上的剎那,整個房間裏出現了片刻的死寂,隨後是陸轍不輕不重的腳步聲,他徑直朝藍紹齊走去,最後站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過得還好吧?”陸轍淡淡地問。

藍紹齊不說話,只是看著陸轍笑,他的笑容很淺,眼中還帶著些深藏的悲傷,看上去像是一種苦笑。

“找我有什麽事?”陸轍抽出椅子坐下。

“如果我說只是想見見你,你會轉身走嗎?”藍紹齊的聲音依舊很好聽,卻沒有太多起伏的聲調,像是根本不在意陸轍是什麽回答一樣。

陸轍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搖頭:“你找我一定有事。”

藍紹齊輕笑一聲:“陸警官果然是陸警官。”

陸轍不言。

“我賬戶裏的錢都給了那些幫助過我的人,其中一大部分留給了汪靜,供他吃穿上學。前段時間,崔寧還帶著他來看過我。”藍紹齊微微皺起眉來,“但前幾天我突然沒了汪靜的消息,公司的人聯系崔寧也聯系不上……我有些擔心。”

“有沒有具體的時間?幾天前?”

“四五天吧,我記不太清了。”藍紹齊說,“每周都會有人來跟我聊會天,上周公司來人的時候,說突然聯系不到崔寧母子了,前天來的人也這麽說。”

“我會註意的。”陸轍點點頭,“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就是我想見你。”藍紹齊淡淡地笑,“這次是真話。”

“我知道。”陸轍語氣也很淡,“否則你隨便找個警察就可以說的事,為什麽非要叫我來才肯說。”

藍紹齊不置可否:“麻煩你了,陸警官。”

“不麻煩。”陸轍摸了摸口袋,摸出來一個手指大小的瓶子,瓶身呈流線型,裏面裝著一層細細的粉塵,他將小瓶子推給藍紹齊,“是方唐的。”

方唐這兩個字一出口,藍紹齊突然震顫了一下,他久久凝視著被推到面前的那個小瓶子,眼裏漸漸聚起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這是方唐的心臟。”陸轍輕聲說,“現在,你不用擔心了,我們找到了他的心臟,並且給你帶回來了,他走得很完整。”

藍紹齊默默地攥住那個小瓶子,將其握在心口的位置,從陸轍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幾滴眼淚順著他的下巴流了下去,有幾滴落在了瓶子上。

任務完成,陸轍也該撤退了。他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悄無聲息地朝會見室門口走去,手剛放在門把手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輕輕的、帶著鼻音的聲音。

“謝謝你,陸轍。”

陸轍走了出去。

其實他哪裏有什麽方唐的心臟呢?

他出去的時候,張限已經不見了蹤影,陸轍簡單跟獄警打過招呼,便自顧自地離去。監獄外面的天湛藍如洗,一絲雜雲都不見,陸轍深深吸了口氣,轉到車棚去取自己的自行車,結果鎖還沒來得及打開,餘光就瞥見一抹黑影從身邊掠過。

陸轍迅速轉了個身,身後卻空空如也。

左後方傳來一道細微的聲音,陸轍登時調轉回去,孰料一只手突然從斜地裏捂住了陸轍的嘴,陸轍反應極快地要把人過肩摔出去,誰知那人底盤極穩,陸轍使了兩次力竟都沒拉動他。

“陸轍。”一個微微的喘息聲貼著陸轍的耳朵響起,陸轍一走神,便被那人捂著嘴壓在車棚裏,一眾自行車擋在他們身邊,不走近的話根本不知道地上還有兩個人。

“是我,陸轍。”

淡淡的香水味刺激著陸轍的鼻腔,他霎時就知道這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誰了。陸轍的腦袋有些混亂,他抓著韓少煒的手用力掰去,想恢覆說話的自由,但韓少煒不動如山,依舊死死捂住陸轍的嘴。

“下次對付我能不能力氣小點?”韓少煒湊上去抱怨,“我胳膊都快被你擰斷了,熊孩子。”

陸轍瞪眼,嗚嗚嗯嗯地在他手底下哼唧。

“松開你不是不可以,你得保證別亂叫喚。”韓少煒低聲說。

陸轍點頭。

韓少煒依言松開手。

誰知陸轍第一句就問的沒頭沒腦:“你是不是偷偷去醫院看過我?”

“……”韓少煒有些無語,“原來我去的時候你沒醒。”

陸轍疑惑地皺起眉:“你以為我是醒著的?”

“不然你叫我名字幹什麽?”韓少煒也疑惑。

陸轍登時有些淩亂:“你真的來過醫院?”

“我去的時候你在叫我名字。”韓少煒湊近陸轍,輕笑,“叫得特別親。”

陸轍嫌惡地推開他,韓少煒又不依不饒地湊過來,幽幽地笑:“我走了以後,你的安隊長進了病房……我敢肯定你那時叫的還是我的名字,否則他不會臉色那麽難看的出門。”

陸轍呼吸一滯。

“怎麽樣?醒了之後有沒有被家暴?”韓少煒揚起一抹笑,看上去還挺開心。

陸轍艱難地回憶那天在病房都發生了什麽,當天安柏微連提都沒提韓少煒,只是進門的時候臉色有些陰沈。

那以後過了幾天,安柏微才委委屈屈地跟他提了一句——你和韓少煒小時候真的在一起玩過家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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