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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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松開我,我們可以找個地方好好聊聊。”陸轍不搭他的茬,一動不動地盯著韓少煒,這個男人跟上次相見時相比瘦削了些,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這幾天想必是沒有好好打理——或者說,沒時間打理。

在陸轍的印象裏,韓少煒是個愛幹凈的人,如果不是被警察逼得太緊,一定會先把自己打理一遍,而不是邋遢兮兮地來見他。

“好好聊聊?”韓少煒慢條斯理地重覆了一遍,“讓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跟我聊那些人的事?”

陸轍裝糊塗:“什麽人?”

“從第一個死者方唐開始,到周文卿,到歡歡,再到萬銘宇、萬昌廷……”韓少煒頓了頓,“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應該懷疑這些人丟失的器官都跟我有關系吧。”

陸轍不動聲色:“我們沒證據證明跟你有關,除了你自己承認殺了周文卿。”

韓少煒失笑:“陸轍,你應該知道我是幹什麽的,我殺人、倒賣器官,跟你們警察勢不兩立……但我還是冒著生命危險一路跟蹤你到這裏,現在你卻要跟我聊這些破事?”

“那我應該跟你聊什麽?或者說,你想跟我聊什麽?”陸轍淡淡地問,“你冒著危險跟蹤我,又冒險出現在我面前,這些都是你自願的,與我無關。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我還記著小時候的情分,跟你閑扯一些風花雪月吧?”

韓少煒擒住陸轍的手猛然加大了力度,直捏得陸轍的骨頭都嘎嘣作響。他定定地看著陸轍,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陸轍的手掰斷似的,眼裏冒著讓人心悸的怒火。陸轍則淡定自若地迎接他的目光,這目光仿佛兜頭澆了他一盆冷水。

“我只是想你了,陸轍。”韓少煒死死壓著他,一字一頓地往外冒,“我只是想你了,跟什麽都無關,你明白嗎?”

“是你不明白。”陸轍搖頭,“是你沈浸在回憶裏出不來了……你不該牽扯到我,韓少煒。你應該明白我是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或許你有辦法從目前的身份中脫離出來,但我不行,抓住你是我的職責,抓不住,就是失職。”

最後一個音剛落,韓少煒就感覺到什麽尖利的東西擦著他的腰就過去了,饒是他反應機敏,身上也被劃了個十多厘米長的血口子,等他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穩住,陸轍早已魚躍而起,警惕地候在幾輛自行車後看著他,手裏拿著的折疊軍刀還在往下滴著血。

“今天有沒有帶你的狙擊手過來?”陸轍輕輕甩了下軍刀,冷淡地說,“上次你說過,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勸我下次帶槍。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勸你下次不要近我的身。”

“你真是……”韓少煒捂著側腹磨了磨牙,終究還是沒有對陸轍說重話。他搖頭,眼底突然就湧上了落寞和惆悵,這副模樣讓陸轍心裏猛跳了一下,卻依舊跟他保持在一個安全距離上。

“陸轍。”韓少煒輕輕叫了一聲,“從小你就知道,我這個人是有執念的。以前我能天天向你追要王子的角色,現在我也能一刻不停地把你從那邊搶過來。”

這本是令人毛骨悚然、或者說惴惴不安的狠話,孰料陸轍突然一揚嘴角,笑得韓少煒失了神,他說:“可小時候你沒有一次跟我搶到王子的角色。”

……

陸轍的自行車停在鴻飛公館門前,停頓片刻,又騎著朝十梓街賣炒飯的那家店去了。

他終究還是沒有抓到韓少煒。

陸轍邊騎車邊回憶韓少煒的身手,按目前來看,陸轍和韓少煒兩人應該不相上下,只不過韓少煒更擅長隱匿和逃跑,而陸轍的突襲則更優秀一點。

他搖了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從腦海裏趕出去,將自行車停了下來。

“老板,一份六元的炒飯。”

“好嘞。”

陸轍靠在自行車上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傍晚了,安柏微打電話說讓他直接回家,現在天都黑了一半,最後幾絲晚霞在天邊盤旋了片刻,盡數隱匿了去。

也不知道安柏微吃沒吃飯。

陸轍轉了轉手機,號碼都已經撥了出來,又被他刪掉了。

管他呢,不吃飯就當減肥了。

幾分鐘後,陸轍又要了一份炒飯。

在樓下停靠自行車的時候,陸轍總覺得有人在看他,可四下環視,又都是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鴻飛公館裏的路燈燈光不強,陸轍雖仗著眼神好,卻也沒法顧全大局,一個勁地心裏發毛,不知道自己撞了哪門子邪,還是又被誰給盯上了。

他故意輕手輕腳地走進樓道,沒有引亮聲控燈,按電梯的時候,陸轍感覺到手裏的塑料袋無風自動起來,他靜靜屏住呼吸,突然毫無預兆地啊了一聲。

樓道內的聲控燈登時唰唰亮了起來,與此同時,一聲小小的啊在陸轍身邊響起,陸轍偏頭去看,就見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孩慌裏慌張地擡頭看他,大眼睛裏還殘留著被驚嚇到的神色,一只小手輕輕搭在炒飯的塑料袋邊緣,一切都一目了然。

陸轍偏了偏頭,目光在小孩的手上掃了一圈,盡可能溫柔地輕聲問:“是不是餓了?”

杵在陸轍面前的是個臟兮兮的小男孩,看上去也不過八九歲大小,他尷尬地收回手,把兩只小手都背在身後,訥訥地看著陸轍,嗯嗯啊啊了幾聲,始終沒說出什麽來,倒是肚子咕嚕咕嚕響了起來。

陸轍了然地笑了笑,他半蹲下身,平視著這個骨瘦如柴的小男孩,聲音很溫柔:“跟我回家,我給你吃炒飯好嗎?”

小男孩睜大眼睛,有些失措,他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幾步,惶恐地貼在墻上,拼命搖頭。

“別怕。”陸轍繼續蹲在原地,溫聲說著,“媽媽有沒有教過你,警察叔叔是好人,是可以保護你的?”

男孩咽了咽口水,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陸轍從口袋裏翻出俞風給他的警察證,遠遠遞給小男孩:“看,我是個警察。不用怕,我會保護你的。”

小男孩驚訝地眨了眨眼,他謹慎小心地朝前走了幾步,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看了看陸轍手上的證件,等看清那上面的照片真的是一個穿警服的男人後,突然哽咽了一聲,直直地撲在陸轍懷裏,伏在他肩頭嗚嗚咽咽地哭。

陸轍使了些力氣把男孩抱起來,直到進了家門才將抽噎不停的男孩放下,邊脫外套邊輕聲問:“先別哭了,我們先吃飯,吃完飯,你給叔叔說說發生了什麽。”

小男孩很聽話,陸轍說不哭,他登時就硬生生地憋住眼淚,但聽到陸轍的後半句話時,他點了點頭,很快卻又搖起了頭。

陸轍不是很明白男孩的意思,但眼下再繼續追問也不合適,便把小男孩牽到餐桌旁邊,仔仔細細地撥了一碗炒飯給他:“不夠的話,那裏還有。”

男孩笨拙地抓著勺子,艱難地往嘴裏扒飯,邊吃,大眼睛裏邊漫上淚水,最後吃著炒飯哭出了聲,臟兮兮的小手死死抓著陸轍的,任憑陸轍怎麽哄也止不住哭。

正在陸轍手足無措不知該幹些什麽的時候,家門突然開了,安柏微拎著一袋子水果哼著歌進來。下一秒歌聲戛然而止,他嘖嘖兩聲:“這誰家的孩子?”

小男孩怕生,一見安柏微進來就拼命往陸轍懷裏縮去,陸轍抱著他,哄了幾句才跟安柏微解釋道:“樓下遇到的,什麽都不清楚。不過之前我見過他一次,在還沒去聯刑部之前。”

“見過一次?”安柏微挑眉。

陸轍捏了捏男孩的右手,手背上有些許傷疤,他說:“上次我去買炒飯被撞,地上的飯就是這只手撿的,我記得很清楚。”

“所以……小家夥這是又想吃炒飯了?”安柏微繞過來想碰男孩,男孩瑟縮了一下,做出警惕性極強的防禦動作來。

“這個叔叔也是警察。”陸轍柔聲說,“別怕,有什麽事,跟我們說。”

“對,不用怕,說說,身上這些傷疤怎麽來的?誰欺負你了?”安柏微揉了揉陸轍的腦袋,“你看,我們關系很好,你得像信任這個叔叔一樣信任我,我們都會保護你的。”

陸轍面無表情地暗踹了安柏微一腳。

安柏微吃痛面不改色:“來,小家夥,說說吧。”

男孩緊張地咽口水,他嗚嗚啊啊地比劃了半天,就是沒能說出話來。安柏微和陸轍對視一眼,隊長皺起眉來:“這小家夥是個啞巴?”

男孩仿佛聽懂了一樣,悲傷地點了點頭,眼淚像是根本沒辦法存在眼眶裏似的,撲簌簌地往下掉。

“不能說話沒關系,你會寫字嗎?”安柏微說著,從旁邊找出紙筆遞給他,“寫字也可以。”

男孩一見紙筆便睜大眼睛,他抓過紙來,別扭地拿著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歪歪曲曲的字符,然後惶急地遞給兩人看。

安柏微一看就皺起眉,轉眼看陸轍,陸轍也沈思著,神情凝重。

白紙上是三個經典的求救字符——S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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