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Chapter 47

關燈
漫無邊際的黑暗中,一陣失控般的墜落感驀地攫住了陸轍的神經,他觸電般抽搐了一下,費勁地睜了睜眼睛,頭頂上傾瀉下的強光讓他不適地合上雙眼,腦袋卻倏地傳來一道道細微的刺痛感,陸轍皺起眉來,他想坐起身,一動之下才發覺自己的雙手被反綁在了身後。

意識漸漸回歸大腦,陸轍將眼睛微微瞇開一條縫,混沌的腦袋慢慢清明起來,他聽見有人在說話,方向大概是陽臺。

陸轍艱難地擡頭看去,透過陽臺的窗戶,能看到一個瘦削精煉的背影正在打電話,他說話的聲音不大,陸轍費了點勁才勉強聽見幾個詞,聯系起來大約是警察來了要收斂些的意思。

陸轍稍稍恢覆了神智,四下打量,整個房間奢華低調,只在頭頂開了盞大燈,房間內除了他沒有別人,安柏微等人不知道被帶到哪裏去了——陸轍默默嘆了口氣,安柏微還是喜歡放線釣魚這種險招。

他正琢磨著要如何脫身,陽臺上打電話的人便推門走了進來,見陸轍醒了,便扣斷電話,倚在陽臺門口好整以暇地看著陸轍,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陸轍皺起眉看他,在沒有徹底昏過去之前,他聽見孔如北叫了一個名字——韓少煒,而在韓少煒打量了他幾下後,陸轍記得自己被註射了某種藥物,再醒過來就是在這裏了,所以面前的人極有可能是那個韓少煒。

他張了張嘴,想叫這個名字,卻只是嘶聲吐出一串喑啞的音節,嗓子像是被一團棉絮堵住一樣難受。

對面那個人見狀笑了笑:“陸轍。”

陸轍猛地一驚,不知道這人怎麽知道的自己名字。

“你這個表情真讓人傷心。”他捂了捂胸口的位置,緩步走到床頭櫃前挑了兩個高腳杯,優雅地往兩個杯子裏各倒了三分之一的紅酒,笑道,“我給你打的藥見效還挺快,短時間內你是別想說話了。這樣,你聽我說。”

他端起其中一杯紅酒,輕輕朝陸轍的方向揚了揚:“韓少煒這個名字你可能不記得了,畢竟都好多年了,我也不期望你能記住什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咱倆那時候是鄰居,你年紀很小,活潑好動的,每次我奶奶給你們家送水餃,你都黏在我身後煒哥哥煒哥哥的叫……”

韓少煒頓了頓,看著陸轍睜大的雙眼笑了一下:“你看,我說你不記得了吧。我可是記得很清楚,隔壁家的小屁孩每天都在想怎麽才能偷偷溜到我家跟我一起玩過家家,我又心甘情願陪你折騰,幹脆每天放學就往你家跑,趁著叔叔阿姨沒下班的時候陪你玩一會兒,然後在他們回來之前再跑回我家……後來被我奶奶知道了,奶奶就天天包水餃叫你來我家吃,你就能光明正大地跟我一起玩。”

“可是後來你搬家了,我奶奶包好水餃也不知道送給誰……”韓少煒惆悵地低下頭看著杯中的紅酒,幽幽地說,“……你還是最喜歡吃純肉餡的水餃嗎?”

陸轍整個人僵在床上,身體莫名地發顫。

韓少煒喝了口紅酒,咂摸了一下滋味:“陸轍這個名字,在那以後的好長一段時間裏都是我找尋的對象,我就在想,那麽不好對付的一個小孩,他搬家以後誰陪他玩過家家?每次都冷著小臉說自己要當王子,除了我甘心當公主,還有誰為你戴過那麽醜的假發套?”

“後來你一直沒有出現,這個名字也就慢慢消失了……直到今天。”韓少煒伸出一只手緩緩撫摸上陸轍因醉酒而微微發紅的耳垂,沈聲說,“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是我的小王子嗎,怎麽醉得一塌糊塗?”

“警察這個職業挺好,但我覺得不適合你……”韓少煒驀地一笑,幽幽地接近陸轍,聲音放輕,“……更不適合我。”

說罷,他斜下高腳杯,杯中暗紅的液體細蛇般蜿蜒進陸轍的領口,涼得陸轍一個激靈,瞇起眼冷冷地看著韓少煒。

韓少煒把杯中的酒倒盡在陸轍身上,玩味地笑了笑,拉遠了些距離看著陸轍,聳了聳肩:“你今天應該穿白襯衫,配紅酒比較性感,黑襯衫什麽都看不出來,真讓人掃興。”

陸轍戰栗地感受紅酒流淌過身上的感覺,有些癢、有些黏膩,盡管黑襯衫看不出紅酒的顏色,卻依舊像是鮮血流過他的身體,讓陸轍十分難受。

“你們在調查海師大的事情,對吧?”韓少煒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陸轍,“我說個兩全的辦法,你看行不行。”

“你們撤警,按學校的說法來,宣布那個女生是自殺,只處理強|奸殺人的那兩個人,至於保衛處那邊自有人去懲辦——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怎麽樣?”韓少煒淡淡道,“如果你們執意查下去,連強|奸殺人的那兩個人你們都處理不得,甚至最後都會折在這裏……我不騙你,陸轍,這不是你想看到的結局吧?”

他又倒了杯紅酒,慢吞吞地坐在了床邊,俯身對陸轍耳語道:“但事成之後,我想要你。”

一只手閃電般地扣住韓少煒的後頸,同時一條腿已經別住了他的腰,陸轍絲毫不像醉酒之人那樣癱軟,相反,他甚至比正常人還要靈活敏捷。

陸轍擒著韓少煒,將他死死壓在床上,一開始束縛住他手腕的那條繩子不知何時散落在了一旁,看上去無比諷刺。

韓少煒先是楞了楞,隨即勾起嘴角,他閉上眼,哼笑:“我的小王子,你變得好兇。”

陸轍緊了幾分力道,臉色鐵青地壓在韓少煒身上,彎腰叼起床頭櫃上一直沒被動過的另一杯紅酒,仰頭飲盡,轉而一松嘴,高腳杯摔碎在地板上,聲音清脆。

他艱難地清了清嗓子,感覺好受了一些,便啞著嗓子冷然道:“天真。”

韓少煒不說話,只是背對著陸轍輕輕笑了。

“保衛處的事,到底有什麽隱情?”陸轍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似的,難聽至極,他用力清著嗓子,手下力道絲毫不敢減弱,“還有,保衛處在為誰做事,你又在為誰做事?”

韓少煒輕輕嘖了一聲:“寶貝,你先別這麽用力說話,對聲帶損傷很嚴重。聽話,先放了我,我給你倒杯水喝。”

陸轍僵著臉色,一腳踹了上去:“回答我!”

“別這麽緊張,陸轍。”韓少煒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慢悠悠地說,“你應該選擇相信我,而不是對我這麽兇殘……畢竟,在你昏倒的那一個小時裏,我完全可以隨我心意來折磨你,但我沒有。”

陸轍的手顫抖了一下。

“還有啊,陸轍,你是不是身體不好?”韓少煒稍稍扭下了頭,笑道,“我的藥只會讓人封閉聲音,可是你直接暈倒了,嚇得我差點叫了醫生。對了,忘了說,你的演技真拙劣,我摸哪裏哪裏發僵……好歹我涉獵過醫學,你這麽應付我恐怕不太合適。”

陸轍繃著臉不說話。

“既然你是裝醉,你那幾個同伴估計也沒真醉吧,真是苦了你們,想將計就計引更大的魚出來,可惜敗壞在你身上了。”韓少煒佯裝無奈道,“陸轍,實話實說,目前你們看到的人中,我是那條最大的魚,除此之外,你們再找不出任何人來了。”

“你現在放了我,我還可以跟你喝喝酒、聊聊天、說說過去的事情,甚至聊聊你們正在查的案子,但如果我數到三,你還不放開,我可就翻臉不認人了啊。”韓少煒聲音帶笑,“一……”

陸轍皺起眉來,死死壓住韓少煒,時刻提防他突然的暴動。

“……二……”

韓少煒笑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三。”

陸轍猛地松開手,同時警惕地後退了一步——倒不是說他怕對方翻臉。他不怕韓少煒,論單打獨鬥,連安柏微都不是他的對手,之所以放開韓少煒,是因為說不定能獲取更多的線索。

韓少煒像伸懶腰一樣舒緩地直起身來,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一下僵痛的肩膀和手腕,扭頭看了眼如臨大敵的陸轍,露出個友好的笑容:“來,坐下,喝點酒。”

陸轍站在原地沒動。

“你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友好交流都不肯嗎?非要我把你綁在床上才肯乖乖聽我說話?”韓少煒一副暧昧的口吻。

“……為什麽要殺李覆冬?”陸轍繃緊神經的弦,直截了當地問問題——盡管聲音啞得十分難聽。

韓少煒坐在床上翹起二郎腿,自斟自飲了一杯後,神色慢慢冷淡下來,像在敘述無關緊要的事情般淡淡道:“你應該聽到孔如北說的了,他貪錢,所以死了。”

“現在你手上有一條人命了。”

“一條?”韓少煒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般睜大眼,好笑地晃了晃杯子,紅酒隨著慣性貼著玻璃打轉,無頭蒼蠅一般,“你在嚇唬我要坐牢嗎,陸轍?沒用。”

“我自己都數不清這幾年我殺了多少人,背負了多少條人命。你不知道,陸轍,當年你們搬家之後,我奶奶被他的親兒子毒死了。”韓少煒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唇齒間碾磨著碎人的殺意,“我奶奶她親兒子是個警察,警察你懂嗎?就是你們這種說著要懲惡揚善,其實不知道打著警察的幌子在做什麽的人!”

“那以後,我再也沒相信過任何警察,他們也不過為了錢而辦事罷了,錢都能讓鬼推磨,更至於幾個小小的警察?”韓少煒快意地瞇起眼來,意味深長地說,“而我做的,僅僅是賺錢的工作而已,我要讓我手下的人在金錢面前臣服,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錢多的讓你合不攏腿,就是這個意思,呼風喚雨,為所欲為。”

“你瘋了……”陸轍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無意識地後退了幾步,他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和他印象中那個模糊的煒哥哥根本不是一個人。面前的男人更像是墮落到人間的魔鬼,磨著最鋒利的獠牙,品著最濃醇的紅酒,在優雅的舉手投足間置人於死地。

“我沒瘋,我只是覺得那樣活著太累了。”韓少煒喝盡杯中的紅酒,對陸轍微微一笑,“我叫你來不僅僅是因為認出了你,還想問你個問題,你要認真回答我……”

“……要不要跟我一起共事?”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是帥的合不攏腿X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