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Chapter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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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柏微沈默地抽著第三根煙,包間內酒氣煙氣混亂沖天,此刻他正坐在一張椅子上聽著無線電耳機裏傳來的聲音,越聽臉色越陰沈,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桌殺人一樣。

孔如北和榮蜀被綁在角落的沙發腿上,嘴都被封了起來,一動不動地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邊鈞、林清醇和江朔正靠在另一邊聽著各自的無線電耳機,臉色也都不怎麽好看。

本來安柏微想帶人上樓圍堵韓少煒,但其間陸轍輕輕敲了竊聽器三下,意為暫時沒有危險,他們便安下心來繼續留意陸轍那邊的情況,結果越聽越不是那麽回事,直到韓少煒說他小時候是陸轍的鄰居,還跟他一起玩過家家……

邊鈞隔著大老遠都能看見安柏微身上的煞氣,還能聞見彌漫滿屋子的酸味。

再不給隊長降降溫,恐怕他能直接炸了。

正聚精會神聽得認真,安柏微口袋裏的手機突然一陣震動,他叼著煙,含糊不清地接了電話:“怎麽樣了?”

“按照孔如北的說法,我調了附近醫院這段時間的無名屍體記錄,在人民醫院的記錄中中有具女屍,是十月二十八號送去的,就是何明明發現屍體後的第二天。”戴小舟的聲音傳過來,也含含糊糊的,應該是在吃東西,“我讓人去看了看,屍體的腰部左側有縫過針的痕跡,跟何明明的敘述基本吻合,現在何明明人不在了,周文卿的爹媽又遠在外地,他們老兩口不用手機,又腿腳不便,根本沒辦法過來認屍體,只能叫丁兆聲或者相熟的同學去看看。”

“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明天就帶丁兆聲過去,正好他現在就住在人民醫院附近。”安柏微輕輕嘆了口氣,“辛苦了。”

他掛斷電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外殼,強行壓抑住想直接上樓崩了韓少煒腦袋的想法,重新掛起了無線電耳機。

“陸轍。”半天沒得到回答的韓少煒瞇起了眼,他的耐心所剩無幾,“回答我。”

陸轍垂下眼,淡淡地說:“你不是最討厭警察嗎?現在卻還來問警察要不要跟你一起做這些黑暗的勾當——”

“因為你是陸轍!”韓少煒情緒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聲音拔高幾分,“我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只要你是陸轍,你做什麽我都不會在乎!”

“願意跟我說說你都做些什麽嗎?”陸轍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擡了擡眼看向韓少煒,“或者,你想讓我做些什麽?”

韓少煒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漸漸歸於平靜,他死死盯著陸轍,半晌後洩露出一絲哼笑,輕蔑又猖狂:“你在套我話。”

“我沒有。”陸轍說,“只是朋友間正常的聊天罷了。”

“但首先你要取得我的信任。”韓少煒陰森森地笑了起來,“只有我確定你會和我站在一起,我才會告訴你接下來要做什麽。”

陸轍還是挺平靜:“比如?”

“比如你把衣服脫了,跟我上床。”韓少煒的眼中露出幾分嗜血的快意,他舔了舔嘴唇,整個人幾乎都要因為接下來的事情而亢奮起來,“說不定我就把什麽都說了。”

“沒門。”陸轍想也沒想,輕飄飄地賞了他一句話,“你不再是我的煒哥哥了。”

語罷,還不待韓少煒變了臉色,陸轍已經迅疾地撲上去,故技重施將人擒拿住,隨即抽出折疊軍刀,彈出刀刃抵在韓少煒脖子上,低聲說:“跟我下去。”

“你們警察辦案,都拿刀威脅人嗎?”韓少煒竟然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閉上眼輕笑一聲,“那你可真的會吃虧。”

陸轍手下緊了幾分。

“看在以往的情誼上,我奉勸你一句,陸轍,下次最好帶槍。”

說罷,陸轍陡然感覺到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像是有人拿著把槍抵住自己的太陽穴似的,人在危急時刻的本能讓他猛然跌向一邊,一槍卻已經射碎陽臺玻璃,直直朝陸轍心臟位置打去!

……

安柏微趕到的時候,陸轍已經撕了床單勒住手臂,剛才也幸虧他反應機敏,讓子彈打中了手臂,否則若真讓那一槍打中心臟,恐怕就沒命見安柏微了。

陸轍的臉色因失血過多而慘白,他機械地指了指破碎的窗口,剛才韓少煒就是從那跳下去的。

“安隊。”無線電耳機嗡鳴了幾聲,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伴隨著邊鈞的聲音響起,“槍聲方向一個人都沒有,被他跑了。”

安柏微深深吸了口氣,一把將陸轍抱了起來,默不作聲地朝外走去,無線電耳機裏滋啦幾聲,又傳出林清醇的聲音。

“安隊,檢查了跳窗的地方,沒有留下明顯的指向性痕跡。”

安柏微繼續抱著陸轍朝自己的車快步走去,腳步越來越急。

無線電耳機又滋滋啦啦了一聲,這回是江朔。

“報告安隊,酒店一樓外圍都檢查過了,沒有韓少煒的蹤影。”

安柏微依舊沈默著,他小心地把陸轍抱上車安頓在後座,隨後坐進駕駛室,踩油門前,他淡淡吩咐道:“邊鈞江朔把孔如北和榮蜀押回賓館看好,清醇聯系當地警方協助勘察酒店附近,一點痕跡都不能放過。”

說完,安柏微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他雙手死死攥緊方向盤,後知後覺的巨大恐懼讓他的呼吸都滯澀起來,腦海中不住地想著萬一剛才那槍打中了陸轍心臟,自己會不會直接瘋掉?

這樣想著,安柏微後怕地顫抖起來,他鼻子有點發酸。此時此刻,他特別特別希望當初自己沒有把陸轍重新叫回聯刑部,讓小家夥一個人在家待著,每天看看電視吃吃零食不是挺好,為什麽非要把他叫回來受這個罪?

陸轍蜷縮在後座上,他能感覺到安柏微的車速飈得很高,在公路上已經快飆到一百了,整個車身都在發飄。他艱難地咽了咽唾沫,好讓聲音不那麽沙啞,隨後低低叫道:“安柏微。”

駕駛座上的人手一抖,按響了喇叭。

“我沒事。”陸轍捂住手臂,冷汗涔涔地安慰安柏微,“這段路不好走,你慢點開。”

安柏微不說話,但陸轍能看到他手臂上的青筋都凸顯了出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仿佛只差最後一點力氣就能繃斷似的。

陸轍隱晦地深吸了口氣,用另一條手臂支撐起身體,在後視鏡裏朝安柏微笑了一下。

安柏微瞥到那抹笑,心裏陡然一個激靈,差點連方向盤也沒抓穩,等他好不容易穩住心神,緊緊繃著最後那根弦的時候,陸轍輕輕地開口了。

“乖,慢慢來,不要著急,我的命在車上,而車在你手裏,不想我出事的話,就好好開車。別慌,我沒什麽大事。如果你乖乖開車的話,我讓你親,哪裏都行。”

車速從一百慢慢地降了下去,安柏微的血壓卻快要爆表,他強壓著身體的顫抖,把車速控制在一個良好的範圍內,死死咬緊牙關不敢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把所有脆弱都展現在陸轍面前。什麽聯刑部,什麽隊長,現在的他什麽都不是,他只是一個要帶著愛人去醫院的普通人,一個強行壓抑情緒的年輕男人。

陸轍呼出一口氣,後力不濟地跌回座椅上,低低地說,“我真的沒事,你不用太緊張……那顆子彈沒有傷到要害,最多流血流得多一點……”

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襲來,陸轍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裏跌來撞去,他死死抓著座椅,拼命而隱晦地做著深呼吸,還不忘繼續跟安柏微聊天紓解他的緊張情緒:“要不是韓少煒提醒,我都忘了我小時候是跟父母生活在一起……我對那時候沒什麽印象了,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家偷喝我爹的酒……那是他自己釀的,封在酒窖裏,我嘴饞,什麽都想嘗嘗,就偷溜進去,結果不小心把自己鎖在酒窖裏了,等有人發現我的時候,我已經昏過去了……後來我就不喜歡喝酒了,什麽酒都不喜歡喝,但酒量還出奇得好。我喜歡喝帶酒精的飲料,至於啤酒、白酒、紅酒,都不怎麽喜歡……”

他的聲音一點點小了下去,最後一丁點聲息都沒了,安柏微強行勒令自己專心開車,卻死活忍不住想去看陸轍一眼的沖動,他瞥了眼後視鏡,那個連磕破點皮自己都要心疼半天的人正蜷縮成一團,身下染了大片殷紅,嘴唇已經沒了血色,額角是汗濕的黑發,成綹糊在臉上。

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誰知一開口,聲音還是顫抖得厲害:“陸轍,別睡……陸轍!”

“……”陸轍的身體抽搐了一下,艱難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他哼出一聲鼻音,緩了緩頭暈的感覺,含糊不清地低聲說,“不睡,我不睡……我只是有點暈……”

見陸轍又閉上了眼,安柏微只覺得胸腔裏那顆心臟劇烈地像是要跳出體外,他死死把著方向盤,兩只赤紅的眼睛目視前方,拼命集中註意力開車,嘴裏一聲接一聲地呼喚陸轍的名字,好讓他的耳邊隨時都有自己的聲音。

而陸轍,即使沈在渺無星月的黑暗中,也依然能聽到有個聲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溫暖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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