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眠冬的身體霎時更為緊繃了些, 他沒有猶豫，只是緊張, 片刻後, 顫著聲答道：“好。”

“放心, 我不打算和你上床。”聞燃輕輕地推開孟眠冬道，“眠冬乖, 先去洗澡吧。”

孟眠冬從聞燃懷中出來，便拿了睡衣和新的內褲, 去了浴室。

他所租的這間出租房是單身公寓，一共僅有三十五個平方, 浴室狹窄, 一開熱水，整間浴室立即被霧氣充滿了。

他將身上的衣服脫了幹凈，便在浴球上擠上了沐浴露。

沐浴露一下子就生出了泡沫來, 伏在浴球上, 又在他的驅使下, 覆了他一身。

他怔怔地想起了漫畫比賽的事，其實他是想參加漫畫比賽的。

但他不敢踏出這一步, 更不敢在踏出這一步後，面對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失敗的自己。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確實像聞燃說的一樣, 他是熱愛著漫畫的，但這份熱愛太過渺小了，完全沒有辦法撐起他微弱的自信心。

想了一會兒漫畫比賽的事,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聞燃。

聞燃現在正在外面等他，這間浴室是沒有鎖的，如果聞燃直接闖進來會怎麽樣？

但聞燃剛才說了不打算和他上床。

他對於上床是恐懼的，不過不是恐懼和聞燃上床，而是恐懼上床本身，這是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又或者其實他恐懼的是自己不能讓聞燃感到舒服。

他之前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被人追求過，他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具不具有性吸引力。

沖掉泡沫後，他走到了水槽前，水槽上方有一面鏡子，他在霧氣中望著鏡面上模模糊糊的自己，又擡起手來，將鏡面上的霧氣抹去了。

緊接著，鏡面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臉，他的臉被蒸汽蒸紅了，又因為方才哭過一場，瞧來格外可憐。

沒多久，鏡子又被霧氣籠罩住了，他的臉再次模糊起來。

他用浴巾將自己擦幹後，穿上新內褲、睡衣，才回到了房間裏。

聞燃已經脫掉上半身的西裝以及襯衫，將緊實的肌肉裸露出來了。

他沒有看見過別的男子的上半身，卻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聞燃的上半身很好看。

是的，他的詞匯匱乏到只會用好看來形容了。

聞燃下半身的西褲還好好地穿著，皮帶掐住了腰身。

——是他不久前才抱過的腰身。

聞燃發覺了孟眠冬的視線，沒有借機欺負孟眠冬，而是望著怯生生的孟眠冬道：“能借我一身睡衣麽？”

聞燃的襯衫剛才被他哭濕了，穿著非常不舒服吧？

所以才會把上半身的西裝以及襯衫脫掉。

孟眠冬同聞燃的身材差很多，他在衣櫃裏找出了最寬大的一身睡衣給聞燃。

聞燃接過睡衣，問道：“有毛巾麽？”

孟眠冬便去拿了毛巾給聞燃。

聞燃接過毛巾，又問道：“內褲也借我一條吧。”

孟眠冬取出了沒有穿過的新內褲，但在遞給聞燃時，指尖微微顫抖著。

“我不會強迫你的。”聞燃吻了一下孟眠冬的眉心，便抱著睡衣、毛巾、內褲洗澡去了。

孟眠冬聽著水聲，腦海中又忍不住浮現出了聞燃洗澡的情形。

他甚至有一股子想要沖進去，親眼看看的沖動。

但他終究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坐在床邊，忐忑地等待聞燃出來。

聞燃洗完澡出來時，頭發有些濕，胡亂地黏在臉上，性感得令人目眩神迷。

然而，由於睡衣小了些，視線再往下，卻是令人發笑了。

不過盡管這樣，聞燃還是孟眠冬目前為止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隨著聞燃漸漸地靠近，孟眠冬不但臉，連身體都滾燙了，他似乎能聽到體內的鮮血正在激烈地沸騰著的聲音。

聞燃在孟眠冬身邊坐下，柔聲問道：“要看電視麽？”

孟眠冬在暧昧的氛圍中點點頭，拿了遙控來，打開了電視。

他房間中的電視是幾年前的舊款了，不論是清晰度，還是畫質都沒有辦法和新款比。

電視一打開，電視上非常不湊巧地播放著吻戲。

他想要趕緊切換電視臺，卻不小心把遙控摔在了地上。

遙控摔得連電池都掉出來了，電池隨即不知道滾到哪裏去了。

他慌亂地蹲下身，去找電池，卻猝然被聞燃扣住了手腕子，一拽，並且壓倒在了床上。

聞燃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孟眠冬道：“眠冬，你想和我接吻麽？”

孟眠冬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闔上了雙眼，聞燃的吻旋即落了下來，灼熱、潮濕。

他能感覺到自己十根手指的指縫都被聞燃的手指填滿了，他能聞到聞燃身上散發出來的同他一樣的沐浴露的氣味，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口腔黏膜被劃過的力度。

他一點一點地沈溺了下去，身體像是有自主意識一般，磨蹭起了聞燃的身體來。

他正沈迷於火花四濺的磨蹭中，卻突然被聞燃按住了腰腹。

他因此猛然清醒了過來，羞恥得想要挖個地洞鉆進去。

“眠冬。”聞燃怕自己把持不住，離孟眠冬遠了些，才問道，“你想和我上床麽？”

孟眠冬登時被緊張和恐懼控制住了，沒有開口拒絕，但一雙眼睛中流瀉出來的情緒卻是騙不了人的。

“我們睡覺吧。”聞燃沒有再提及上床這個話題，而是躺了下來。

孟眠冬的床不大，聞燃躺在了床沿上，小半邊身體都在外面了。

孟眠冬不敢看聞燃，膽怯地問道：“聞燃，你生氣了麽？”

聞燃也沒有看孟眠冬：“我沒有生氣。”

“那就好。”孟眠冬試探著勾住了聞燃的尾指，“聞燃，晚安。”

“眠冬，晚安。”聞燃去將電燈關了，只餘下床頭燈。

除了小時候和父母睡過外，孟眠冬沒有和別的人一起睡過一張床，而且還是他喜歡的人。

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卻輕易地陷入了睡夢中。

聞燃等聽到孟眠冬均勻的呼吸了，才偷偷地走到浴室，自己解決了。

他喜歡著孟眠冬，當然想和孟眠冬上床，不過如果是要逼迫孟眠冬的話，他寧願自己解決。

孟眠冬清醒的時候，愕然地發現自己身在聞燃懷裏，怔怔地環顧著四周，又驚奇地發現自己和聞燃竟然在自己的出租房裏。

過了半晌，他才回憶起來昨天聞燃沒有回家，昨天他向聞燃坦白了自己患有赤面恐懼癥的事以及自己欺騙聞燃的事，昨天他還對著聞燃哭了一場。

聞燃很溫柔，沒有責怪他。

聞燃覺察到孟眠冬醒了，從床上下來，含笑道：“眠冬，早安。”

聞燃身上的睡衣由於起皺的緣故越加得不合身了，連腹肌都露了出來，腹肌下面就是……

孟眠冬頓覺自己的臉更紅了些，低下頭去，道：“聞燃，早安。”

聞燃揉了揉孟眠冬的頭發道：“我必須回家換衣服，你是要和我一起回家換衣服，再和我一起去上班，還是你自己去上班？”

孟眠冬回答道：“我想和你一起去上班。”

“那就起床吧。”聞燃當著孟眠冬的面又換回了自己的西裝，而後向孟眠冬要了新的毛巾、牙刷來洗漱。

孟眠冬趁著聞燃洗漱的時候，換上了外出服，等聞燃洗漱完，也去洗漱了。

洗漱完，倆人便出了門去。

走著樓梯時，倆人迎面遇上了房東，房東又穿著那雙女式棉拖鞋。

她看見孟眠冬和聞燃，朝著聞燃道：“小夥子，你交個男朋友也不是用來虐待的不是，那檔子事要兩個人都舒服才對，下次不要再把眠冬弄哭了，吵得很。”

原來房東昨晚也聽到自己的哭聲了麽？

孟眠冬羞恥不已，卻聽見身邊的聞燃道：“我下次會很溫柔的。”

聞燃一直都是很溫柔的。

孟眠冬害怕房東再說什麽，趕緊拉著聞燃走了。

坐上車後，聞燃才問道：“剛才那個是你的鄰居麽？”

孟眠冬兩頰通紅，回答道：“不是，是我的房東。”

聞燃點點頭，驅車回家了，孟眠冬沒有跟著他上樓，他再回到車上時，孟眠冬的兩頰依然通紅。

他帶著孟眠冬去吃了早飯，又到了千倦印社的地下停車場，才問道：“眠冬，你不戴口罩麽？”

孟眠冬搖頭道：“我想試著不戴口罩。”

因為怕別人覺得他古怪，他一般在辦公室都是摘下口罩的，但現在還沒有到辦公室。

聞燃嘆了口氣道：“我沒有要求你馬上治愈赤面恐懼癥，你也不需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孟眠冬勉強微笑道：“我沒有帶口罩出來。”

“你等等。”聞燃去便利店買了口罩來，又親手幫孟眠冬戴上了。

孟眠冬擡眼望住了聞燃道：“謝謝你。”

“不客氣。”聞燃隔著口罩吻了吻孟眠冬，才道，“走吧。”

孟眠冬奇怪地道：“你要和我一起上樓麽？不怕被別人發現你和我的關系麽？”

聞燃反問道：“我為什麽要怕別人發現我和你的關系？”

“可是……可是……”孟眠冬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對他來說隱瞞和他的關系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聞燃正色道：“眠冬，我沒有公開和你的戀愛關系是不想讓你惹人註意，因為這樣會讓你不自在，而不是因為覺得你配不上我。”

是的，自己之所以會理所當然地認為聞燃應該隱瞞和他的關系，就是覺得自己配不上聞燃吧？他認為和自己的關系會讓聞燃丟臉。

但聞燃卻不這麽認為。

他頓時紅了眼眶，伸手抱住聞燃的後頸，要求道：“吻我。”

聞燃又隔著口罩吻了一下孟眠冬。

孟眠冬卻不滿足，自己摘了口罩，生澀地吻了上去。

接過吻後，他們便一起上了樓。

一路上沒有碰到什麽人，聞燃的辦公室在更裏面，將要分開時，聞燃低聲道：“眠冬，如果你想參加漫畫比賽，就去參加，不要有什麽顧慮，你還年輕，不管跌倒多少次，都有足夠的時間爬起來，而且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你在順境，還是在逆境。”

“聞燃……”孟眠冬輕輕地喚了聲聞燃的名字，才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他迷惘著，踟躕著，一時間決定不了。

下班後，聞燃又跟著他回了家。

他抱著數位板畫著漫畫，而聞燃則沈默地陪著他。

他畫得累了，就抱著聞燃睡覺。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了，他的漫畫有了進步，但卻遠遠沒辦法和刊登在《漫畫·鳶》上面的連載相比；但他的赤面恐懼癥卻沒有一點進步，他還是不敢看別人的臉。

在距離報名截止時間還剩下一天的時候，他抱著數位板問聞燃：“聞燃，你覺得我應該參加漫畫比賽麽？”

聞燃將孟眠冬擁進懷裏，才回答道：“這是你自己的人生，所以你應該自己做決定，而不是由我幫你做決定，我只希望你明白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勇敢的你，軟弱的你，都是你，都是我愛著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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