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歲的陳默什麽風雨都見過, 她狹長的眼角上挑, 漆黑的瞳孔深處沒有這個年紀的人，對權利渴望。

她就這樣，淡淡看著顧尋, 深邃又清澈, 氣質詭異而又神秘。

顧尋摸著下巴，陳默這是想把她逮住，切片。

在一起這麽久，陳默的一些小心瞞不過顧尋。

【顧尋撇嘴：世態炎涼，崽崽她變了。】

【系統：你還能待在這裏兩個小時, 好好看著現在的陳默，以後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顧尋蹙眉, 加一句解釋道：“你真的切不了我，其他人看不到我，只有你能看到我。”

陳默輕藐哼了一聲，戲謔地說：“這麽奇怪？是不是你有特殊的隱身方式？我真想找人試試看，如果其他人看得到你，我就把你切片，讓你為人類做出貢獻，滿足你當好人的願望。”

顧尋幹咳一聲，說：“那如果你確定，你不能把我切片的話，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出門, 讓我看看這個世界。”

除了滿目瘡痍，顧尋想在有限的時間裏，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陳默啟唇，眼神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好。”

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只要有信心，沒什麽事是辦不到。

陳默按下手表求援的按鈕，不到一分鐘呼哧一下子，來了好幾十個人，空曠的空間擠滿了保鏢。

保鏢警惕看了眼周圍，他們的眼睛從顧尋身上穿過又到處穿梭，周圍寂靜無聲，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顧尋站在原地，無奈聳聳肩，都這樣了，崽還是不相信她的話，她也沒辦法。

“陳總，是否有敵人隱藏起來？是否需要我們再飛船上搜索？”

陳默搖曳紅酒杯，擡起下巴：“你們看不到？”

保鏢迷茫地道：“看得到什麽？”

“這兒。”她手指纖細，修長，指向顧尋的方向。

顧尋笑嘻嘻朝他們揮手，“你們好啊。”

有系統在這，她無所畏懼，眼底閃過一絲對陳默的挑釁。

保鏢們都是特種兵出身，領頭那個寬肩虎背，糾結措辭說道：“陳總，你讓我們看的是你這新得到的青花瓷花瓶？這是敵人設下的暗器？我這就去找拆彈專家過來！”

書櫃前擺放青花瓷花瓶，在拍賣會所第一次亮相，就有行家判斷這是假貨，不是什麽唐宋元明清的成品，充其量就是近現代的工廠貨，會所被人坑了。

那時候沒什麽人出價，陳默出手開價讓很多人驚訝，陸陸續續有人出手擡價。

看到陳默不開心，她們就開心了，能打陳默的臉，讓她們做什麽都值得。

最終，陳默用兩億在拍賣會所得到這個花瓶，當天新聞標題是尋默陳總人傻錢多，愛好收集假貨青花瓷。

顧尋怎麽覺得這花瓶，有點像她家客廳那個二十塊錢買來插花的地攤貨。

她低下頭，仔細探究一遍，花瓶口有一道細細的裂痕。

這是某天花瓶不小心摔倒，磕碰出來的痕跡，痕跡都一模一樣。

顧尋目光閃過懷念，伸手摸到一片虛無，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延著輪廓描繪：“你買這個花瓶，是不是覺得這個花瓶特別眼熟？”

也許，兩個人世界的空間有過碰撞。

但是，這個世界的陳默不會記得她，她只是一個過客，來看陳默一生這部電影的過客，電影主角不會記得她，她有的是，那個小崽子陳默。

陳默嘴角漾起冷笑：“既然看不到的話，那你們就下去吧。”

保鏢聽從吩咐，道：“是。”

顧尋踮起腳尖，湊到陳默旁邊坐下來：“喏，現在你是不是應該答應我了。”

她側過頭，眼睛閃閃發亮看著陳默。

陳默的面容保養得益，比起顧尋剛剛在路上，看到那些路人被生活折磨，眼睛沒有一絲光亮的路人，金嬌玉養的陳默肌膚無瑕，說她只有三十多歲，相信的人也有很多。

她的腿交疊起來，淡淡說：“別離我太近。”

“為什麽？”顧尋疑惑說。

陳默當著她的面，眼中閃過厭惡：“我有潔癖。”

顧尋：“這樣啊。”

崽，以前你最喜歡和我親近了。而且我是虛無，觸碰不到實體，你忘了嗎？

顧尋默默退後，起身：“好吧，那你現在是不是應該帶我去找個世界走一走。”

陳默的耳根泛紅，面無表情，“好。”

…………

因為空城的原因，陸地被分割成一個個城市，每個城市都是獨立的個體，不接受任何人的統治，經常發生戰爭。

新聞報道說，如果說陳默願意的話，一開始可以把空城融合成一塊新大陸地，但是陳默一開始就隱瞞這種可能性，現在空城的戰爭，大部分原因是由她引起。

顧尋摸著下巴：“是這樣嗎？”

陳默解釋說：“是人性的貪婪，我當時只是提供了一種可能性。”

四目相對。

陳默眼睫毛輕顫。

顧尋率先轉過頭。這是一個她從來都沒有看過的世界，星際未來的開端，她還是很有好奇心。

富豪官員占據的城市，他們是屬於上流階級，瓜分著資源，吃相難看，不給任何平民機會，中層階級努力求生，底層人士賣著苦力，希望能夠填飽肚子。

土豆紅薯是主食，能夠補充人體一天所求的營養液也是主食，喝了營養液就不會怕餓，滿足人體一天所需要的元素，就是難喝了一點。

陳默帶顧尋去的餐廳，菜單上有的美味應有盡有，天上飛的，地上走的。

顧尋惆悵，手摸蜜汁熊掌這幾個詞，國寶已經變成盤中餐。“我不能吃東西。”

陳默淡淡說了一句可惜：“你說，你能不能凝聚實體？如果是在星網上呢？”

顧尋搖頭：“不可以哦。你快帶我去看看別的地方。”

時間急促，能夠去的地方很少，很多偏遠的城市都在發生戰爭，爭奪資源是每個城市官員都想做的事情，如果空城的資源不夠劃分的話，她們會考慮去尋找新的星球。

陳默走在路上，和顧尋解釋道。

在旁人看來，她就是在自言自語。

可是沒有人敢嘲笑她，她的臉太有識別性了。

直到第七次看到想襲擊陳默的人被帶走，顧尋已經從惶恐、驚嚇、尖叫變成習以為常。

跟著陳默去了三個城市，有規律有組織的刺殺兩次，剩餘的都是走在馬路上，有人看到陳默，一言不發就要幹掉她。

“你壞事做絕，遲早會有報應。”

“沒有人會喜歡你這種心腸惡毒的女人，陳默，你活該斷子絕孫。”

“陳默，我看你要怎麽死。”

每個人的聲音都在顧尋耳朵裏響起，她腦袋昏昏：“默默，如果你……”

“你叫我什麽？”陳默眼睛迸發出駭人的光亮，死死盯著顧尋，她的心臟，撲通撲通亂跳，好像好久好久之前，也有人這樣呼呼她。

顧尋深呼吸一口氣：“我想和你說再見，以及，如果可以的話，你當個好人。”

陳默緩緩勾唇，生氣了，她輕笑：“你以為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你知不知道，我的星網，可以捕捉一切，只要把你裝進星網，我就可以慢慢探索你的秘密。”

她從哪裏來，她為什麽要跟在她的身邊，為什麽只有她看得到她。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聽她叫她默默，不管她出於什麽目的，陳默手腕的針表對準顧尋，開始發射。

顧尋被一道紅光鎖定，躲閃不了，她瞪圓眼睛，滴溜溜的眼睛閃著。“這個時代的科技這麽發達。”

陳默臉上，一向沒有多餘，神情猙獰：“找到你了，我要將你，進行一系列的解剖。”

顧尋不害怕，反而好奇地說：“你舍得動手？”

崽崽是不會傷害她的，哪怕是第一次見面的陳默，也是崽。

她就是這樣有信心，更重要的是，系統在啊。

【系統提醒：時間到了，還有十秒，一二三。】

陳默低下眉眼：“不解剖也可以，只要你乖乖聽話就好，我對你有好奇感，你放心，如果星網研究出實體，我會讓你當一個人，你叫什麽名字？”

她腦袋裏蹦出花花兩個字，還有一道人影，很多年前做夢出現過的人影。

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就見顧尋冷著臉，和她揮手，消失不見了。

“花，花花。你還真的是，狠心啊。”

“如果沒打算留在我的身邊，那麽一開始就不要出現，不是更好？”

…………

回到現世世界。

顧尋睡了一覺。

一大早陳默就準備早餐，廚房裏燉了一晚上的排骨湯，她不喜歡用湯料包，喜歡新鮮的濃香湯包，原汁原味對陳默來說，才是最可口的味道。

陳默從櫥櫃找出方便面，拆開倒進小瓷鍋中，沸水咕嚕咕嚕冒泡，她下了一塊面。

她把劉海用發卡夾起來，說道：“要吃雞蛋？還是要吃油條？”

雞蛋有煮雞蛋，有炒雞蛋，還有煎荷包蛋，一切都是可以按照顧尋的口味去調理。

顧尋趿拉拖鞋，沈默片刻說：“就吃荷包蛋吧。”

“那你還要不要吃油條？”陳默手腳麻利切著香蔥，一截香蔥很快就撒在面上，青蔥可口。

陳默喜歡做飯，她知道顧尋喜歡吃排骨，所以經常都會做排骨。顧尋說她不喜歡，陳默也不相信，覺得她在撒謊，顧尋就是喜歡吃排骨。

她已經連續燉了一個月的排骨湯，蒸排骨。

顧尋的手摸摸摸索桌面上那塊蛋糕，默默後退好幾步。

“花花。”陳默抿唇。“不許走，蛋糕要晚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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