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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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實去看園林,反而比較能看到像外公回憶錄描寫的老家樣子。”思妍說:“可是,我仔細讀了外公的回憶錄之後,不只是想親眼看到那種園林古宅,也想看那個地理位置。如果不是很偏遠,去一趟不會太麻煩的話,我還是想去。”

“好吧!既然你這麽想去,我們就去吧!”倚舷姨媽的語氣帶著點感慨:“麻煩倒不算太麻煩,有巴士可以搭。只不過,那裏真的什麽也沒有。你看了別失望哦!”

倚舷姨媽說得沒錯。到了目的地,眼看這個位於揚州江都區,鄰近泰州的小村莊,只有一些粉墻黛瓦的小巧農舍點綴於大片綠油油的稻田,菜圃,以及水潺潺的縱橫溪流之間,完全看不到一個大戶園林古宅的遺跡。

思妍不免感傷,卻只輕描淡寫說道:“這真是水鄉呢!大家總把水鄉跟江南連在一起說,好像江南才有水鄉,都不提長江北岸也有水鄉,真不公平!我看這一帶的風景,比江南更江南!”

“可不是嗎?”倚舷姨媽微笑道:“小時候我常聽我爹說,在我們老家,出門多半是從後門出去坐船,就跟江南一樣。”

“我知道。”思妍點頭說道:“外公回憶錄描寫老家四面都是護莊河,只有北邊的護莊河與外界河流相通,所以都是從朝北的後門出去坐船。”

“老家的護莊河早就被填平了,土地才好給佃農瓜分。”倚舷姨媽感嘆:“還好他們分土地的時候,我們家全家都已經跑了,連我的老祖父都一起去了揚州縣城。不然,不知被鬥得多慘!我爹說,雖然我的祖父是家鄉出名的善人,對佃農特別好,但是佃農會不會放過他,倒也很難說!搞起鬥爭的時候,很多人爹娘都不認了。逃出去還是對的。”

“我以前一直以為,□□鬥地主是一九四九年以後的事。”思妍搖了搖頭,說:“看了外公的回憶錄,才知道□□在抗戰末期,就占領江蘇省一些鄉村地區了。歷史課本真是太簡化一切。我最近常想,外公在世的時候,我怎麽都沒想到,可以多問一些他親身經歷的二十世紀歷史呢?”

回顧過往,思妍認為自己生平最大的遺憾之一,就是得知外公在寫回憶錄時,沒有立即向他要來看。若是在外公生前就看了他的回憶錄,與他討論,會讓老人家多麽欣慰啊!

那時候只說,寫完了以後要給我看哦!完全沒想到,外公還沒有寫完,就被診斷出肺癌...

倚舷姨媽聽思妍自責感嘆,只淡淡說道:“你們年輕人,忙自己的學業事業都忙不完,哪想到問老人以前的事?”

“我看了外公留下的回憶錄以後,有好多問題想問他,可是太遲了!”思妍幽幽嘆道。

“對了,你看前面那條比較寬一點的河!”倚舷姨媽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指著前方,說:“那好像跟我們老家北面護莊河相通的!”

“是嗎?”思妍興奮起來,立刻說:“我過去看看!”

她等不及倚舷姨媽反應,就往那條河跑去。跑著,她忽覺一陣地轉天旋。然後,她發現自己來到兩條水道的交叉口。那兩條水道一條較寬,是蜿蜒的天然河流,另一條較窄的,則是筆直的人工河道。人工河道一邊是田野,另一邊是有墻有門的莊園!

這就是了!靈魂穿越再度發生,帶思妍來到外公家園林故居被焚毀之前的時代,只不知是何年何月?

不管哪年哪月,思妍想要進那園林古宅看一看。她記得外公的回憶錄提到,老家的北面護莊河與天然河道相交處比較靠西邊,而東邊有一座小木橋跨越北面護莊河。於是,她轉身背對那條天然河道,往東快走,找到那座窄得不容車行,只可讓人徒步的小木橋,踏過橋去。

過了橋,思妍折回來往西走,註意到一路沿著護莊河的河岸,有一排灌木,開著類似扶桑花的長蕊花朵。她想起外公的回憶錄提到,莊園外圍有當作籬笆的品條花叢,想必這就是!

當思妍走到北面護莊河南岸的中心點,就看到左手邊是莊園後門,右手邊是一個碼頭。她想進那後門,但是門鎖著。她不確定,自己穿越時光隧道過來的靈魂,有沒有本領穿過關著的門?

由於生性膽小,思妍不敢嘗試撞向那扇鎖著的木門,就背轉過身,面向碼頭,看看有沒有人來。她想,最好的辦法是,跟著開得了那扇後門的人一起混進去。

就在這時候,有一艘烏蓬小船,從西北方那條往東南曲折流著的天然河道上開過來,轉彎,開上護莊河,然後在護莊河的碼頭前停下。

一開始,思妍只看到船身覆著烏蓬的側面。因此,直到船上的人下船,她才看出,這對先後跨下船的一男一女,是她的外公皓同與外婆巧倩!

皓同一下了船,就伸雙手去接巧倩,小心翼翼扶她下船。思妍從未見過外公對外婆如此體貼入微。這是不是他們新婚的時候呢?思妍細看,果然發現他們兩人的面貌都比一九四六年的樣子更年輕了好幾歲,而外婆巧倩的臉頰尤其水嫩緊繃,像是十七八歲少女的容顏。

當巧倩踏上碼頭的木板地面,直起身子,思妍註意到她一身玫瑰紅軟緞半袖旗袍相當寬松,卻只在腹部有點緊,勾勒出小腹微隆的輪廓,而且腳上的同色繡花鞋是平底的。啊!原來這是外婆懷孕時期。懷的是哪一胎呢?看她臉上還有些稚氣,不到二十歲的模樣,那麽應該是第一胎吧!

如此算來,再看看碼頭兩側各一排品條花叢,茂密綠葉中開滿粉紅花朵,思妍就斷定這應是一九四零年春天,外婆巧倩足歲還不滿十九。

同時,外公皓同足歲未滿二十四。雖然他身為文人,青年時期也不強壯,偏瘦的身材卻相當筆挺,顯得精力旺盛,雄姿英發。他身穿寳藍長袍,紫紅馬褂。思妍看就連外公身上的顏色都喜氣,猜他們倆是前一晚去某個人家吃了喜酒,在那家客房中過了一夜,早晨回家來。

這麽揣測著,思妍不禁想起外公外婆六七十歲時在臺灣,有些周末會去參加一些晚輩的喜宴。他們出門前,童年的思研看清臒的外公打上棗紅色領帶,豐腴的外婆換上同樣棗紅的春夏塔夫綢或秋冬絲絨旗袍,兩人總是那麽耀眼的一對!

一九四零年春天的此時此刻,青年才俊的皓同牽起綺年玉貌的巧倩的手,走下碼頭。

保守的巧倩含羞掙動了一下被握住的手,輕聲說:“老溫在後面看呢!”

跟在他們倆後面的,是剛才撐船的中年船夫。思妍看得出,這船夫老溫是他們家的長工。

“那有什麽關系!”皓同不以為意,含笑道:“大家都知道我是新派。”他繼續牽住巧倩的手。

巧倩顯出忸怩的神情,但沒有再企圖掙開手。一行三人走到後門口。他們都沒有看到思妍從二零一六年春天穿越來的靈魂。

老溫打開後門的鎖,讓皓同與巧倩先進去,自己才跟著進去。趕在老溫返身鎖門之前,思妍一下子閃進去,進入了她自從讀過外公的回憶錄之後,一心向往的外公老家後花園。

一進門,思妍就覺得花香襲人,是玫瑰,芍藥,百合等群花交織出的混合芬芳,很類似小時候在臺灣外公外婆家花園中聞慣的香氣,只是更濃郁。這個寬廣的後花園正如外公的回憶錄所形容,五顏六色的群花盛開於石板小徑兩旁,遍地碧綠的萬年青與忘憂草之間。

思妍往左看,靠東墻的一株株杏樹花期已過,結著粉橘色的果實,可見時節大概是五月。再往右看,西墻上牽滿月季,開遍了迷你版玫瑰形狀的小花,有些艷紅,有些粉紅,有些乳白,千朵萬朵,織錦般點綴出一面花墻。

皓同與巧倩手牽手,漫步於繽紛馥郁的花園之中。巧倩忽然止步。

“怎麽了?”皓同輕聲問,一臉關切的神情。

“沒什麽。”巧倩嫣然一笑,答道:“只是小孩子動了一下。”

“這孩子大概同我們一樣喜歡看花。”皓同含笑道:“所以高興得手舞足蹈。”

“對了,爹說讓你自己幫孩子取名字。你想好了沒有?”巧倩問:“是不是要跟大哥的兩個兒子排行?”

“嗯。”皓同點頭說道:“其實根據我們家的族譜,孩子是舟字輩,只是爹同大哥都說用舟字不好取名字,就變通了一下,用舟字旁的字。大哥覺得慕字配舟字旁的字排起來好看,而爹找了算命先生來算筆劃,也說吉利,所以大哥的兩個男孩子叫慕舫,慕艇。”

“如果這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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