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也是個男孩子，是不是也用慕字加一個舟字旁的字？”巧倩接著問。

“應該是。”皓同回答：“如果爹找人算筆劃說沒問題的話，男孩子可以叫慕舶，因為舟字旁的舶意思是大船。我認為，男兒要有遠大的志向。不過，我倒希望這孩子是個女兒。”

“真的？”巧倩訝然問道：“大家都想生男孩子，你反而比較想要女孩子？”

“是啊！”皓同欣然說：“大哥已經有兩個兒子了。爹還沒有孫女。要是我們這個是女孩子，他一定也會高興的。再說，你生的女孩子，一定長得同你一樣漂亮，特別討人喜歡！”

哇！原來外公年輕時，曾經對外婆這樣甜言蜜語過！跟在他們倆後面的思妍心想，看來他們倆新婚時期如膠似漆，並不亞於姨公姨婆，但為什麽不能像姨公姨婆維持恩愛一生呢？

思妍望著青春年華的外公外婆，只見外婆巧倩被誇讚得不好意思，低下頭去，嬌羞狀更加迷人。

“如果是女孩子，”皓同繼續說：“我想叫她燕舲，燕子的燕，舟字旁的舲。”

“舟字旁的舲是為了排名。”巧倩接口：“可是為什麽用燕子的燕呢？因為你喜歡燕子是嗎？”

“我是喜歡燕子。”皓同微微一笑，接著以右手指向前方屋宇廊檐下，繞巢而飛的兩只燕子，說：“你看那對燕子多可愛！燕子總是□□，所以女孩子名字用燕字，祝福她將來長大了以後婚姻美滿。”

思妍聽了，想到父母無愛的婚姻，無限感慨。

皓同與巧倩為尚未出世的孩子編織的未來，對於從二零一六年靈魂穿越來的外孫女思妍，早就是已知的過去。她知道他們這一胎生的男孩慕舶兩歲多就夭折了，更知道他們第三胎才是女兒的燕舲只活到六十歲，就被癌癥奪去生命，造成耄耋高齡的他們痛不欲生，以至於在那之後相繼病逝。

即使明知後來的悲劇結局，思妍凝視著一九四零年的外公皓同與外婆巧倩，依然被他們的喜悅所感染。在鳥語花香的春日庭院，也在他們倆自己人生的春天，兩人相依相偎，憧憬著未來兒女的前途，是多麽興致勃勃！

靈魂穿越到一九四八

夜晚，在從揚州開往蘇州的巴士上，倚舷姨媽與心佩姨媽同坐一排，思妍坐在她們後面一排，雙人位的靠窗位置。她手上拿著心佩姨媽給她看的一小本相簿，一頁一頁慢慢翻看。

這些照片都是姨婆與外婆一九九一年返鄉探親時拍的。其中最引起思妍註目的，是姨婆的幹兒子萬煥章。他的個子高大，應有一百八十幾公分，與姨婆站著合影時，高度落差很大。保養得特別好的姨婆據說身高到晚年沒怎麽縮，最多只從一六零公分略縮到一五八，但穿著平底鞋，她的頭頂只到煥章的肩膀。

在思妍的印象中，姨公大概只有一六八到一七零公分之間，沒有這位煥章叔叔這麽高，而且，姨公的臉型是瘦削的六角形，煥章叔叔卻有一張肉感的國字臉，怎麽看，都覺得他們兩人長得不像。不過，這並不能排除煥章叔叔是姨公的兒子的可能，因為他的面貌身材都像他母親。

這本相簿中也有煥章叔叔的母親，幾乎全白的頭發削得很短，方面孔，寬厚肩膀。可以想見在一九四零年代，萬太太相貌一定也比不上之涵。姨公世倫當年明明家有嬌妻，是如何“不小心”與貌不驚人的萬太太擦槍走火？

“不巧那陣子，我得了崩漏，養了兩個月才好...” 姨婆之涵年輕時的聲音在思妍耳畔響起。思妍記得，這是自己靈魂穿越到一九四六年春天的姨婆家時，聽到姨婆之涵對外婆巧倩傾訴。

難道，姨公世倫只因為那兩個月欲望得不到滿足，碰到獨守空閨的萬太太，兩人就如同幹柴烈火，一點即燃？思妍很不願意用那麽俗氣的想法來揣測。

她寧願幻想出另一幅畫面，是在萬家小四的臥房，當小四高燒終於退去，沈沈睡著之後，萬太太感激落淚，要對吳世倫醫生下跪。世倫連忙伸手攔阻，把她扶起。結果，兩人不知怎麽一下子重心不穩，翻跌到萬太太為了夜間照顧孩子而靠墻放置的行軍床上。

萬太太繼續哭。一個高大強壯的地母型婦女忽然變得像小女孩一樣脆弱，使世倫不知所措，只能持續摟著她，拍她的背，撫慰她。世倫漸漸覺得懷中結實的肉體非常溫暖，恰似土地一般廣袤寬容。這不是抱著嬌弱的之涵那種憐香惜玉的感覺，不需要他像捧著精美瓷器那樣小心翼翼，而是一片大地，安穩躺在那裏，迎接疲倦的游子...

有一張姨婆與萬婆婆一九九一年的合照，大概是在一家餐廳拍的，兩位垂暮的老太太並排臨桌而坐，共同面對相機，展開安詳的笑容。誰能看出這兩個女人曾經同時愛過同一個男人？

盯著這張照片，思妍忽覺眼皮越來越沈重，自然而然就閉上雙眼。她睡著了。她的靈魂趁著肉體不備，悄悄溜出來，奔往一九四八年...

當思妍來到蘇州的姨婆之涵家門口，饒媽剛剛掃完門口的地。於是，思妍跟在饒媽後面進了門。一進客廳，她就看見樓梯上，姨公世倫身穿淺灰色夏季西服，提著皮箱，一階一階往下走來。

忽然間，世倫聽到之涵喊他。於是，他在樓梯的半腰上站住，回頭往上望。

之涵一身銀灰色蟬翼紗短袖旗袍，踩著黑緞繡紅花的平底拖鞋下了幾階，與世倫之間還隔著一段樓梯。她從上往下俯視著世倫，柔聲說：“我同你一齊去吧！”

世倫很驚訝，怔了一下，才說：“我是去開會呀！你去多無聊呢？”

“沒關系。”之涵輕聲答道：“我可以去找萬太太聊天。”

世倫聽了有點心虛，遲疑了一下，然後說：“只怕萬太太孩子多，忙不過來，不知道有沒有空招待你？”

“不然，你開會的時候，我留在旅舘看小說子。” 之涵一口溫柔的鄉音很自然把“小說”加了個“子”字。她接著說：“等你去萬家的時候，我再同你一齊去看他們。”

“嗯。” 世倫輕咳了一聲，以掩飾內心的不安。他隨即擠出一個笑容，說：“你好像認定我一定會去萬家。”

“老朋友嘛！當然應該去看看。” 之涵避重就輕，以平靜的語氣說道：“而且，他們家孩子多，熱閙。我們沒有孩子的人，有機會同孩子們玩玩多好！我正想同你說，我打算問問萬先生萬太太，可不可以把他們家小五送給我們收養？”

“你想收養小五？” 世倫吃驚得往後退一步，差點跌下樓梯。

“是呀！” 之涵一臉波瀾不驚的嫻靜，落落大方回應：“萬家只有小三是女孩子。小五有三個哥哥，夠給他們家傳宗接代了。可我們呢，什麽都有，就缺一個孩子。”

“這，” 世倫先是尷尬了一下，就立即提出異議：“之涵，我同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在乎有沒有孩子。最重要的是我們兩人感情好。”

“我知道。” 之涵低垂下她原本喜氣的圓臉，幽幽說道：“我很感謝你新派。那就算我舊派好了。我想要養個孩子。”

思妍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姨婆！你為什麽要收養丈夫的私生子？

以思妍對姨婆的了解，可以確信姨婆絕對不是在變相報覆，絕對不會想要虐待那孩子來洩憤。姨婆顯然是真心願意撫養丈夫的私生子。為什麽？

世倫也無法理解妻子的大度。當然，他不能確定妻子知不知道小五是他的私生子，但他越來越疑心紙包不住火。為了盡最後的努力來掩飾，他反而說：“想要孩子，也不一定要萬家小五啊！我們去孤兒院領一個吧！”

“我就是想要小五！” 之涵撒嬌似的說：“因為我記得，我們去小五的滿月酒，你看那孩子特別喜歡。要領，當然應該領一個同你有緣的孩子。”

有緣？何不直說有血緣？思妍聽了直搖頭---姨婆，你太給姨公面子了！難道，這就是你與姨公一生恩愛的秘訣？男人都愛面子，難道就是最在意女人給不給他們面子？

世倫一下子漲紅了臉，不知說什麽才好。他想了想，終於說：“好吧！你去收拾一下行李，同我一齊去上海吧！我們可以問問萬家。不過，如果萬先生出遠門了，萬太太一定不能做主。”

“她不能做主把孩子送我們，讓我們認個幹兒子，總是做得了主吧？” 之涵微微一笑，說：“這趟我們去，起碼認個幹兒子！”

正當之涵返回樓上去收她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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