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陳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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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陳美麗

接著公公又教我寫了一會兒字,其中一個曲折很多的筆畫給我折騰了好久,還是沒能領會其中的感覺。公公貼在我背後手把手不厭其煩地劃著,最後還是我感覺腕酸肩痛了才擱筆作罷。

回到客廳,你知道,如果寶文這時候能給我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微笑,將會給我多大的安慰。可他光盯著電視,連看也不看我一眼,仿佛電視裏面出現的那些女人,才跟他有關系,而我則只是一片無形的空氣。我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這讓我更難受,如果他的樣子,僅僅像有人欠他八百吊錢的話,我會好辦得多。可現在我就像面對著一只烏龜而無處下嘴的老鷹,無可奈何來到廚房,和婆婆一起準備中飯。

吃飯的時候,寶文對我又有話說了。雖然我感覺到這很可能是因為他怕自己顯得過於沈悶的緣故,但好歹證明了引起他不快的主因不在我。其實我一般不愛去琢磨他心煩的原因,因為他平時總是煩悶多於快樂和平淡的。他可能因為在賭桌上輸了些錢而煩惱,也可能因為在什麽地方與哪個鬥上了眼而耿耿於懷,又可能因為鄰居家的小狗在樓道間拉屎沒人管而窩火,還可能因為發現家中何處收拾得不盡如人意而牢騷滿腹,……總之,他會因為一些讓你感到百思不解的原因懊惱老半天,也會因為一些讓你感到莫名其妙的原因突然發一陣笑。說他有點瘋,卻實在又很正常。生活中許多點子,我都還是聽他的,只不過決定權大多在我。因為我的決定總是比他的要靠譜。平時他許多的不快我都沒放在心上,也沒去在意,可現在不是在自己家裏,他的言行舉止,也代表著我的一半,甚至關乎著我的全部。他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尚且不論,僅僅因為一時的不慎,就可能影響公公婆婆長此以後對我們的印象。不光是我,等他自己從這種鬧情緒中明白過來,可能比我要懊悔十倍也不止呢。

說到鬧性格犯糊塗,誰沒有過呢?我和寶文不就經常鬧別扭、鬧離婚嗎?有時還尋死覓活要上吊投湖呢?可哪一回不是事後冷靜下來才又慶幸終沒釀成大錯呢。可以這麽說,一對相濡以沫共存了多年的夫妻,在一個偶然時刻突然鬧出離婚,心裏多多少少都是不情願的。在他們心裏其實把婚姻看得比誰都重,於是在情非得已或一時沖動之下只好又以“離婚”這個沈重的詞來刺激對方。可惜這桶沈重的汽油非但不能澆熄對方的怨火,反而為之助長焰勢。一句氣話往往在雙方互不妥協之下就促成了這一悲劇的事實。

飯桌上,我發現大家都願意圍繞著與我說話,他們之間的互相交流則很少。

雖然讓我感到有些不自然,心裏卻有一種虛榮的滿足感。我還發現,每當婆婆與我說話的時候,寶文總適時地忍不住要搶過去話頭,而當公公交代了我幾句什麽話時,他卻要等上好一會兒,甚至冷場了或婆婆將話題岔開了,他才和我對上茬。我隱約感到令他產生不快的一些可能性了,心裏不僅沒有感到任何的不安,反倒為他的內心可能存在的敏感性感到一種虛榮。婆婆養的那條狗也在我腳邊轉悠著,對於它的出身,婆婆向我介紹過,但我忘了,我擔心這會惹婆婆不愉快,所以沒再問她。問過寶文,可他也和我一樣,只記得它叫“嘟嘟”。

臨行,公公送了我幾本字帖和筆墨,並囑我多加練習,不要輕易放棄自己選擇的愛好,我聽著覺得很以為然,而他的口吻也讓我更體會到這句至理名言,婆婆也樂呵呵從旁插入一句俗語,是啊,就像你煮菜的功夫,工多藝熟嘛。

我說我謹記,並答應他們一定常來的。

等我追上寶文,他已經在剛過一個拐角處蘸口水利落地點起他媽私下給的鈔票了。如果說還有什麽讓他值得如此關心的,那也就是如何在賭桌上將這些錢輸出去了;要麽格外開恩,給我留一部分以資家用,但基本有個前提,就是在他輸光以前能有幸讓我發現。但是如果手頭緊張的情況下,我問他要的話,他一般是不會藏著掖著的。只可惜關鍵時刻往往他也是囊空如洗,所以和他過日子,浪費口水的話,比任何一位小說家也不少。

一見我上來寶文就塞了一份給我,我猜不會少於一半,也就不向他多要,挽著他走向搭回家車的站臺去了。

“嗨,咱們一起生活有兩年了吧,我倒沒發現你竟有書法這方面的天賦和才華呢。”在站臺等車的時候,寶文這麽對我說。

“怎麽了,你忌妒了?”我知道他的心思,但就是不說破。誰都有一些不知其確定性的想法,但在找不到其佐證,又兼對表象或受潛意識的影響,往往於搖擺不定中在自己心裏就被否決了。

“忌妒?我只知道忌妒從來都是女人的天性。可是我又何必自欺欺人,說自己從無忌妒之心呢。我可以忌妒誰誰娶了個漂亮老婆,也可以忌妒誰家婆娘又生了個漂亮娃子。也許不僅如此還有更多,可又怎麽能讓我去忌妒人家的才華呢!說羨慕還差不多。但我不怪你,真的,我知道你只是無心口誤之過。當然,我也承認,當時我的確沒有控制好一些不良的情緒,並且加以解釋說明,才導致了你的誤判。所以說親愛的,在此我願意接受你對我的任何懲罰。”

對於寶文說出這番話,我一點也不奇怪。並且我可以告訴你們,他所自謂的忌妒理由也是繼承了他老爸的。而這也正是他擔心自己無法從他老爸那兒繼承更多財產的原因了。這憂慮時來折磨他,而他又拿它來戳我的心窩。我是痛沒處說。在誰也不知個中緣由的情況下,我卻只有默默忍受他的這份殘忍。還得將這份痛苦掩飾起來,沒什麽理由,這就是我的性格。

我裝作沒聽明白,說:“這一筆先掛帳,留待日後一起算。”

在我的肚子沒有反應之前,我覺得說什麽做什麽都是多餘的。人人都對我有各種猜測,其實我自己的疑惑比他們還更多。不過自從在醫院作過檢查之後,我的心裏明朗多了。我知道問題不在我身上,但寶文總是對去醫院檢查懷有很大的抵觸情緒,而我們始終又把著口風,以致除了我們自己外,別人都仍將問題的焦點停留在我身上。我就像背負著一塊箭靶,到哪都有人指指戳戳。可只要寶文不吭聲,我就決定替他忍受這一切。寶文一向在我面前擡得很高的頭,自此低了很多。我心裏沒有一絲松快,反而感覺到更加難過。這個沈甸甸的包袱在所有人眼中都被我毫不在意地甩在身後,可實際卻沈重地壓在寶文的身上,奪走了一個生龍活虎的寶文,留下一個我總是能聽到他喘著不堪重負的微弱氣息的寶文。起初一陣我以為我比誰都更了解他的痛苦,可惜和大家一樣,直到最後我才發現一直以來他在遭受著不為人知的多麽深重的巨大災難。我始終無法想象寶文在得知自己的絕癥之後,是怎麽還能繼續對我故作輕松地說出那些埋怨我肚子不爭氣的話來。他之所以說這些話,也不是為了把氣撒到我身上來就能讓他自己好過,而只是希望我不再把他的痛苦放在自己心上。我以為我在替他忍受著,卻不知他在替所有人忍受著。可他後來不堪痛苦之下的消沈,招致的只是我無盡的抱怨,又哪裏有一絲的憐憫。罷,對一個最親近的人懷著後悔的心情說到這個詞,我幾乎忍不住奔淚了。但是我突然忍不住插入這段話進來,其實還太早,我又何必過早地用淚水打濕稿紙呢!

現在還是回到我正常的敘述當中來吧。我繼續過著同往常一樣的日子,並不知道將來的生活會怎麽樣,而且我認為那也不是我們這些平凡的腦袋所能預料的,還不如安分平靜地過好眼前的每一天。平淡無奇的日子雖偶爾會有些不斷的小煩惱,然而它們就像那些水中魚兒吐出的小泡泡,而我就是這些簡單快樂的魚兒中的一條。

說到簡單快樂,我又得說說有關工作上的事了。唐雅和孫子牛結婚了,這個順利程度毫無疑問是出乎我意外的,但並沒有像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時那樣在我的心裏擊起多麽大的波瀾。雖然我去赴了宴,還目睹了他們甜蜜幸福的溫馨場面。其實我看得很淡然,就像瞧著和我的生活沒有任何交集的一對陌生新人,只是在此刻產生一陣微微的感動。尤其是當唐雅舉起了孫子牛已經為她戴上了婚戒的那只手的一刻。

我總覺得生活中令人感動的東西太少,但那一天中令我所產生的感動,在我的記憶中是多少年來都沒有過的。那天,唐雅擁抱了我,並且吻了我。雖然我都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麽,但就是有一股感動不由自主在胸間激蕩。我承受著她的擁抱,心裏卻在想這或許就是她所欠我的一個擁抱。

後來新郎新娘巡桌敬酒的時候,唐雅請我替她代敬擋酒,她則同新郎負責發喜煙。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因為我覺得她是不知道我也會喝酒的,就像她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一樣。同樣,此刻我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我都有些懷疑她究竟是不是真愛自己身邊的這個新郎孫子牛。我們是兩個彼此陌生的人,可在旁人眼中,我們卻是一對知心的朋友。

在我眼裏,唐雅似乎比以前更漂亮、更好看了,但這並沒有引起我更大的反感。我敢說,就算沒有一點嫉妒,我應該同樣有更多的理由討厭她的。所以這一點讓我感到很特別,卻又說不清其中的原因。

那天我確實醉了,以致後來看唐雅時都有些重影了。但沒有第一次到陳寶文家時醉得那麽厲害,只一個人跑到洗手間把剛吃的不多的,並胃裏先前的統統吐了出來,才大感恢覆。

據後來唐雅告訴我,讓她接受孫子牛的是因為有一次她剛得到消息正為去世的外婆傷心流淚的時候,孫子牛義無返顧地借了她一個肩膀,絲毫也不顧惜她的眼淚打濕了他最愛穿的休閑格子衣。為此,她深受感動,才義無返顧地嫁給了他。你們是不是覺得太誇張了?要不是唐雅傾訴時那副真情流露的樣子,我也會覺得她是在講一個從書上看來的或別人口中聽來的故事。我已經不像從前那般輕易地相信別人的話了。這是唐雅第一次給我講故事,但我還是毫不懷疑地相信了她。

工作中有很多開心和不開心的事,如羅旦孫子牛他們都將對朋友的熱情轉而更多地投入到了各自女友身上,這不能不算一件令人傷心的事,誰叫我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呢。可同時他們待我依然還不算太壞,這又是值得額慶的。我擔心沒了友情我就像離了水的魚兒,哪怕水混濁一點也沒有關系。

關於友情和親情,我見過許多堪稱典範的例子。在體會到這種博大而無私的感情時,我幾度被震撼甚而嫉妒。我相信擁有這種幸福的人無異於生活在天堂。而我試圖在寶文身上作此種開發的努力卻屢屢受挫。只是適當他人面前時他倒就能作出適度的回應。對於他這種表演,我十分清楚那僅是為了博得他人的忌妒。於是,我不得不懷疑此前所見的典範例子中令人為之感動的一幕幕也只不過是與此同出一轍的逢場作秀罷了。

有一段時間,寶文意志非常消沈,對什麽都漠不關心,包括對我也是從未有過的冷淡 。我首先想到他可能又是輸了錢,因為以往我每次見到他情緒低落的時候,原因十有八九都不外乎於此 。不過這一次我非常痛苦地感到,原因似乎絕不僅於此,至少從他格外冷落我這一點就能足以說明問題 。依以往的經驗,他輸了錢一般都會對我倍加討好,以淡化自己的過錯以期能堵住我對他的譴責 ;而不是刻意冷落我來愈發激起我對他的不滿 。說實在的,我倒更寧願他是因為輸了錢才對我冷淡的,那樣我也就不至於這般介懷和難過了 。可我知道這只不過是自我安慰的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我敢說,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他一定是在外面有了新歡,所以才對自己的妻子愈發不順眼了 。不然,我可是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理由來解釋他的這種一反常態的行為 。而這對於我們每一個女人來說,是絲毫不能容忍的莫大罪過 。

我多麽不願看到我的猜測在眼前變成現實,然而不久後發生的一件事卻非常殘酷地向我證實了這件事 。那天我在家等到半夜也沒見他回來,坐立不安的我感覺很不對頭,於是提步走了出去,打算到路上去迎他 。畢竟能早一刻見到他也就能早一刻讓我安下心來 。我帶上了強光手電,因為我想到回家的必經之路上有個窨井蓋沒了,粗心大意的寶文很可能會在那裏遇到危險,我一心擔憂他的安危,全然不顧一個女人深夜獨自外出的風險。可是你們猜我看到了怎樣的一幕啊。昏黃的路燈下,我親眼看到一男一女在婆娑的樹影下做著些愛撫的動作 。要不是那再熟悉不過的身形明白無誤扡地告訴我,我怎麽可能相信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竟會就是我曾經朝夕相伴的郎君陳寶文呢 。而當我看到那個女人的真面目時,我幾乎相信那一刻震呆我的就是驚訝而不只是憤怒了 。這位把寶文從我身邊奪走的可恥女人是誰呢?這可是就這件事本身之外最令我意想不到的了。因為她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寶文和我共同稱之為嫂子的女人 。令我想不到的倒不是她竟能做得出這般令人不齒的事來,而是絕沒想到她竟連自己的小叔子都不放過 。我不知道她在這件事當中都使出了哪些卑鄙的手段,也無法確定她的最終目的是什麽,卻絲毫不懷疑這原因的背後其中一個最原始的動機就是沖著我來的 。然而在此之前,我從未察覺我們之間的積怨竟已到了如此深的地步 。深到令她不惜用這種方式來報覆我,簡直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了。至於寶文,我可以確定他當時已處於極度的醉態當中,所以他在行這種件糊塗事兒的時候,灑精已經將他的理智徹底地麻醉了 ,使他無法保持關於道德底線方面像以往任一時刻那般清醒的頭腦 。其實這時他已經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癥,這樣想來似乎他再做什麽過分的事都情有可原了,但就算如此,我也不相信自己當時就能將此事當作沒發生一樣 。實際上,我真的無法理解他這樣做的動機——盡管我寧願去相信他完全是因為酒精的作用才失去了理智,卻依然忍不住要將他當作一個清醒的人來考問一番 ,因為我不得不由此懷疑他在此事之前早已萌發了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難道說我們的婚姻真的存在我所不知的缺憾隱藏其中麽,難道這就是他在生命的倒計時刻惟一需要滿足的願望麽?

我將手電光打在他們慌張的臉上,此刻他倆就像做了錯事的學生、頭一次被信任他們的老師逮著了那樣 。當時那個三人相對的情景,我想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忘 。它甚至淹沒了寶文在我心目中的其他許多印象。

當多日來隱匿於心中、糾纏於腦海的預感陡然在眼前演變成殘酷無情的真實一幕,我的憤怒和痛苦可想而知,我覺得如果我趁此將他們臭罵一頓,或揪住那女人將她痛打一頓,可能會解一時之氣,然而我要的是僅此而已嗎?他們已發現了我痛苦的淚水,並為此羞慚不已(至少寶文是如此),所以我選擇了帶著我的痛苦和怨恨離開,讓該有的自責和羞恥去懲罰他們。

這樣的想法,在以前的我看來,可算是多麽天真與可笑 。而現在突然間施行起來卻是那麽果決與堅定 。然而就在我轉身離開之時,我卻又忍不住想到,他們會不會在我離開之後繼續纏綿不舍 。這樣在我以前一想起往往就會怒不可遏的想法,此時卻令我內心連連自嘲不已 。我覺得我似乎是把什麽東西都可以看得更淡然了。

當晚寶文什麽時候回的家,以及有沒有跟我說過一句道歉的話,我都不太記得了。我認為我確實已經是不在乎了。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他還是給了我一場我並不奢望的鄭重的懺悔。我相信他的懺悔是誠心的。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所以我並沒有為他如何打動。再說一顆傷透過的心,要想傷愈如初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這番懺悔,就像他給我寫的第一封情書那樣,要多感人有多感人,只是已經不再那麽打動我了。是我的心腸硬了嗎?還是我那顆多情的心已經麻木?抑或我們的感情已經名存實亡?我相信我終究是會明白的。他也終究會明白,他的這番情真意摯的懺悔在這裏已經是多麽蒼白無力。但是,無論怎樣,我也不會主動放棄婚姻,再去追求什麽所謂的愛情了。一個人非得到累極的時候,才得靜下心來思考一下。自己走過的歷程,原來早已離初衷越來越遠,無法再回頭。

我不否認,自從我受到人生當中前所未有的那些打擊之後,使我認識到招致這些痛苦的許多自身因素,一直試圖改變以提升自己(這種提升也可以說是一種保護性的“裝備”)。當至今仍處於這種努力當中的我再次遇到此類感情上毀滅性的災難時,就足以更為理性地選擇另外一種能夠避免走極端的方式了。我有時怨尤,甚至發怒,但我可以不再去記恨誰。我開始用一種愛的方式去面對所有人,因為我知道,能愛別人的人才能得到快樂,愛別人也就是愛自己。即使因為某些原因不能愛,無法愛,也要去寬容。

經過這件事,也使我不再那麽沈重地背負著道德的約束了。一個人在遭受重重感情的挫折之後,多麽希望找一個能夠傾訴衷腸的人啊。百無聊賴之中,我只能到網上尋求精神上的慰藉。此刻我都感覺自己已經是世上最可憐又可悲的女人了。而網絡上又盡都是些尋花問柳的男子,什麽猥瑣下流的話都能說得天花亂墜,更讓我悲心欲摧。即使有些言語不俗點的也只不過是刻意為了制造與眾不同的假象而已。他們精心編織各種花言巧語以及花束、紅包來博取女人的芳心,其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和你上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以前,對於寶文和他那些酒肉朋友們的聚會,我是從來不沾邊的。可現在的我,似乎是把什麽都看得淡了,卻越是感到被無邊的空虛籠罩著,壓抑到幾乎要窒息的感覺,於是當寶文再次被朋友叫出去的時候,我主動要求跟他一起去。對於這個要求,寶文只是心驚膽戰地把它當成了一種嚴格意義上的監督,不想有別。

見識了寶文的那些酒肉朋友,也算是對寶文甚至是男人有了更新的認識。我是不相信男人在自己出軌方面會有什麽真心悔過之心的,一旦有更好的機會,他們是不會在乎再來那麽一次銷魂的艷遇的,甚至暗地裏無時不在期待並尋找著這種機會。有人說文學是那些無所事事的人屙出來的廢物,我覺得愛情也一樣,只不過是那些單純得愚蠢或別有用心的人幻想杜撰出來的罷了,到最後終將是落得自欺欺人的下場。

寶文的這些朋友中有個叫蔡九哥的男人,生得倒也算白面凈須,落落大方,很快就贏得了我的好感。而且我知道他也早就有意於我。但好感歸好感,我已不再那麽容易情陷於任何男人的柔情蜜意了。而這一次聚會由於後來增添了座位,倒把我和寶文分了開來(我覺得寶文應該是樂意的),竟和他坐到了一起。對此我沒去想自己會有什麽麻煩,倒是覺得便宜了寶文才是真的。因為此時他正好同另一個容顏姣好的女子坐到了一起。從他那顧盼神飛的姿態中我毫不懷疑自己對他的心思看得比誰都透徹。

果然,酒未過三巡,他便和那女子有些眉來眼去了。而在某些他們看似我不在意的時候,幾乎火熱到忘乎所以的程度。此時我感到的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羞辱。我再次感到自己成了這個世上最可憐又可悲的女人,但我強自忍住了淚水。我不知道此時的我在別人看來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我無法去想,也不敢去想,卻無法不去在意。當我只沈浸在忍受自己的悲痛當中的時候,意識模糊地感到一只溫暖的手壓在了我的大腿上,那種溫柔的握捏似乎在試圖給我最大的安慰。我向來都將男人的這種行為看作輕浮無禮而深惡痛絕的。但此時我感到的只是一顆對我好意撫慰的善意的心靈,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覺得以這種方式來對寶文這種“狗改不了吃屎”的男人加以警告是再適合沒有的。

可令人惱火的是,寶文不但對此似乎視而不見,反而和那女子更放肆地在桌下動起了手腳。而這一切都絲毫未影響到桌面上的觥籌交錯。天啊,這是什麽情況!難道我註定要在這場荒唐的較量中落敗麽?我陳美麗天生就只有認錯而沒有認輸!

由於我的沈默,那只手愈加肆無忌憚了。漸漸撫摸著探入了我的裙內。只因為對寶文的報覆,我竟如此不顧廉恥地容忍了這只邪惡的手將自己弄得心旌搖蕩,幾乎無法自控。我借口上洗手間,逃離了這煉獄一般的折磨。

接著不可思議的是,當我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被蔡九哥堵在了門口。我被他抵著背靠在墻上強行索吻。正當我準備對他施以“致命一擊”的時候,突然發現雙目赤紅的寶文出現在了門口。在我身上為所欲為的蔡九哥根本沒意識到身後的威脅,被沖上來的寶文一拳撂倒在地。

那一刻,我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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