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羅旦

我的心情雖然開朗了許多，但我仍然考慮要不要向家裏那位老情聖羅馬請教一番，畢竟他的經驗比我老到。可是他那話裏話外總帶幾分賣弄的饑誚意味，又將讓我情何以堪！唉，我羅旦無牽無掛的快樂日子因為一個女人一去不覆返了，這一點不要說羅馬和你們不會相信，就連我自己到現在都覺得這一定是一個還不曾醒來的夢，那麽不真實！但是用力捏一把屁股之後，那分明的疼痛又令我沮喪萬分。

我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兜兜轉轉，最後來到了孫子牛家樓下。用力按了幾下喇叭，四樓的窗戶打開並碰掉了窗臺邊的一盆花，一個剃著板寸頭的腦袋探出來，見花盆掉在草坪裏，並沒有砸到人，向我揮了一下手，又縮回去了。

三分鐘後，孫子牛一手端著一杯剛榨好的芒果汁下來了。我把車門打開，他一進來就把芒果汁推到我面前，卻不料因為太滿濺灑出來，我揮手欲擋，結果整杯芒果汁全倒在我身上。我心裏那個氣呀，真想搶過他手裏那杯芒果汁，從他頭上灌下去。我剛離開心理醫生還不到一個小時，本打算找你散散心的，你倒好，一見面給我這麽巨大的刺激，把我逼瘋了不信弄不死你□□的孫子牛！

孫子牛丟掉手裏的芒果汁，一邊嘴上不停地道歉，一邊慌忙抽出一把又一把紙巾為我擦拭滿身狼藉的果漿汁。既然這是一次意外事故，兄弟又給我賠了這麽多不是，再怎麽樣我也只能壓火憋氣不跟他計較了。

接著我們又去找張阿寶。張阿寶除了睡覺在家裏外，其餘時間不是跟我們混在一塊兒，就是泡在牌館裏。別看張阿寶平時幹什麽都顯幾分寶裏寶氣，可在牌桌上的那份精明，卻是不能小看的。別人的小聰明或許會在紅心一點或加一點的背面不經意間做上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記，張阿寶不靠這些，也不在意這些。張阿寶有幾項絕活，其中一項就是讀牌。讀牌就是從和牌、洗牌、疊牌、出牌當中都能猜到你手中持有哪些牌。不只這項，他也教了我不少諸如扣牌、藏牌、識牌的秘技，這裏就不詳述了。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我們三人當中，寶氣如此的阿寶都能成為我的老師，可知古人這話實在有理。其實，我真正需要向阿寶學習的倒並不是這些。不過，那將是我在受到他潛移默化影響之後才可能領會到的。

我們打算跟張阿寶去放松放松。我不想去陳美麗的奶茶店，我不想看到她對我很冷淡的樣子；我不想在她嗤之以鼻的嘲笑下繼續那類似小醜的滑稽表演；我也不想在她蔑視的眼光下端著一杯難以下咽的飲料——她的哪怕任何短暫一秒對我的冷漠都會讓我感到非常難受。從今天起，她是我快樂的終結者，也是我快樂的起源者。

在一家煙霧彌漫的牌館中，我們找到了張阿寶，他那鴨公一般獨特的嗓音讓我們很快發現了他的位置。見到我們來，他剛好打完一圈手裏的牌，於是把位置讓給一個守在他旁邊早已躍躍欲試的年輕人。張阿寶說帶我們去見識一個更刺激的玩法。我們跟著他來到另一桌賭局。很奇怪，這裏玩的不是任何一種牌或者麻將，竟然只是搖骰子。而且搖骰子的也是一個十分迷人的女人。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即使在這種喧囂嘈雜的場面，關乎自己切身利益的時候，也不可能不對她加以三分關註的。她搖骰子所展現出的優雅的起落姿態，多麽像陳美麗那可以調制出各種不同滋味飲料的姿態！這種玩法簡單得很，就是猜大小單雙，不論人數都可以下註。張阿寶和我們一樣，大部分註意力都投註在了那個女人身上，而根本不在意桌面上開出了幾和幾。他甚至還去觀察別人是否和他一樣也迷戀那個女人。那個寶氣樣子讓人見了簡直無法忍受。他大概不會就是帶我們來看這個美女搖骰子的吧？（不過我承認我也喜歡看）那他還在微信中叫我們準備個袋子來提錢幹啥？逗我們玩呢？我都為自己以前惟一佩服他的能力產生了懷疑。這小子倘若真如此，我保證出去之後不會只打掉他一顆門牙。這個蠢蛋！

張阿寶觀望了一會兒，終於開始下註了。但是他的下註每次都像那初次下塘玩水的孩子一樣，先是小心翼翼伸出一只腳去試探一下水的深淺，——幾十幾十地下，而不像人家那樣都是成百上千地下。——而且還是輸多贏少。我是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他還能有什麽作為了。繼續欣賞著眼前那個想像中的陳美麗。我想我也是無藥可救了。

就當我沈浸在甜蜜的想象中忘乎所以的時候，感覺有人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不禁扭頭一看，孫子牛正示意我關註臺上的變化。我的天吶，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不是，就當我盹在夢裏沒有註意的這會兒，張阿寶的面前已然壘起了一座不小的錢塔山。我還沒能收回發直的目光，阿寶就一把抓過我手裏剛剛幾次打算要扔進垃圾桶的旅行袋，嘩啦嘩啦把錢全部撥入了袋中。

出去之後，我向阿寶請教這個中奧秘。原來阿寶早就知道這是牌館設的一個局，只是每一回花樣不同罷了。其實阿寶一開始學眾人看美女裝寶氣，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精明而已。他先觀察了那兩個贏多輸少的人，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之後在那些輸多贏少的人當中發現了有幾個不正常的。每把該出什麽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其中有一個偶爾會變換持錢或夾煙的手指姿勢，另一個則不停或多或少更換下註額度，這些都是出寶的細微暗示。那兩個下註贏錢的人也是輸多贏少，只不過輸的都是小註，贏的則是追加之後的大註。

既然阿寶這麽有本事，他爸為什麽還要去擦皮鞋呢？阿寶說他爸一直很反對他走這條路，反覆苦口婆心勸說無果之下，與他劃清界線，聲言只要他一天不戒賭，便一天不相往來。可憐的阿寶兩者權衡之下只得無奈地選擇了他的老本行，等哪天他金盆洗手不幹了再來和老爸重歸於好也不遲。再說他有個擦皮鞋的老爸，這倒更利於他混跡賭場不被關註。他只打算小打小鬧，免栽大跟頭。這都是他跟我說的。

我說阿寶你好本事也教我兩招。

不教，我教你那是害了你。我阿寶能害兄弟嗎？阿寶說，一入這一行，就等於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你可以吃，可以嫖，也可以偷……怎麽說呢，總之就是不能賭。說著，他神往地望向那些坐在路邊給別人擦皮鞋的人，繼續說，我多想像父親一樣踏踏實實地給人家擦皮鞋啊！

我驚訝無比地看著他，像看著一個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怪物，那你不要花姑娘了，你阿寶不要一個花姑娘做老婆的嗎？

阿寶幽幽嘆了一口氣（這讓我大感意外）說，美麗的女人大都很壞。停默了幾秒，他接著說，我媽就因為長得太好看，才甩掉我們跟別人跑的。

媽的，他這不就是在說美麗嗎？我忍住了沒有發作，美麗現在名義上跟我沒有一毛錢關系，我憑什麽發作啊？

孫子牛啐了一口痰說，瞧你那點卵出息！

阿寶蔑了他一眼說，你別指望在賭博這一條道上有什麽出息，這是一條不歸路、黃泉路。如果你們有興趣，我可以給你們講一講這裏面的一些故事。

其實我們都沒興趣聽他憑空杜撰出來意在說教我們的故事，但又想到他憋在肚裏的故事不能說與旁人傾聽，不定會有多麽難受，遂不忍挫了他的興頭。就仿佛一個人嘔心瀝血花了數年光陰創作出來的長篇作品，最後竟無處發表，只有自已能夠體會它的心酸苦淚。而且我們一時也找不到其他更有意義的話題，倒不如給他一個發表的機會。

阿寶說他有一次在另一家賭館贏了比這回更多的錢。但贏錢並沒讓他感到一點快樂，反而有一種無奈的可憐與悲憫襲上心頭。因為自他入局以來就發現有一個楞頭青一直在加註，卻不停地在輸錢。起初阿寶以為這只是個托，慢慢地才瞧出了不對勁。這個青年隨著輸的錢越來越多，額上已泛出層層細密的汗珠，而且似乎全身都在冒汗，因為他不時地要用手把衣領拎一拎，不停地把手心往衣襟上擦拭。阿寶知道，這明顯是賭徒輸了錢心浮氣躁的表現。阿寶有意勸阻，卻也心知無能為力。這時候他的智商和理智往往都等於零。若不想遭人白眼及其他人猜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把錢輸光。等他輸光身上帶來的所有錢離開賭館之後，阿寶在一條通往河邊的街道追上了這個失魂落魄的青年。突然見到一個陌生人攔住了自己的去路，這個青年落漠絕望的神情倏地覆變惶恐驚異之色，在得知阿寶不是向他來索債的人之後，才松了一口氣。他說他叫陳敏鐘，賭博輸光了錢，又借了一些高利貸，借的時候是幾千，後來利滾利就是一萬多了。現在僅憑他那點微薄的工資根本無法償還這筆債務了。他自己不要緊，但是他不想連累家裏的親人，他想到的惟一解脫辦法就是死。也就是在他打算執行決定的這前一刻遇到了阿寶。阿寶把身上所有贏來的錢都給了他去還債。但是我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還教了他一些賭術的伎倆。說到這裏阿寶忍不住一拳砸在腦袋上，是我害了他！他以為有了這些本事就可以縱橫逢源賭場了，但是他錯了。正當他急於還清所有債務，在賭桌上大把贏錢的時候，他被賭場的人盯上了。他們很快發現了他那些舞弊的小動作。他們把他打暈後扔到軌道上，讓火車給軋成了兩段。我本想盡自己的力量拯救那個絕望的年輕人，卻不想反而害了他。阿寶說，那時我自己也在懸崖的邊緣，我常常被利益沖昏了頭腦，一再忘了師父的訓誡。是這個年輕人慘痛血淋淋的悲劇（由我親手造成的，我總能聽到他含冤的魂靈不停責問我：為什麽在他生命的盡頭還要玩弄、作賤於他）深刻警醒了我、挽救了我。

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再講幾個這類的故事給你們聽。阿寶掃了我們一眼，仿佛用一種不無失望的無奈嘆了一口氣說，但是如果你們在這個故事當中還不能醒悟到一點什麽的話，我想我也沒必要再浪費口水耽誤你們泡妞的時間了。

阿寶的意思是，任何一個癡迷賭博、不能被他的故事有所打動的人，無疑就是一個病入膏肓、無可救藥的人。雖然這話似乎有點危言聳聽，但是我明白，他確實是真心為了兄弟們好。因為我是想不出一個苦口婆心像媽媽一樣用心講故事給我們聽的人還可能會有什麽別的不良意圖。

為了補償阿寶兄弟為我們浪費的口水，同時為了避免繼續領教他這些比電影裏更血腥的故事情節，我們寧願掏錢請他去吃法國風情牛排、哈根達斯冰淇淋……但最後我們還是去了“轉角遇到你”奶茶店。這可不是我的執意決定，而是他們一致認同有必要繼續保持我們一貫低調的作風——有什麽比簡簡單單地來一杯奶茶，然後悠哉悠閑地打發掉半天時光更實惠的呢！一直以來，我們實行這條原則的原因並非我們沒有錢，不像現如今的貪官是有錢不敢花，我們是有錢不想花，倒不是我們吝嗇小氣守財奴，而是我們不想把錢花在浪費與奢侈上面。把錢花在做善良的、正義的、或者能給人們帶來健康快樂的等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上面，我們可說是義不容辭、傾囊不惜的。因為我們總喜歡去做一些人們都不願意去做的事情——或者說我們自願做傻瓜也行，只要你們不怕說這話會閃了舌頭！也許你們會抱出一摞報紙來以證明還有不少人在做我們同樣的事情，但是幼稚的朋友，我想請你們明白，現在的報紙裏頭的東西大部分都是需要我們反過來理解的。比如撿到錢不交公、不攙扶盲人老人過馬路、不給老人孕婦孩子讓座、見義不勇為等等這些稀松平常、多如牛毛的事情，你何曾在報端見過？因為大部分報紙也和我們一個樣，只登那些沒有人做的事，或者冠冕堂皇的事。

這次來我不再像以往那般熱情滿懷、熱衷於表現，那樣也許能博得其他女孩子的喜愛，在美麗眼中卻像耍猴兒一般的醜態！從她那冷漠不屑的神態，我是越來越明顯地感到了這一點。由此我可以很容易斷定，她一定是比較傾向於那類彬彬有禮、頗有紳士風度的男人。而這類我一向都不屑於扮演的酸不溜秋的角色，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孔老夫子掉書袋——小兒科嘛！我所表現出來的氣質與風度，不說超凡脫俗，起碼也足以讓那些自認於此道駕輕就熟之輩低頭嘆服的。對於心如止水的美麗來說，這般魅力，也僅是堪堪及格的。

我只是擔心自己前後強烈的反差會給美麗帶來什麽不良的印象。她會認為我已經脫胎換骨，還是從以前隨世俗之流的放蕩不羈中回歸了本性？但很多人都認為以前那才是我本真的天性啊，怎麽美麗就不會這麽認為？如果他們認為我只不過是強自壓抑了本身狂放的天性，縱使能接納這個收斂克制的我（就如大多數女孩或位高權重者喜歡聽那些明知虛偽卻又無比受用的花言巧語、阿諛奉承），又豈能忍受那個終將有一日徹底釋放出來的我？

因為到底我是要與她終身相守的啊！

雖說這回來我有了心理準備，決意在美麗面前展示一個全新的羅旦。但是當我一看到美麗，一看到她那令人怦然心動的音容笑貌，我那癡心妄想的瘋病就止不住地又發作了——

我知道沿江風光帶那裏空氣新鮮，景色怡人，這回我想到的不再是和孫子牛、張阿寶去那裏玩牌，而是和心愛的美麗手拉著手兒快樂地來到了這片幸福之地。當然，這回再也沒有那些該死的隨地大小便的臟兮兮的小狗和流浪漢了。

我們緊挨著坐在青綠色的草地上，距離是那麽近，近得幾乎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清風悠悠送來她的體香，簡直讓人醺醺然了。我們聊了很多，但更多的只是沈默，就在沈默中彼此體味著深深的美妙幸福感覺。她喜歡在我凝視遠方的時候以幾乎同樣的眼神伴著欣慰的微笑看著我。噢，她所看到的、所想到的和此時我的妄想大概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可當我收回目光來看著她時，她卻羞得飛紅了面頰，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麽才好，甚至不敢擡頭正視我一眼，就好像她的什麽隱秘的心思被我看穿了一樣。我的憐愛之心大起，伸出手來擡起她那迷人的小下巴。她這才鼓起勇氣用那還殘餘著羞澀的眼神瞟了我一眼。發現我的目光滿是溫情脈脈的笑意，於是她也笑了，隨著我輕輕的摟帶嬌柔地依偎進我的懷裏，幸福得滿眼是淚。

我沈浸在自己構建的無比幸福的幻想中，興奮得飄飄然了。仿佛周圍的一切也都融合到了我所幻想的情境中來，和諧而又美好。我認為美麗是全天下最美麗的女人（雖然我這樣說會讓許多認識或不認識我的女孩子因嫉妒而憤憤不平），如果我與她發生故事，僅僅三天三夜是絕對說不完的。然而現在，我還是因為在這裏受到的美麗對我的接待從幻想中清醒了過來。

當我看到美麗朝我們走來，就用幻想裏的那種無限深情的目光盯著她看，期望她能心有靈犀有所反應。可她只從我旁邊擦身而過，留下一股淡淡的清香繚繞在我鼻尖——為我們的鄰桌點單去了——又哪裏看到我滿懷期待的凝眸呢！可我完全不敢保證當時沒有其他任何人看到了我這癡情的一幕。因為直等到坐在我旁邊的孫子牛推了推我的胳膊，我才從傻不楞登中回過神來。想到在心上人面前自己竟暴露出如此不成熟、不理智的滑稽表情，我非常難過和懊惱，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了。如果因為這樣讓美麗對我的印象分大打折扣的話，我又何必作死來這一趟呢！

過了一會兒，美麗給我們這一桌送來了我們需要的飲料。這可著實讓我激動。但我沒敢再像剛才那樣冒昧地向她作任何暧昧的表示了，因為我還不能確定她究竟是不是故意避開我的呢。這可是現實，怎麽可能像在幻想中那樣任由我來隨意編排呢！她嫻熟地用鑷子夾著吸管將飲料一一戳好，擺放到我們各自的面前。我真想將她細白靈巧的小手抓過來捏在手裏，哪怕就在她遞給我飲料的時候隔著杯子握一下也好。但我並沒有這種機會（或者是她有意不給我這種機會），因為她戳好後直接就將杯子推到了我面前，而對其他人她都是親自端到他們面前的，這就讓我更加確信她是有意為之、或者說是對我有所防範了。至於究竟為什麽，我相信她是已經明白我的心意了，要麽是因為當著這麽多人，不好意思的緣故；要麽就是她在考驗我的耐心。當然了，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對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不過從她對我還算客氣的態度上來看，我覺得這最後一種可能基本是可以排除的。況且，我有好幾次還發現她偷偷望著我笑呢！我甚至還能肯定，她偷看我的次數一定比我偷看她的次數還要多。

說到這裏，就使我想起接下來孫子牛所犯的癡病了——一點也不比我的遜色！當時我正品著美麗為我調制的飲料，也沒想到去關註身邊的一些細節。只覺得似乎張阿寶一個人在那裏嘰嘰咕咕說了半天，也沒人理他的茬兒。於是瞟了一眼他說話的對象孫子牛。原來他的目光早被在那邊忙碌著的唐雅的倩影所吸引，而對阿寶的嘀咕根本無知無覺。我馬上就發現了道道兒:不光孫子牛一直盯著唐雅，唐雅偶爾也會使用脈脈含情的秋波與孫子牛對上一眼。我的天，那般的身段，那樣的眼神，世上有哪個男人見了不會為之動心呢？我在這裏說，恐怕連女人都沒有不動心的。這就是孫子牛迷墮其中的原因了。

其實張阿寶早也瞧出了這些，只是他想讓我也見識到這難得的一幕，而我們之間恰又隔著孫子牛，他不方便直接提醒我，因此一直低聲跟孫子牛嘮咕著，一方面讓他放松警惕，一方面借以提醒我。

我真想哈哈大笑，同時覺得做兄弟的有必要提醒一下孫子牛，於是我就真的笑了出來。張阿寶也笑了出來。他的笑聲可沒我的聽著讓人順耳，像只公鴨似的。兩種截然不同的笑聲馬上就讓夾在中間的孫子牛從如夢中驚醒了過來。接著我們就從他臉上看到了從未見過的紅色，比他喝醉酒的時候要紅得多了。

不過他馬上就變得無所謂了。還和我們大談起心上人來。就連在回去的路上，他還在不停地吹噓，因為方才唐雅對他的那些回眸媚笑使他都無法自持了。他大聲宣稱自己對她的愛，並說只有她才是最好的，古往今來世上絕無僅有的。張阿寶在那一邊吃吃地笑，我則在這一邊默不作聲。我把我對美麗的愛深深藏在心中，並在心中默默地念:我的美麗何時才能明白我對她的愛並給與我同樣的回眸一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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