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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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找一個人。

從他能夠記憶屬於自己的記憶的那一天開始——在此之前的那份記憶,模糊得就像是本不屬於他,而只是某人刻意添加的附屬品一般——他就在尋找。他在找那樣一個人:於他從沈睡中蘇醒的那一刻之前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在腦海中模棱兩可的影像裏看起來至關重要的,而他——又從未見過的,那樣一個人。

“Clow.”月對自己說。那是那個人的名字。月偶爾會懷疑,自己既然忘記了過去的一切,為什麽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也許,就算是這個“被記憶”的名字,也只是光影紊亂出的幻象,就像那個他正在找的人一樣的,是本不存在的。

但為什麽他會覺得一個本不存在的人存在呢?因為他是一個“魔力的實體”,也就是說,應當是某人的意志與精魄的結晶——某個“上帝”的造物。

那麽這個旅程,也就是一個造物,尋找造物主的旅程。

自開端起——對月而言的“開端”,即之前所述的“能夠記憶屬於自己的記憶的那一天”——月就是一個人。顯然的,他沒有既有的朋友;而他也並無尋找伴侶的想法。他獨行於茫茫人海間,甚至穿梭於戈壁荒漠、或者深海孤島中。在這個魔法並非罕見之物的時空裏,他並不是唯一一個帶著一副人類的“假皮囊”的存在:他沒有血液,他的呼吸或許只是使他與“人”更加相似的裝飾,他的體溫保持絕對安全的恒定,他的胸膛裏沒有某種有力跳動的東西,讓他拼盡一切去守護。——這一切使他在漫漫路途上並沒有肉體上的饑餓、疲倦和傷痛;他就像一個虛無縹緲的“靈”,游蕩大陸與海洋,尋找一個真正的棲居之所,一個也許能讓他獲得“肉”的意義的港灣。

他是誰呢?從何處來?到哪裏去?他想。

而他一路上打聽到的關於“庫洛”此人的消息卻是出乎意料的多的。除去許許多多的讓月覺得“對方描述的必然不是同一個人”的說法,仍有許多聽起來與真實十分接近、但卻彼此矛盾的說法:

“那個哲學家?聽說他早就發了瘋,自殺了。”

“你說的是一位詩人吧?我也僅僅是聽聞過他,從未見過。他現在到底在哪?……你如果讀到他詩中去,也許就能找到了?”

“那是一位十分慈愛的牧師啊。他曾經教導過無數迷惘的落魄者,將他們引向光明。啊……不過很抱歉,這些都是傳言了,很美麗的傳言。不過他一定是存在的,因為記錄裏有他……因為記錄裏有他。”

“那不是個‘時光旅行者’嗎?哦,別驚訝,我可喜歡、也十分相信著這些看似天馬行空的‘幻想’啦。誰說人不能行走在時光裏的?時間就是不斷交織纏繞的線,不是嗎?”

哲思、詩歌、記錄、時間……

這些原本被希冀著給予清晰指引的詞語,反而鑄造起了一座描述的迷宮。月在不同人的口中聽到不同的說法,不同的身份;卻也有同樣的描述詞匯,偶然與他的記憶在某個節點上極度重合。每一條線索相互纏繞——就好像一個背對著你的人站在一片黑暗裏,他周身有數不盡的微弱光源,為他投下一系列模糊身份的影影幢幢的剪影。

黃昏時分,月站在山崖上,俯瞰夕陽下染紅的大地、河流。陸路與水路相交結網,鬥折蛇行,蔓延到無盡而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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