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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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秋雨。

最初的月面對雨水時,也會打傘或者披上雨衣。但漸漸的,“淋雨對身體沒有影響”這個念頭愈發凸出起來。灰黑的烏雲上有一道道裂縫,月昂起頭,右手無意識地框出一個視野,手指在空氣中劃過的軌跡,讓那片天更像是一張地圖,罅隙是邊界或者道路的痕跡。

雨點由小到大,耳畔的聲音愈發響了起來。

月站在街的這一側,他背對著另一側。

突然對街的鐵珊門開了,很清脆的啪嗒一聲,接著是鐵樞擠壓的啞啞聲。月好奇地轉過身,迷迷蒙蒙的雨幕的那一邊是一個黑衣少年,撐著一把相對於他的身形而言大得誇張的黑色的傘,緩步向他走來。月忽然感覺自己看不清那個少年的面龐:或許是傘面隨著少年腳步起伏而時高時低而造成的錯覺,或許是因為少年高高立起的衣領遮擋了面部,或許是——月又一次昂起頭,他無由地覺得這場雨,或者這場雨帶來的遭遇,一定不太尋常。

“避避雨吧。”少年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在清透的雨聲中縈繞,“這個時節的雨可淋不得喲。”

傘檐忽然擡起——那少年帶笑的目光直直對上月的眼睛。

“我……”月突然沒了言語。“我只是個旅行者。”

“旅行者就不用避雨了麽?”少年笑了,“越想快速到達目的地,就越得有歇腳的地方啊。”

但是少年並沒有任何把寬大的傘檐伸到月頭頂上去的意思。二人莫名地開始沈默了。

“你是為了找某樣東西的,或者找什麽人。”少年突然說。月訝異地看著他。

“旅行者踏上路途卻少有照顧自己,這種路途是‘征程’,而非‘旅行’。”

“……有太多區別麽。”月看著他說。

“到我家裏來,”少年又笑了,“也許你會明白的。”

“如果你是要找一個叫做‘庫洛’的人的話。”少年放下茶杯。“我倒是,真的認識一個。”

“請問,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月問。在聽聞到的無數種說法裏,他早已失去了最初的迫切希冀;但是這一次——這一次,他心中有一種不常有的沈悶的回響,像遙遠廢墟下蘇醒的小獸發出的吶喊。

“一個魔法師。”少年平淡地說,“我的老故交。”

月微張著嘴,但什麽也沒說。他甚至忘記質疑,一個少年,居然會說“老故交”這樣的詞語。

“不過呢,也是很久沒有聯系過了。”少年為自己添茶,“並且聽說已故了。”

月垂下眸。

“……只是聽說而已。”少年瞥著月的神情,竟突然笑了出來,“難道你一路上沒聽到過比這句話更讓人沮喪的消息?”

“的確聽到過。”月看著桌面,“而且是絕大部分。”

“那不就得了。若你真心尋找,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說他‘已故’,你還是會繼續找下去不是麽?”少年把月手邊的茶杯推得更近一些,“別那麽嚴肅,喝口茶。對了,如果你真的因為我的話迷惘或失意了,那麽不如幹脆暫停一下你的‘征程’?”

“不用了,謝謝。”月示意的是茶杯。

“問話不答不禮貌。”少年說,“如果你真是他的創作,他不會不教你。”

月吃驚地擡起頭。

“果然是啊,認為自己不需要吃東西和休息的小作品?”

“其他的信息——如果你想知道——你留下的話,我可以慢慢回憶給你。畢竟塵封太久了,需要時間,以及與回憶相似的事物去觸發和激起它。”少年微微挑眉,“至於你現在的模樣……你想想看,他為什麽把你創造成人的樣子?”

“我不知道。……正因為不知道,才來到這裏。”

“是我的話,我的意圖就將是‘像人一樣地生活’。”少年說。“留下吧。”

“留下”?對於這個詞語,月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不理解感,或者說一種巨大的陌生。自那開端以來他沒在任何地方停留——而他也是面對著這個詞的時候才猛然驚醒如是。

“艾利歐——”一個女聲推開房門,“你怎麽不告訴我今天會下雨?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好在我帶了傘……誒?!客人嗎?”

“是,和你很相似的客人。”少年舉了舉杯子,“會在這留下。”

“吶?!好啊好啊。”她十分興奮地走到月的椅背後。“叫什麽名字呀?”

月有點發呆。

“他叫‘月’。”少年笑裏帶著蘊藉。“就這麽說定了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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