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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芳魂無處可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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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笙,你說,會順利嗎?”錦繡輕輕敲了敲葫蘆的內壁,有些擔心地問他。

葫蘆裏除了濃重的烈酒味兒,便是一片漆黑,被熏得有些難受的她沿著葫蘆挪了挪位置,盡量不讓自己掉到那些殘酒形成的水窪裏面。

這個問題不知被她問了幾遍,現在她的心裏著實慌得很,實在沒有辦法安靜做到地不聞不問。

“別擔心,我再仔細找找。”過了許久,燕笙總算回了一句,沙啞的聲音中帶著略重的喘息,同他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刀劍劃過草木莖葉的聲音,以及靴子踩著山路的聲音。

錦繡有些沮喪地看了看漆黑一片的頭頂,隨著燕笙的動作一路顛簸地向亂墳崗的方向摸去。

就在昨日,芙蓉城柳家出殯,剛娶回家沒多久的新婦杜氏因與丈夫吵架,一時想不開投了井,柳家畢竟是當地大戶,花了些銀兩打點了官府,將這事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

但是他們並沒有順利地找到錦繡的屍體,墳墓是空的。

很顯然,這件事情並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其中另有隱情。

而且涉及到家醜,柳,杜兩家都是緘默再三,明著去打聽,無異於白費功夫。

必須盡快找到錦繡的肉身!

燕笙這樣想著,腳下的步伐變得更快了。

只是他們都知道這種事情完全就是靠運氣的成分更多些。

一個與夫家不合且帶著隱情死去的女子,會有多少種出現意外的可能?

也許她會在冰冷黑暗的井水裏,也許會在滿是淤泥的池塘底下,也許在某一個野狗出沒的荒野,也許……

有太多的可能,隨便哪一種,都有可能掐滅他們心底僅存的那一點渺茫的希望 。

無奈之下,燕笙只得耐著性子用羅盤一點一點地將附近的山川水脈都一一搜查過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一處尋了多久,但是除此之外,他們沒有更好的辦法。

盡管他們都清楚,時間拖的越久,對於錦繡還魂的希望就越是渺茫。

這樣的煎熬之下,兩個不信神佛的人都不自覺地開始祈禱起來。

失去了肉體庇護的錦繡變得十分的脆弱,盡管燕笙在葫蘆上施加了保護她的法術,但是源自於天道的力量不容小覷,不過一日不到,她便覺得十分難受,連呼吸都帶著被烈火炙烤過的疼痛。

她不得不將身子蜷縮成一團,盡力減少與外界的接觸,但是來自葫蘆之外的傷害總是不能避免,多多少少落在身上,一再地提醒她,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找到了!”燕笙欣喜的聲音劃過錦繡的耳邊,讓她瞬間恢覆了清醒。

“真的嗎?我的身體還好嗎?”錦繡激動之下連連發問,生怕燕笙沒有聽清楚,使勁全力地又問了好幾遍。

“皮肉有些損傷,不過不要緊,我會處理好的。”不過燕笙的話並沒有瞞過錦繡的耳朵,幾乎是出於直覺的,她感到了一絲不安,她決定要自已親自去看上一看,哪怕就看一眼,也好過自己沒有依據的胡亂猜測。

她偷偷飄到了葫蘆口,企圖在塞子與葫蘆之間的縫隙做些手腳。

一路趕來,塞住葫蘆的塞子早就被顛簸的不再嚴實,被她輕而易舉地便頂出了葫蘆口,好在現在是半夜,月光的照耀,對於一個魂魄來說,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

燕笙利用束發將她變小然後塞進了葫蘆中,現在葫蘆打開,外界的空氣一接觸到她的身體,便將這術法給破了,只見她飄飄然地落在了地上,便如同被風吹起的皮筏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了正常人的身量。

“你怎麽出來了?”錦繡驟然的出來讓燕笙來不及反應,即使他已經以極快的速度脫下外袍將身後的屍體擋住,但已然晚了。

“你......讓開!”

只一眼,錦繡便猜到發生了什麽,驚怒之下連話都帶了幾絲顫音,美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幾乎要將燕笙的身體紮出幾個大洞來!

“沒事的,就是破了些皮,弄得有些臟,我來弄,保證給你弄幹凈。”燕笙生怕她做出什麽傻事,急忙安撫道。

“給我看看,”不知過了多久,錦繡終於緩緩開口,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僵持。

“沒什麽好看的,真的,你先回到葫蘆裏,相信我,事情沒有那樣糟糕。”燕笙搖了搖頭勸道,身體卻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不,我要親眼看看,這種事情,你不能瞞我......”說到這,錦繡再也難掩心中的悽苦與憤怒:“我要你讓開,否則,不要怪我......”

話音剛落,她的手上便多了一把冒著寒光的匕首,待燕笙看清那究竟是什麽的時候,忍不住倒退了兩步,險些跌坐在地!

“你瘋了—”燕笙的心頓時如墜冰窟,生生將餘下的話咽了回去!

她手中握著的,是一把銷魂刀!

當日在湘君府,仲書將刀還給自己的時候,曾警告過他,千萬不要讓錦繡再次利用這刀來做些傻事,一路行來,他也十分謹慎,卻沒想到又被她給悄悄偷了回去。

“你把刀放下,危險!”被她嚇到的燕笙生怕她一不小心在自己的魂魄上劃下一刀,急忙後退了一步,苦口婆心地勸道,然而錦繡只是死死地盯著他,手中的刀卻絲毫沒有要放下的意思。

無奈之下燕笙只得將身子挪開,將身後的屍體露出了大半。

錦繡強忍住心中的悲痛,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來,燕笙見她手微微離得遠了,快步上前一把奪下那把銷魂刀,也顧不上寶貝不寶貝了,狠狠一甩手,將刀子遠遠地拋到了半人多高的野草之後的水塘之中,只聽得撲通一聲,那把曾被燕笙視若珍寶的刀子便沈入了水底。

錦繡來到屍體跟前,慢慢地中蹲了下來,想要將燕笙那件用來遮蓋的袍子掀開,燕笙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按住,不讓她看:“還是不要看了......”

燕笙的聲音中帶著微微的憐憫與不忍,不願她為了已經發生的,無法改變的事情而痛苦。

然而錦繡只是搖頭,固執地將袍子掀了起來,露出了那具因為被水浸泡而微微有些腫脹的屍體。

屍體上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露在外面的皮肉上有著被淩虐過得痕跡,傷痕密密麻麻,讓人不忍細看。

身上值錢的東西都已被劫掠一空,慘白的臉上雙眼圓睜,猶自帶著驚恐與不鞋套 ,顯然是死不瞑目。

她的目光順著身體的輪廓滑過,肩膀,手臂,腰,胯,雙腿......血跡被水沖淡了許多,但是他們都明白,在這具身體之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見錦繡目光呆滯地盯著那腫脹變形的雙腿,燕笙有些擔心地看著她,有心安慰卻不知該從何說起,話在心頭過了數遍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應該慶幸,那個人不是你,否則這些折磨就是你受了。”

“嗚嗚―你不懂,這是女人最寶貴的東西,雖然我逃過一劫,但是這副身體已經不在完整,我如何能以這樣的骯臟的身體去做回那個純潔的自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錦繡再也忍耐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絕望如同洶湧的海,冰冷刺骨,將她徹底淹沒在巨大的痛苦之中,錦繡覺得前途一片黑暗,將她與雲郎的未來斷送的一幹二凈,讓她痛的無法呼吸,如同離開水的魚,沒了生存下去的可能。

貞潔於女子之重要,便等同於生命,盡管她身體並非是在能夠控制的時候出的事,但她並不能輕易的置身事外,而無動於衷。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你又能怎樣呢?”燕笙看著她,將道理一點一點說給她聽:“這並不是你的錯,也並非你所能夠控制的,你不應該鉆這樣的牛角尖,而是應該想一想將來要怎麽樣,做下一個正確的決定。”

“正確的決定?什麽是正確的決定?你告訴我,什麽才是正確的決定?”錦繡將身體蜷縮在一起,渾身發抖地看著他,瑟瑟可憐。

“那你想如何?”燕笙明白她只是被那些迂腐的女德教條所蒙蔽了雙眼,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事情,在他見過的人類女子中,幾乎自她們一出生便被這樣可惡的條條框框所束縛,一點也不敢逾越,即使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一旦做了什麽有違規矩的事情,即便沒有身體上的刑罰,光是街坊鄰居間的議論便足以生生逼死她們。

盡管他厭惡並且視之為狗屁,但是不得不承認,這樣東西威力巨大,隨時隨地都會讓人為之殉葬!

“我不知道......”錦繡死死拉住他的袖子,仿佛那是她能夠握到的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燕笙,我真的不知道,遇到這種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按照道理,我應該去死,可是,可是,我舍不得,我死了雲郎怎麽辦呢?可是一想到要拖著這副身軀茍且地活著,我沒有信心,我怕我撐不住......”

靈魂沒有眼淚,盡管錦繡早已悲痛欲絕。

燕笙默默地看著她,任由她用虛無的手拽著自己,聽她訴說這自己的絕望!

“你該自已做決定,如果你想去死,那麽我走了,當第一縷陽光照在你的身上時,你的靈魂就會變成輕煙徹底消散,任何痛苦都會隨之消失,如果你不想選擇這條路,那麽就在這裏等著,天亮的時候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我回來幫你還魂!”燕笙定定地看著她,語氣中是不容質疑的堅決:“你要想一想,你和仲書的緣分是尋常人求都求不來的,尋常人死就死了,哪裏還有之後的種種,要不要珍惜,你自己看著辦,明天的子時之前我會回來,如果你選擇了第一條路,看在咱倆的交情,我替你收屍,如果是第二條,那麽我很樂意為你修覆身體,助你還魂!”

燕笙站了起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錦繡呆呆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艱難地做著選擇。

是隨風消失?還是忍辱茍活?

除了自已,沒有有能夠替她決定,現在的她必須自己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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