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夜半共話傷心事

關燈
然而老板很快便有折了回來,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錦繡尚未開口細問,便有一個跟著一起的孩子搶先開了口:“求求活神仙,救救我娘,求求活神仙了。”

那孩子只有七八歲,渾身上下都被雨淋了個濕透,兩只眼睛腫的如同桃兒一般,除了一味了哭泣與哀求,便是可勁地給她磕頭。

“出了什麽事,你且說與我聽。”錦繡實在不忍心見他將額頭磕破,急忙將他扶了,讓他先將事情說一說,好讓她不致於一頭霧水,像個無頭蒼蠅一般亂撞。

原來這孩子的母親住在鎮子的南邊,是個寡婦,平日裏母子二人相依為命,全憑著母親替人縫補漿洗來維持生計,日子過的十分艱難。也不知是不是沖了太歲,前些日子自山上采摘野菜回來,母親便一病不起,到了今天竟是氣息奄奄,眼看便要拋下幼子撒手人寰,孩子急了,聽說這裏住著一個活神仙,便求到了她的面前。

“那大夫如何說呢?”錦繡問道,卻被知情的老板接話道:“這孩子的娘是個苦命的,為了拉扯兒子,平日裏有個病痛總是忍一忍便過去了,這次想來也是本著僥幸的態度,等到撐不住請了大夫過去,早已藥石無靈,救不了了。”

錦繡自幼出身貧寒,自然懂得那位母親的苦楚,當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如今事關人命,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理,只是又擔心她這半道得來的仙力,無法順利將人救回,白白讓這孩子空歡喜一場。

這廂心中還在猶疑,但身體卻要實誠的多,下意識地便拉著孩子往外走。

“仙姑......”老板有些焦急地看著就要離開的錦繡,企圖開口說些什麽,然而錦繡心中焦急,走的飛快,還未等他說出來意便已消失在了門口。

老板也有些同情那位苦命的娘子,知道自己攔不住她,便將話咽了下去,無奈地搖了搖頭。

待錦繡趕到那孩子的家時,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為他們做的了。

她用法力探了探那具早已失去了生機的屍體,連魂魄都已經離開,算是救不回來了。

盡管她已盡力,但巨大的愧疚感還是讓她有些失魂落魄。

那孩子見她也救不回自己的母親,失望憤怒之下,狠狠地將一顆拳頭那般大的木頭碗砸在錦繡的頭上,哭鬧大罵起來,在一旁的大人雖未說什麽,但眼中卻少不得失望懷疑的神色。

那情景著實讓人難過,錦繡不願意多待,便匆匆告辭回來。

她曾向灌雲求助過,但是灌雲給她的回答卻是,救不得,不得救。

事後她曾問灌雲,她是不是錯了,不該給他們希望,沒有希望,也救沒有絕望。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陣沈默。

錦繡分不清灌雲是不願回答,還是不能回答,錦繡覺得無比疲憊,第一次,她對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產生了懷疑,原來,在天命面前,就連神仙也是這樣的渺小無力。

客棧就在眼前,可是錦繡卻不想再住了,因為她覺得自己不配。

這樣一想,原本向前的步子便頓了頓,轉身向別處拐去,只是在轉身的一瞬,一個小小的人影引起了她的註意。

此時風大雨大,那人卻直勾勾地跪著,任憑雨打在身上,也不知是犯了什麽錯兒要這般折磨。

待錦繡走近一些,方才知是自已想左了,這孩子赫然便是那日來尋自已,非要報恩不可的小乞兒。

“你這又是何苦?”方才的事讓錦繡有些頭疼,亦有些傷心,更多的是心灰意冷:“你走吧,我不是什麽活神仙,救不了任何人。”

那乞兒見她如此說,倒也來了脾氣,他跪在這兒已有半天,加之風吹雨打的,著實有些狼狽,但卻是個很有幾分氣性的人,一雙眼奮力睜著,將話兒說得鏗鏘有力:“我報恩是因你確實救過我,雖有些私心,想要找個靠山,但卻分的清主次輕重,絕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錦繡不為所動地看了看他,丟下一句話,轉身便要離開。

“我不過是個平凡女子,尚且自顧不暇,實在無力他顧,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好好過日子吧。”

既然不回客棧,那只得另尋棲身之所,錦繡冒著雨走了許久,方才找到一荒廢已久的破廟。

因著無人,錦繡便沒有弄那些場面功夫,原本這具身體也是無需飲食,不懼寒暑的。

她只尋了個安靜的角落,拿幹草一鋪,便坐了下來。

明明是想著早些睡的,只是她的眼卻如被什麽東西撐著,怎麽樣也合不了眼。

在折騰了半天之後,錦繡認命地轉了轉戒指,她心裏堵得慌,想找個人好好說說話。

“還在為白天的事傷心?”灌雲的聲音有些悶,此刻聽來,卻是十分親切。

“嗯。”錦繡微微點頭,伸手揉了揉眼睛。

“哦,那我也有件傷心事,你要不要聽?”灌雲難得地沒有與她玩笑,十分認真地問她。

錦繡有些詫異,有些不敢相信。

難道強大如它,也會有傷心的時候嗎?

“嗯,白日我沒讓你救的人,正是我的恩人。”

“啊?”錦繡先是驚呼一聲,很快便板起臉訓道:“這事可不能玩笑。”

“當然不是玩笑。”灌雲苦笑道,也不知該如何說,只能感嘆一聲命運弄人。

原本它的打算十分簡單,只要找到那個人,好好的報了恩便是了,它甚至都計劃好若是她尚待字閨中,他便設法將她娶了,好好寵她一輩子。若是她已嫁為人婦,那它便助她與她夫君好生恩愛過上一輩子,可是千想萬想卻沒料到人死燈滅的局面。

“那你打算如何?”錦繡沈默許久,不知道如何安慰它。她忽然想起就在不久前,灌雲興沖沖地告訴她,那些被它吃掉的身體已經長好大半,只等時間到了,它便可以來凡間報恩了。

當時錦繡還與它玩笑,不要到時候又忍不住嘴饞把新長出的肉再一次生吞入腹,白白說了大話。

對於她的調侃,灌雲自然是不服氣了,為了證明自己想要報恩的決心,它果真沒有再吃自己一口,生生忍受到了今天,沒想到卻是這個結果。

然而此刻看來,無論錦繡內心是如何的同情於它,也是於事無補,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灌雲會繼續回到原來的狀態,再一次陷入不堪的境地。

“我也不知道,反正人死不能覆生,只能等下一世了。”說到這灌雲頓了頓,方才將困擾他的煩惱說了出來:“若是等到下一世,誰知道是個什麽光景。”

“那個,她不是還有個孩子麽,她一走,那孩子便是無親無故,你若是照顧了他,也算是報恩了。”錦繡忽然想起那個孩子,提出了一個折衷的法子。

沒想到灌雲卻是更愁了。

“你說的辦法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唉......”灌雲的聲音悶悶地,除了嘆氣便再也沒有別的動靜,惹得錦繡跟著一起揪心。

“你倒是說話呀。”錦繡再好的脾氣也禁不住它這樣一連串的嘆氣,大有不肯停止的勢頭,磨得錦繡沒了耐心。

面對錦繡的不耐,灌雲終究還是忍不住給她交了底。

原來那個孩子是煞星轉世,原本便是來尋仇的,當年仙子墮落紅塵,為示懲誡,行刑的人便從惡鬼道將這煞星提了出來,投入凡間,專與她造劫。

數世下來,他們的身份關系不斷變化,歷經了各種磨難。

但是無論過程如何,結果都是十分淒涼。

若是父女,那她便免不了一個被賣入青樓的命數。

若是夫妻,則免不了被休棄自盡的結果。

若是戀人,那便又是負心另娶,觸柱而亡的下場。

即便是兩人沒有關系,也要落一個見死不救的罪名,更別提其中還有盜匪劫掠,殺人奪財的因果。

錦繡聽聞這些,不由有些埋怨,總以為神仙是慈悲為懷的,卻沒想到對一個弱女子如此折磨,更何況,這女子還是昔日的仙友。

灌雲並沒有反駁錦繡的話,它到不是覺得那些為她定刑的人狠心,只是有件事情,錦繡並不太清楚,而它卻是清楚的。

那個孩子不是旁人,正是那個曾經以死護姐的魔族妹妹,也是咬牙切齒,要替姐覆仇給自己下咒的仇人。

雖說事情過了這樣久,灌雲也沒當初那份恨她不得好死的心思,但是卻很難做到水過無痕,多少總是有些膈應。

“那孩子就是個白眼狼的命格。”一想到白日發生在在錦繡身上的事,灌雲便有些忿忿不平,面對自已的恩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旁人,向來睚恥必報的灌雲翻了翻白眼,毫不猶豫地給那孩子蓋上了一個白眼狼的戳記。

要他去幫一只餵不熟的小狼崽子,那不是自討苦吃麽。

錦繡還想再勸勸,卻無奈它說什麽也不願意插手這事,錦繡見它如些堅決,便也沒在堅持,自顧自地將那聞著香但卻難以下咽的酒一杯接著一杯地往肚子中灌去,直喝了個酩酊大醉方才罷休。

酒入愁腸愁更愁。

在失去意識之前,錦繡唯一能夠想到得,便是這句十分貼切的形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