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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眾人齊迎不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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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眾人沒有反對的意思,淩音便開口替仲書解釋,因她容貌生得好,聲音又脆如鶯啼,一大通話下來,倒也不讓人聽得膩煩。

這湘君府已是異界,對於活人來說本就不是什麽好地方,只要到了這裏,大多是回不了陽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從雲仲書溺死在湘水的那一刻開始,便與陽世再無瓜葛。

本以為再也不會相見的人忽然出現在一個不算是好的地方,難免有些難以接受。

“好妹妹,你也不要怪他,他是擔心你啊。”碧波若有所思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

正說著話,只見一清秀小婢自門外而入,對著眾人輕盈地行了一禮,將主人的囑托如實相告。

“紅綾大人吩咐,時辰將至,還請碧波大人費心照拂,準時將人送回,莫要誤了時辰。”

這生魂離體,可是有時限的。

“那還是趕快送她回去吧,人命關天哪。”珍珠知道事關重大,也顧不得其他,拉了錦繡就要出去。

“我不走。”錦繡執拗地拒絕珍珠的好意,死活不肯同意。

她好不容易才能得見情郎,一想到從此便要陰陽相隔,不禁悲從中來,自是不肯回去。

況且父母半嫁半賣地將自己許給了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權當是沖喜,毫無半點疼愛,只叫人覺得心寒,倒不如舍了那副皮囊,從此留在水府,伴著雲郎左右,也好過一人孤獨獨活於世。

這下可急壞了站在一旁的仲書。

“聽話,不要胡鬧,這地方你不能留。”仲書不由分說地就要將她往外拽,卻被錦繡的動作嚇了一跳。

只見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那,手中卻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桃木做的匕首,傷不了人,卻能傷鬼。

一旦刺破肌膚,後果不堪設想。

“快放下!”

知道厲害的眾人齊齊出聲,沒來由被她嚇出一身冷汗。

仲書眼中浮起一絲戾氣,不自覺地抿緊的嘴角出賣了他心中的憤怒。

究竟是誰給她這玩樣的?!

眾仙子也不是傻瓜,對這個天真的小姑娘是又氣又惱。

眾人一方面惱怒錦繡的不懂事,一方面又暗恨背地裏興風作浪的人。

否則就憑她區區一介凡人,若是沒有高人相助,就是捅破了天,她也來不了這裏。

碧波仙子身份不同尋常,身為一方的守護,她自然免不了多思慮幾分。

仲書與她相交時日雖短,但是卻對她十分的欽佩,加上兩人性子相投,時時互相引對方為知己,自然比旁人多註意她幾分,此刻見她似有沈思之色,不由低聲問其緣由。

“我只是猜測,並無十分的把握。”碧波有些猶豫,將話在心裏過了過,方才緩緩向他道來:“紅綾不會做沒有好處的事情,只怕這事有些麻煩。”

“你懷疑紅綾?”仲書顯然並不讚同她的言下之意,要知道碧波與紅綾關系不錯,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她不會輕易懷疑自己的朋友。

聽聞這話,碧波果斷地否認。

“紅綾只是有些貪婪,要說她會背叛,我絕不相信,紅綾這麽做事,無非是有利可圖。只是你看看她手裏那把匕首,可不是一般道士能有的,我不明白的是紅綾跟神君修行數百年,頗有些神通,這區區一個道士,不知有何能耐,能讓紅綾生出這樣的事端。”

碧波無奈地搖了搖頭,實在想不通其中的關節。

“道士?”紅梅低頭想了想:“最近湘江平靜,也不是逢年過節,沒有什麽大事,除了......”

“你是說靈蛇走蛟成龍?”淩波反應迅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險些沒驚叫出來。

這家夥,將瘋了嗎?

這可不是小事,不說江中想要成龍的鯉魚,就說是走蛟這一項,便是個大麻煩。

人都說,入江為蛟,入海為龍,靈蛇修行不易,對於走蛟一事十分的看重。

湘君憐憫它們修行不易,便允許每隔百年,可由靈蛇們選出最優秀的子弟,借道湘江進行走蛟。

這篩選的條件十分苛刻,不僅要修為出眾,還必須得到湘君的親自應允方可,為的就是防止那些心術不正,品行低下的靈蛇化作蛟龍為禍蒼生。

正因為名額的珍貴,靈蛇們的競爭十分激烈。

可是如果有另一個途徑可以走,它們為什麽不走呢?

一旦風聲走漏,湘江必定會聚集成百上千的靈蛇,一旦失去控制,整個湘江水族都將覆滅。

“紅綾還不至於如此不分輕重,我猜她應該是尋一個足夠偏僻的地方來為靈蛇封正。”碧波推斷道。

“我明白了,這幾日我會加強巡邏,避免群蛇聚集,各處我都會小心。”紅梅手握水族部分兵權,要調動一二,亦非難事。

“你也無需如此緊張,這事紅綾不會聲張,只會偷偷來辦,不會有群蛇齊現的情況。”見紅梅一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樣子,碧波開口安慰道,好讓她寬心。

然而碧波的話還未說完,一陣劇烈的響動從底下傳來,隨著巨浪的翻湧,整個水府都開始沈陷。

在劇烈的晃動下,原本安寧的湘君府開始變得人心惶惶。

院子內都是水府中的管事,定力修為都不錯,表現的還算冷靜,但是那些不明就裏的水族門可就沒有這般鎮定了,頓時府內外一片混亂,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仿佛水府即將大難臨頭!

碧波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這可闖了大禍!

“紅梅,你帶人去安撫住大家,有蓄意挑事的,嚴懲不貸。”

“淩波淩音,你二人速去探查情況,速速回報。”

“珍珠阿螺,找到紅綾,把她帶來見我!”話說到最後,碧波面上已隱隱帶了肅殺之氣。

被點到名的人紛紛領命而去,剩下的人則暫時留在院子以防不測。

仲書將目光從眾佳麗面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一臉仿徨的錦繡身上。

她手中的匕首早已在剛才的混亂中掉在了地上,此時也來不及去想匕首的事情,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如同失去庇護的小獸。

錦繡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但是就在她拔出匕首的那一刻,她便後悔了。

她看到眾人眼中的不屑和嘲諷,就像小時候父親帶自己去看猴戲時圍觀的人的表情,像鋼刀一般將她的偽裝寸寸刮落,更顯得自己的愚蠢。

就連他,也不例外。

在一片混亂中,過於柔弱的錦繡只能狼狽地蹲在角落,仰著頭祈求能夠得到他的庇護,可是,她的雲郎並沒有伸出手,而是與另一個女子在商量著如何穩定危局,沒有絲毫的慌亂,沈著,睿智,而又遙不可及。

錦繡有些茫然,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驟然生出的疏離。

她從小便受阿娘師傅的教誨,說女子便是要三從四德,在家時事事聽從父兄的話,出嫁了,更是要謹言慎行,處處以夫君為先,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妻子,溫柔懂禮的好母親,安心的相夫教子,不亂生枝節是非。

原以為自己不顧家人反對的追求心中所愛已是難得的勇敢,沒想到今日,她重新認識到了另一種勇敢。

原來男女之間並非是磐石與蒲草一般,而是可以像橡樹那樣平等而論,男子並不淩駕於女子,女子也不依靠男子庇護,在錦繡眼中,這個美麗而又聰慧的碧波仙子就像是一個戰士,用她那單薄瘦削的肩膀挑起世間的一角,與那些對女子多方束縛的規矩抗爭著,絲毫沒有妥協。

錦繡有些怔怔地,看著他們並肩而立,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做著她做不到的事情。

那樣的匹配,宛如一對璧人。

錦繡忍不住有些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沮喪和挫敗,以及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羨慕。

這樣的雲仲書讓錦繡感覺到陌生。

或者,其實自己所了解的,並不是真正的他吧。

在錦繡的認知中,她的雲郎是一個光明磊落,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僅此而已。

而對於他的鴻鵠之志,自己到底知道多少,了解多少呢?

錦繡不過小家碧玉女,生於市井,長於寒門,終日磨蹉於柴米油鹽的瑣碎中,又怎會明白那些讀書人才能明白的道理呢。

錦繡有些難過,心底的自卑感越發放肆。

正當眾人惶惶不安時,一陣更加尖銳的咆哮聲從四周傳來,毫不猶豫地粉碎了掩藏在眾人心底的希望。

“啊?!”

隨即便又是一陣天翻地覆,血肉橫飛慘烈的光景。

這次,錦繡所在的小院沒有能幸免,不斷地有斷臂殘肢帶著飛濺的血花越過墻頭飛了進來,很快,這個原本美麗的如同仙鏡一般的小院變成了一個滿是血腥的修羅場!

早就按耐不住的眾人紛紛亮出武器,向外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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