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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幻境 前塵(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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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幻境前塵(二十)

傅蒼寒站在屏風的另一邊一時沒有動靜,想來是在思索“全部”是多少。

殷遲直接腦袋一縮,任由水末過頭頂,不大想見人了。

傅蒼寒輕不可聞的腳步聲通過熱水,傳至耳膜。響在殷遲的耳邊便跟擂鼓似的,一下一下跟心臟同步。嘖,他走這麽快做什麽。殷遲腦子裏想著,隨後反應過來,不是傅蒼寒的腳步聲,那確實......就是自己的心跳聲......

殷遲胸口一滯,憋不住了,“嘩啦”一聲鉆出水面。及腰的長發濕漉漉的像是水草游曵在水面,隨著蕩漾開的水波沈沈浮浮。

他將黏在臉上的碎發一把擼到腦後,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一絲涼意點在後背,驚得殷遲猛的回頭與傅蒼寒來了個面對面。

傅蒼寒的目光落在殷遲身上,一向靜若冰湖的眼眸映上了難解的神色。這回換殷遲呆若木雞,像是只嚇傻了的小雞崽子,傻不楞登的瞪著眼睛,僵成了塊石頭蛋蛋。

傅蒼寒的目光落在殷遲的肩胛處,精致漂亮的肩胛骨上交雜錯落著愈合不久的疤痕。原就白皙的皮膚在熱水中升騰起兩分粉色,於是疤痕便愈發醜陋與突兀。

傅蒼寒的指尖擦過肩胛骨上最突出的一道傷疤,微涼的指尖不經意便沾染上的對於他來說略微燙手的溫度。他餘光瞥到僵成只木雞崽子的殷遲,指尖一頓後收回手。

他一時困惑,緩緩蹙起眉,掃過自己的指尖,低聲道:“抱歉。”

殷遲一卡一頓的搖了搖頭,傅蒼寒垂下目光,將搭在小臂上的衣物放到殷遲手邊的椅子上。殷遲木著臉看著傅蒼寒轉身出去的背影,直到傅蒼寒的腳步聲漸漸走遠,他才生無可戀的滑進水裏,一路沒頂。

殷遲在屏風後磨磨唧唧的整理好,做好心裏建設,告訴自己反正不管怎麽算,他和傅蒼寒的便宜都是互相占,他不吃虧!

等到他厚著臉鉆出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傅蒼寒。他靠在床頭手中捧著一冊書正在翻看,看樣子......是在等他沒錯。

殷遲躊躇了一會兒,走了過去,在床邊站定。傅蒼寒還沒來得及擡頭,殷遲便已經快速的掀開了傅蒼寒的輩子,鉆進去,然後爬過傅蒼寒到達床裏面,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傅蒼寒:“......”

他將書擱到床頭,殷遲湊近他,看著傅蒼寒默不作聲的吹了燭火再躺回來。黑漆漆的房間裏連一絲月光都沒有,殷遲縮在被子裏,胳膊貼著傅蒼寒的胳膊。建康的天已經轉涼了,傅蒼寒明明已經在被子裏躺了一會兒,周身的溫度卻還是不如殷遲這個剛躥進來的。

大概是此時此刻一片漆黑,兩個人就算面對面也看不到對方的神情。殷遲很快就放松下來,有一絲羞澀的情緒升騰到耳尖,但除了耳朵微微發燙以外好像也沒什麽難以啟齒的。

“你睡了麽?”殷遲小聲的問。

“沒有。”傅蒼寒輕聲回道。

也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明明都清醒得不得了,說話卻跟說悄悄話似的。大概是四周太過靜謐,讓他們都不好大聲說話,生怕打破了此時的安靜。

殷遲又挪了挪,往傅蒼寒身邊靠了靠,道:“問你,你剛剛摸我做什麽?”

和直白和坦率的人說話,最是省力氣,當然很多時候也很容易啞口無言。

“回答不出來?那我換個問題。傅蒼寒,我是你第一個這樣親近的人對不對?”

傅蒼寒如實應了一聲。

殷遲再接再厲,道:“你會像對我這樣突然摸別人麽?”

“......不會。”

“那摸我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傅蒼寒再次默然無語。

殷遲只好換個話題,道:“若是別人對你死纏爛打,你會允許他們像我一樣答應和他們一起睡麽?”

這是什麽令人無法想象的問題。傅蒼寒額頭又開始突突跳了。他冷然道:“不會。”

殷遲再一次挪了一大段,翻身趴進了傅蒼寒的懷裏,道:“那既然我是第一個你那麽親近的人,你對我有那麽特別,還摸我背呢。你說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上我了呢?”

傅蒼寒道:“親近未必便是。”

“那我們之間不是喜歡,難不成你還要說是朋友是兄弟,或者你要做我幹爹啊。”殷遲扒拉住傅蒼寒的腰,心口繃不住的跳,口氣卻十分鎮靜。

傅蒼寒還當真十分認真的思索了片刻。他指尖微動,不確定的伸手攬住殷遲的背,問道:“何謂喜歡?何謂親友?”

殷遲:“......”

這一回是他被問的無法言語,不確定的回答:“感覺吧。反正我看到你就沒想過和你做兄弟。還覺得你很好看,想一直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你如果對我好我會很開心,你如果對別人好,我就會醋上頭。”

一個半桶水加上一個一滴水都沒有的空桶,兩個桶子探討起來居然還真像那麽回事兒。殷遲挪動了下位子,讓自己躺的更舒服些。他道:“最親近的人未必是喜歡的人,但喜歡的人一定是你願意將他拉到最特別的位置上的人。你看,你不可能任由別人這樣抱著你,我也不可能大冬天的給別人當暖爐。往常你這種不是冰塊更勝冰塊的人我一定是瘋了才摟在懷裏睡覺。可如果是你的話給你當一輩子的暖爐我都樂意。”

這是第一次傅蒼寒在心中升騰起這樣的疑問,他問道:“值得麽?”

值得麽?因為他,去改變去承受去付出,並等待著那未必能求得的回報。

殷遲抿了抿唇,又舔了舔幹幹的嘴唇,道:“值得的。是你的話,怎麽都是值得的。”

傅蒼寒沒再說話,殷遲也安靜下來。傅蒼寒睜著眼睛,望著隱隱綽綽落入眼中的房中擺設的輪廓,聽著屋外“嗚嗚”刮過的風聲。

原來並不覺得寒涼的體溫,在殷遲的襯托下便真成了寒冷的那一半。而殷遲身上暖和的溫度源源不斷的通過相擁的懷抱傳遞進皮肉血脈。傅蒼寒突然道:“親者也可以。”

“什麽?”殷遲沒聽清。

傅蒼寒又重覆了一遍:“親者亦可特別。若我有子嗣亦當如此相待。”

所以喜歡並不是唯一的特別,還有一種源於血脈,一開始就處於最特別的位置上的存在。殷遲腦袋“嗡”的一響,直接撐著床,支起上半身,看不見也瞪著傅蒼寒,牙齒“咯吱”響了一聲,道:“就你這個死心裏潔癖,女人碰你一根手指你要退避三舍,擦壞三條手帕。你告訴你怎麽生個兒子出來!”

傅蒼寒沒想到殷遲反應這麽大,結果一個順溜將沒說完的夜說了出來。他道:“亦有為徒者。”

說到這個可能,他還深思了一番,道:“若是為我門下,為我弟子,自當......”

殷遲一下怒了,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升騰而起,胃裏泛起酸氣,道:“你要是敢收,我就敢扔!你帶回來了一個我就扔一個。這輩子下輩子你要是再收一個,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

殷遲一股子活騰騰燒起,燒的心口都疼了,莫名的委屈。他戳著傅蒼寒的心口,咬牙道:“我這個人別的沒什麽,就是心小,沒多少放在眼裏的。傅蒼寒,我清楚的告訴你,我這人如果沒道理那我就不講道理。

既然你一開始就給了我一個最特別,那麽我的東西就不可能再轉手到別人的手裏。如果一開始你就是等閑看我也就罷了。可到了現在,你若是想將我的東西拱手讓給別人,那麽我不是毀了人就是毀了東西。你硬要將我手中的寶物改換的話,我寧願毀掉,我寧可不要你了。你聽清楚了沒。”

殷遲的怒火是傅蒼寒始料未及的。他過於冷淡的性子讓他對於時間許多情緒都不甚懂得。於是在殷遲怒起的第一時間,他是困惑的。而殷遲的一番話,啞著嗓子含著醋意與委屈的聲音,與殷遲一向給人的感覺更是大相徑庭。

殷遲正氣,殷遲溫潤,殷遲坦率,但獨獨沒有偏執。他夜間剛言過時間所有太過執著的人事物皆猶不足,現在自己就先暴露出了遠勝於他人的偏頗一面。

傅蒼寒動了動唇,道:“抱歉。”

“......”殷遲憋著口氣,堵得他一股酸氣滔滔不絕直沖鼻子。“你就想和我說這個!”

傅蒼寒啞然,望著上頭的殷遲,遲疑道:“我不會再收弟子。”

話一出口他覺不對,擰了擰眉,道:“為何是‘再’?”

他怎麽知道!氣急了口誤啊!

殷遲沈著臉,還是覺得氣不順,想要跳起來走人算了,卻又舍不得。只好憋著氣翻身滾到床邊,貼著墻,背對著傅蒼寒。他一個人悶悶不樂,覺得自己是腦殼壞了才和傅蒼寒討論起來。火和冰的碰撞,冰沒化開火先滅了。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此時走開。現在是硬氣了,日後的輾轉相思誰來還。到底,對於傅蒼寒沒有一點損失,對於他是日後數不盡的思念。他舍不得,在最後的一點時光裏離開這個人。

你看,先喜歡的那個人啊,一定是輸的那一個。

傅蒼寒指尖微扣又一瞬松開。殷遲不理會他,他亦不知當如何是好,唯有沈默。

如此一夜,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都不曉得。第二日天未亮便起來,送來的盔甲殷遲穿不利索,傅蒼寒幫他穿上。他抿著唇,對著送衣物的小廝道了聲多謝。

......

暮無換下官服,換上一身蒼蒼白色。他站在回廊之下,穿過修剪整齊的樹木,望見了遠方的天空。他喜歡站在這個地方,暮府的人都知道若要找相爺,不是去書房便是去後花園的回廊的第二個轉角邊。那個地方時相爺親自畫圖設計的,每一顆樹每一株花種在哪裏長多高都是明確定下的。站在回廊下的時候,既可以將景色盡收眼底,又有一種透過小小的窟窿遠望天空之感。視野開闊,有無數花草樹木,視野狹小,唯見那方寸月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殷遲遲【生氣抓狂】:說,你究竟有幾個好徒弟!?

師父父【內心刷屏,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哄】:一個,唯汝一個。

殷遲遲:你要是還收呢!

師父父【堅定】:不會。失憶的話不可信任。吾若有負,汝可任意行事。

殷遲遲:隨便扔?

師父父【立馬點頭,又立馬搖頭】:不會出現這般需要。

he大結局,殷遲遲滿意的麽麽啾。

小尾巴:當然是求收藏和評論外加,哈哈哈哈,師父父的情商怎麽可以這麽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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