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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幻境 前塵(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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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幻境前塵(二十一)

“大白天的,你追什麽月亮。”襲袖夏端著冒著熱氣的藥站到暮無身邊。

暮無低低的咳嗽了兩聲,端過藥一口氣灌了下去。

襲袖夏站在他旁邊,打量了他兩眼,嘆了口氣道:“怎麽突然改了,不穿紅杉改換成白衫了?以前吧,我讓你換,你不肯。一天到晚都是紅的,打開衣櫥找不出一件雜色的來。現在換了,換成一身白色,渾身上下挑不出一點鮮活,配上你現在的臉色活似披麻戴孝。你這個人我是該誇你專一,還是罵你偏執啊。”

他將藥碗放到托盤上,卻只道:“多謝。日後這種事讓下頭人來就好。”

襲袖夏白了他一眼,道:“我樂意。還有啊,針對你的人你找出來沒有?你現在可是我的大靠山,你若是倒了,我也沒好日子過。”

暮無又低低的咳嗽了兩聲,道:“他所布下的局,未必是要引我入甕,你不必憂心。就算沒有我,我也會將你安排得好好的。”

襲袖夏心頭似是被刀尖刺了一下,傷口不深卻疼得很。她剛要諷暮無,卻聽暮無道:“袖夏,你看這大晉的山河,還能屹立多久?”

襲袖夏少有關註多少朝廷大事,但從小耳濡目染眼界亦非一般人可比。皇權如同神,百姓提及聖上皆是誠惶誠恐,滿心敬畏。但站得越高的人心中的敬畏就越少,因為當他們戰得足夠高的時候,皇權對於他們來說便是伸手可以觸及的東西。雖然,那最後一步便有如天塹,但並不妨礙他們不再仰望那張皇座。

襲袖夏緩了口氣,她實在是不想與暮無每一次談話都充滿了利刺,道:“只要當今太子在,大晉就不會亡。只要有你在,大晉就不會亡。”她雙手反向勾住端盤,道,“外頭雖戰火如荼,但我並不擔憂。我更憂心,你風寒未愈,大早上去送行會加重病情。還有那個袖冬姐的弟弟,他能不能勝任固守一關。他沒本事擊退匈奴,我擔心。他若是有本事擊退匈奴,我更擔心,就怕你在皇帝陛下面前被擠兌。”

暮無抿出一個淺淺的笑來,認同的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只要傅蒼寒在,大晉就在就算是上頭的那位突然暴斃了,就算外族打到了建康,只要傅蒼寒在,大晉就還回得來。而這世上無人殺得了傅蒼寒。”

“他有那麽厲害麽?”襲袖夏不信,問道,“你也殺不了他?”

暮無垂眸,掃了襲袖夏一眼,似是覺得好笑,道:“我這個書生雖可縛雞,但傅蒼寒你就太高看我了。一般的武夫就可以將我撂倒,如傅蒼寒這等高手一百個我都動不了他一根毫毛。”

“你有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隨便一個下人過來你都未必是對手。我是說,殺手啊。”襲袖夏道。

暮無搖了搖頭:“殺手連我都殺不了,怎麽殺他。我都能培養下屬,他暗處的暗衛更是多更是難纏。殺手都到不了他的跟前,便是到了,傅蒼寒的武功天下有幾人能敵。”

“那你的意思,就是他死不了咯。那挺好,他死不了,大晉就亡不了,我們都可以高枕無憂。”襲袖夏反應過來,他們突然討論怎麽殺當今太子殿下做什麽,毛病啊。

暮無點了點頭,道:“是啊。袖夏,你說的真是對極了。”

“本姑娘說的自然是對的。”襲袖夏劍暮無在世紮根似的定在原地,示意道,“風大,你這病逝不想好了?斷斷續續病了大半個月,你說你大雨天的跑城外去淋一晚上的雨圖什麽。走了。”

暮無望了襲袖夏一眼,居然聽從了,任由襲袖夏拉著自己的袖子往前走。他順從的跟著襲袖夏,道:“袖夏,其實你說漏了一點。那位殿下他還有一根軟肋。”

“我管他有沒有軟肋。既然都是軟肋了,他自然會自己保護好。用得著我們操心。”襲袖夏不敢回頭,生怕回頭那人就也同樣抽回了手。於是一路望著前頭,道,“我不過是個小小女子,天下的事自有你操心。而我,操心就夠了。”

暮無望著她的背影,沒有說是也沒有拒絕。只是跟著她,往前走。

到書房門口的時候暮無突然拉住襲袖夏的手。襲袖夏驚了一下,回過頭怔怔的望著他,下一瞬眼圈便紅了。她等了他十年,是不是終於可以等到他了?

“袖夏,明明有更好的明珠,何必捆在我這顆石頭上。你說我等他一天,你等我一天。可我們是不一樣的。”暮無輕聲勸道。

襲袖夏堪堪點燃的心火再一次熄滅冰冷。她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高聲道:“不一樣?哪裏不一樣?你說我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不選,那我問你你為什麽不選擇我呢?你等他多久我就可以等你多久,哪裏不一樣?”最後一句她的聲音低沈了下來反倒破了音,道出一個個破碎的字詞。

暮無的目光沒有焦點,他微微擡頭,四周的景色,身邊的佳人,沒有一樣落進他的眼裏。暗淡的眼眸中唯有一種相思一個人,他道:“人皆有三魂七魄。七魄有喜、怒、哀、懼、愛、惡、欲。每個人,一顆心裝滿了各種各樣的人,愛的恨的厭惡的,朋友家人愛人。可我……”

他指著自己的心臟,輕聲道,“……每個人都不單單為了另一個人而活。可我察覺我愛上那個人的時候起我便覺得我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只是為了這一個人而活的。袖夏,我這一顆心只裝得進一個人,也只認那一個人。你若想離開,隨時都可以告訴我。”

說著,他側身從襲袖夏身旁過去,入了書房。襲袖夏呆呆的站在門外,突然失了魂魄,無聲的動了動唇:“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我不信,我不信。人都有三魂七魄,你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只在乎一個人一樣東西……我不信……暮子晨,我不信……”

……

如果說一朝太子親自壓糧,為邊關運送糧草,你信不信?

反正殷遲不信。可偏偏這種簡直與奇跡同一幾率的事件就是發生在了傅蒼寒這位格外與眾不同的太子殿下身上發生了。

殷遲看到翻身下馬的傅蒼寒時,除了分出大半的意志力壓制自己就要沖上去的雙腿之外,還忍不住思考是皇帝陛下磕多了藥,還是傅蒼寒實在太閑。他怎麽突然跑過來了?

後者,殷遲回憶了一下傅蒼寒房間和書房那從來沒有減下來過的折子高度,果斷劃掉。按道理來講,傅蒼寒這種時候應該是忙到通宵達旦,一個時辰掰作兩個時辰用正常。所以陛下又吃多藥了?

殷遲一時有的沒的胡思亂想。傅蒼寒甫一進軍營沒多久就看見了高臺之上一身玄色勁裝的殷遲。他與一位副將打擂比武的全過程便是他遠遠的看見他,到現在他在他面前下馬的時間。從開始他一躍而上扣住副將的手,到現在一腳踹飛,另一腳緊接跟上踩臉結束,傅蒼寒看了個徹底。

方成與周邊的兵將亦然。方成不由摸了摸臉,咧了咧嘴替那位副將疼。而周邊的士兵經過這小半個月殷遲勤勤懇懇的表演之下,已經徹底服氣加淡定了。畢竟打架兇殘是雙方面的,被殷將軍虐的有所慘,看將軍打匈奴就有多爽。

殷遲來了小半個月,與匈奴正面打了兩場。兩場皆是出奇制勝,成功將軍心收攏在了手中。

傅蒼寒舉步走向高臺,四周的士兵見著他們都楞了一下,不知他們是誰,是否要阻攔。傅蒼寒掃了一眼殷遲,他名聲不大好,容貌俊秀身形挺拔卻瘦了些。傅蒼寒不必想便知曉他來時,兵將定是沒一個服氣,多番刁難。但是顯然,殷遲他處理的很好。

搭演武臺,不服的打一場,打到你服氣。看不順眼的打一場,打到你不敢吱聲。這直接的近乎野蠻,但在軍中卻是極為有用的。軍營中的漢子,最看中的便是你的實力。你要他們聽話,就要強過他們,有足夠他們佩服的能為。傅蒼寒突然覺得殷遲其實很適合軍營的活法,適合他的坦率。

殷遲緩了一緩,猛的撒開腳,跑到高臺的臺階上三兩步跳了下來,恰好落在傅蒼寒的面前:“你怎麽來了?”

“壓糧?”傅蒼寒答道。

“啊?”殷遲眨了眨眼,覺得自己約摸是自己耳朵不大好使了,“你說你來幹什麽來著?”

傅蒼寒又用同樣的語氣回答了第二遍:“壓糧。”

“你爹沒瘋吧。”殷遲壓了壓唇角,沒壓住,笑了起來,“你來我怎麽都不知道啊。他們通報都沒通報一聲就放你進來的麽?想來是軍棍沒吃夠。”

傅蒼寒垂眸掃了他一眼,道:“流言猛於虎。”

殷遲笑容僵住。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晚了,先祝小天使們除夕快樂,壓歲錢多多喲~

小劇場:

殷遲遲:師父父,今天是除夕誒~要守歲的不許睡覺

師父父【摸摸的掏出了自己的芥子】:好。拿去壓歲



殷遲遲:$_$

小尾巴:求收藏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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