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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月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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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隨無羨君,慈悲濟世心’這句雖不知是誰最先傳播,但能讓暴躁的活傀屍平靜下來,多是親友使用。”圓臉修士解釋道。

“還能是誰,自然是那姬無羨散布的,名聲臭了當然想挽回,奈何只有腦子壞掉了的活傀屍會幫他傳頌。”

“反正我是說不出口,惡心地隔夜飯都能吐出來。”有人皺眉道。

“就是就是,讓我說這句,我寧願死!”他的同伴亦是同樣反應。

姬無羨心平氣和地聽完,笑了笑,又問:“那位婦人似乎很忌憚王宗主。”

“應該是所有有活傀屍的家庭都忌憚,活傀屍發瘋不分時間地點,又很有攻擊性,時常引發傷亡事件,但其他仙門對活人終究還是心軟。”那人頓了頓:“而瑯琊王氏現任宗主,手段比較鐵血,也是他最先驗出活傀屍腦子裏有種菌絲,但凡有活傀屍在王氏地盤上鬧事的,都會被抓了去關押。”

又有位修士補充道:“活傀屍被治好後才會被放出來,然而現在尚無根治方法,因此活傀屍在王氏那,現在是有進無出,鬧得過分的還會被毒打一頓。親友再是心疼也沒辦法,只能自己看護好。”

此時天幕間恰有一道亮光劃過,如同流星墜落,往山坳飛去,幾乎沒人註意。

“這是倒逼親友看管好啊,免得家有瘋狗還不拴鏈子,瑯琊金陵一帶少有傀屍出來擾人,還得多謝王氏。”另一位修士點點頭,又咦了一聲:“方才那修鬼道的人呢?”

眾人這才發現姬無羨已離去,先前鄙夷他的人又道:“看吧,我說什麽來著,這種人也配當道友?”

“走吧,休息得差不多了,咱們也該上山夜獵了。”圓臉修士笑道。

一行人便帶上各自東西,除了茶攤。

姬無羨在山道上疾步而行,那道亮光,如同銀蛇般在目之能所及的峰巒間穿梭,悠然輕靈,他卻絲毫沒有放松,往那方向追去。

夜色愈發濃重,森然樹林間,卻聞幾聲急切呼救聲。

“有人嗎?快來人啊!”

“救人啊!”

就是這一分神,那在山巒間游離的亮光倏爾消逝,再無蹤跡。

非常時刻,這入夜的山嶺對普通人來說是個吃人的巨獸,此番在山中呼救,邪物鬼魅的可能性更大。

姬無羨冷笑一聲,往那呼救聲源頭而去。若真是邪物,就得承受惹惱他的後果。

到了那處,才發現並無妖邪,只是幾個大活人,被困在一個陣中,地上散落著風羅盤,八卦鏡等小法器,還有幾張劣質符紙,被風一吹,十分淒涼地飄飄飛飛。

每個人被困住的姿勢不同,或趴或跪,膝蓋以下皆罩了厚厚一層珠絲般的銀網,還有一個被裹成了繭,只露出個腦袋,在那嗚嗚哇哇大喊。

是個縛靈陣,那陣法本就不簡單,效果參考粘鼠板,加上那雪峰蛛絲做的網,獵物但凡被困住,皆難以掙脫,非等閑之輩也少不了折騰一陣。

是結伴上山除惡的散修,看他們一臉晦氣的樣子,並未獵到什麽有價值的妖鬼惡獸,卻踏入哪個有錢家子設的陷阱中了。

雪峰蛛絲粘性極高,管你是人還是妖魔精鬼怪,粘上就難跑脫,實用性高,原材料卻又稀少珍貴,加上人工成本,那樣一張網,沒有千金是做不出來的。

那些人一見有人來,齊齊將希望的目光投向姬無羨,卻見是個相貌平平的外族年輕人,一身裝扮倒是上檔次,但看不出有什麽特別能為,頓時又愁眉苦臉起來。

被掛在樹上那人再次嚎了起來:“救命啦!救人啦!”

其他人也跟著嚎了起來:“誰來幫幫我們!救人啊!”

姬無羨被吵得腦仁疼,走上前去,一腳踏入陣中,默念口訣,足下草葉狂舞,縛靈陣隨即被破。

那幾人驚訝間,只見刀光一閃,身上蛛絲盡斷,那個繭落地還彈了彈,裏面那人用力剝開已被長刀破來的繭,從裏面爬出來,坐在地上深吸了口氣回神來,他的同伴們已有發聲:

“少年人啊,多謝多謝!”

“就是就是,太謝謝你了!”

“好俊的刀法!”

“少俠定是哪個仙門大派中人吧?這是新校服嗎?”

姬無羨將刀歸鞘,轉身就走。

他還要繼續去找那抹亮光。

“少年人吶,還是不要往裏去了。”有個看起來寡言的漢子好心道。

方才唯一未呼救之人,也是最先道感謝的人,姬無羨便停下腳步,回過頭,笑道:“為何?”

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尤其明亮,如同豹或者貓那類夜視動物。

“此陣是個警告,再往前,便是瑯琊王氏的夜獵區。”

“我不記得,蓮塢山有哪個仙門的圈過地。”姬無羨平靜道。

但若是王氏作出此事,他也不驚訝。

能稱得上仙門世家的,大多有數百年以上根基,而最頂尖的四大家族,在仙門競爭愈發強烈,各門能人輩出的情況下,大多是百年一換。

百年時間並不短,但民間戲語流水的排位,鐵打的王氏卻是不假,數百年間,無論經歷各種境況,瑯琊王氏總在四大家族中屹立不倒。

當初唐氏仗勢稱皇,讓禦用筆桿子黑秀先生寫了封《告天下書》,引經據典強添族史,先有起源後四仙,唐氏更在起源前,洋洋灑灑萬字將仙門四大家族皆踩了個遍,依次送至四大仙門,要求蓋族徽朱印章,聯合署名擁唐敏為仙皇。

而歷史遠比其悠長,宗主王朔獨子還差點在“世家苦修班”中被唐氏整殘廢的瑯琊王氏,卻是首先臣服於“仙皇”的家族,宗主獨子因此與父親決裂,離開王家,王朔卻毫不在意,親自蓋章署名,從唐敏那得了個逍遙侯的賜號,為慶賀,還發出布告,海納百川,新侯上位,也要廣納民意,廣納民禮,無論何種評價各種禮物,他都會一視同仁悉數收下。

此布告一出,如同沸油中潑了一瓢水,本對唐氏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眾人爆發了怨言怒罵,但唐氏走狗要勒索,禮還不能不送,是以當時興起一股送人參公雞的熱潮。

附賀書的人參公雞作為禮物被送到瑯琊王氏所在月牙灣,各地市面上的人參與公雞基本都斷了貨,是以有梨子與馬搭配的替代方案,而瑯琊王氏收到的無數人參公雞與梨馬,九成九是給王朔的。

賀書自然少有真的祝賀之語,多是花式罵文,多則千字,少則百字,文采斐然者有之,語言粗鄙者亦不乏。

王朔將賀書留下,將梨放在府邸門口任那些流浪乞兒取走,在自家荒山放養了半山公雞母雞走地雞任由食不果腹之人捉走,精挑細選好參寶馬進貢給唐敏,王朔又很會做人

王氏以實際行動為唐氏承了萬千唾罵,與唐敏關系愈加良好。

鍘月之征中,王氏也是四大仙門中,唯一加入唐氏的盟友,數百年清名將敗盡,沒人想到,在河洛蕭氏被唐氏屠戮滅族、三大仙門聯軍即將潰敗之際,王朔卻跳反。

瑯琊王氏家主王朔與唐敏同歸於盡,唐氏從此走上覆滅之路。

一宗之主為等待時機,忍辱負重,最後更是付出性命扭轉了關鍵戰局,王氏族人在反唐氏的過程中也有死傷,時人皆道王氏付出了慘痛代價贏來最終勝利,外在贏得美名,內裏卻保留了最大的有生力量。

“咳咳,那是從前,現下這蓮塢山有價值的獵物太多,世家向來喜歡高級獵物。”

“我們這些無名散修,也還想靠此回夜獵闖出一番名聲。”

“王氏昨天就在荷葉鎮貼出了公告,這蓮塢山南一帶,都是他們的夜獵區,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我還聽人說,他們這次在蓮塢山幾個山頭,光雪峰蛛絲網都布了六百張!怕是連蚊子妖都不放過!如此不給其他修士活路,實在過分,”

那幾個人七嘴八舌道。

“公告落款沒有四大仙門的合署名,便不具有公信力。”那寡言漢子耐心等同伴說完,才道:“且此處並未到山南,已被設陣,王氏的態度很明顯,少年人你雖有能為,但孤身一人,還是不要得罪世家大族,尤其是瑯琊王氏。”

姬無羨對王朔不甚了解,但鍘月之征中,王朔的謀思與作為,讓王氏從最顯眼的靶子化為暗處的箭,給了唐敏致命一擊,在血與火的征戰中,還能讓自己家族利益最大化,他雖然不喜這種獨善其身借機謀利的做法,卻也不得不承認,那是一位極其合格的家主。

姬無羨瞇起眼睛笑了:“瑯琊王氏又如何?”

之前在荷葉鎮還不太確定,如今他已基本確定,現任瑯琊王氏宗主,算是他的一個熟人了。

“唉少年郎啊,你是外域人自然不知,現如今,得罪哪個仙門都別得罪瑯琊王氏,得罪誰都莫得罪王氏宗主季淩君王若溪啊!”一人語落,其他人都點頭讚同。

果然是他,王朔之子,姓王名渙,字若溪。曾經在紫霄學宮時,姬無羨就與他是對頭,如今聽風評,那人的性格作風倒是還沒變,不覺挑眉笑了笑。

開始被吊著的那個感慨道:“說這麽多,我看少年人你並無退縮之意,果然人與人是不同的。”

“少年人,那你,多加保重啊!”那漢子拍拍他的肩。

“放心吧大叔,現下沒人能動我。”

“哈哈,真是藝高人膽大。”有個人讚嘆道。

“我們這種三腳貓,只有自認倒黴啦,收拾東西走啰走啰。”另一個人玩笑道。

“瑯琊王氏這樣作,遲早有天步唐氏後塵。”有人意難平道。

“是說,怎麽嚎了幾聲就沒聲響了,我倒要來看看,哪個在說瑯琊王氏壞話。”有個語帶傲氣的少年音響起。

一陣簌簌聲響,有人分枝踏葉而來,眾人望去,只見月光浸染的扶蘇草木間,掠出個玄衣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晉江有沒有道友啊,想找小可愛陪我看部老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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