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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朱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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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玄衣,卻是以玄色為底,暗紅的繡線交織回環,在胸口簇成一幅朱鳥紋,色調穩重大氣,但那象征著地位,繪有家紋的外袍服衣領衣擺以及肩腰處,皆墜著很有個性的白絨球,被夜風一吹毛絨絨地輕顫著煞是可愛,倒是適合他這個年紀的穿著。

來者只是個半大孩子,手持一張金燦燦鑲了各種寶石的長弓,背負一筒白羽箭,腰佩華麗長劍,衣上精致的朱雀刺繡栩栩如生,似要振翅飛去。

小公子梳了個高馬尾,面容清秀,劉海斜傾,雖是個半大孩子,周身卻散發著桀驁與高傲氣息,與他那溫柔眉眼不甚相符。

姬無羨暗嘆一聲“有錢仙二代!”又覺得對方那張臉有些熟悉。

定是瑯琊王氏的哪位小公子,朱雀乃王氏圖騰,只有他家校服會如此精致華麗,而那少年繡有朱雀家紋外袍的大翻領上左右分別綴著金日、銀月徽,意喻“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舉止神態,更彰顯其是王氏某位重要直系子弟。

“對,對不住,是我鬼迷心竅胡言亂語,小公子千萬別放在心上。”先前報怨之人,看清來人,變得低聲下氣,忙俯身行禮請罪。

小公子微微擡起下巴,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回應,只掃了眼不遠處散落委頓的網,語氣不快中又帶了不耐:“又是一群蠢貨,不是貼了告示讓你們別來了嗎?盡會給人添麻煩。”

那幾個修士面面相覷,有的漲紅了臉,有的怒目卻不敢回罵,那寡言漢子歉意道:“真的對不住,是我們給王氏添麻煩了。”

王氏家風原本清盛,但從王朔開始,開始偏好低調的奢華,而鍘月之征後,各大仙門元氣大傷,王氏卻成為最大贏家。

王若溪被迎回做宗主後,家族愈發強盛,他自己年少時起就是那種鋒芒畢露之人,如今族中子弟,或許並無他的才幹,卻將他某些性子學得十分像,更過分者還會橫行無忌,略次點的仙門也會忍氣吞聲,像他們這種鄉野散修,更是會萬分退讓。

“知道就好,現在的蓮塢山,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來的,被這小小陷阱困住就要喊救命的人,別再抱著可笑又愚蠢的空想,以為自己能通過夜獵一鳴驚人了,再回去好好練練,別出來丟人現眼。”少年語帶嘲諷。

有位瘦高個站到前面不滿道:“小公子何必說得如此難聽,蓮塢山現下並不是誰家的私有獵場,王氏百年世家,根基深厚,何必還要來分我們這些鄉野村夫搶一杯羹?”

縱使王家權勢如日中天,被個孩子劈頭蓋臉教訓一頓,心裏到底會有些不順,何況現在他們身邊還有一位看起來會挫王氏銳氣之人。

姬無羨聽那跋扈少年說話時,已是眉頭輕蹙,但尚未有何動作。

“你……!”少年如同一只炸了毛的貓:“你們以為為何沿途一路太平,都是瑯琊王氏肅清此山的功勞。來的魔物愈發強大,連進山關卡都過不了的人就是能力不足,這種人還來湊什麽熱鬧?!前方兇險,回頭保命,這個道理不懂?”

如此說來,王氏卻是好意,但那少年顯然是氣壞了,又不會體諒他人:“告示上那樣寫不過是給你們面子,我們當壞人就是啰,偏要我們直白些說蠢貨不要來白白送死嗎?”

那幾人聞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十分難受。

“小朋友,你過分了,適可而止。”姬無羨終於聽不下去,手中已多了張符紙,是方才散落一地的普通之物,卻被他咬破手指,以血為墨,快速添了幾筆。

“呵,哪裏來得妖道角,輪得到你來教育我?”那少年不屑道,轉向姬無羨,從頭到腳掃了他一遍,撇嘴道:“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

聽他口氣,詫異中帶著嫌惡,姬無羨瞇起眼睛,確定自己並未見過這少年。

只聽那少年又道:“怎麽,覺得受寵若驚?別介,若不是你這衣衫還算引人註目,我才不會記得你!即便如此,在我眼裏,你跟這群蠢貨並沒有什麽區別。”

姬無羨不怒反笑,“你家大人沒教過你,人與人要互相尊重嗎?”

“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教育我。”

姬無羨握住銀護腕的手輕輕轉了轉:“看得出,你只崇尚強者。”

“那也永遠不是你。”那少年看著他,眼神愈發鄙夷:“那天金陵城中出現妖獸時,我也在場,能為強如謝姐姐者,在與妖獸搏鬥,能為一般如普通修士者,亦在牽制或疏散,這位自詡有能力的路人甲,請問你那天在做什麽呢?”

姬無羨想起那天情景以及自己所為,確實有些不妥。

“你呢,你穿著一身紮眼的紅衣,眾目睽睽之下跟個不知羞的妖道搞斷袖!呸呸呸,想起來就惡心!”見他恍神,那少年心中極討厭,不耐煩道。

見那少年愈發說得難聽,連浮夢生也被連帶罵了,縱使姬無羨大度,此時聲音一冷道:“為你方才所言,道歉。”

“眼神兇狠又怎樣?”那少年被他的眼神逼退一步,卻依舊將話吼完:“總之看見你就惡心,死斷袖,還不快帶這群蠢貨滾!”

“王氏為何總出這種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可嘆。”姬無羨垂眸看了眼手中符紙。

聽到這句,那少年眼中騰起兩簇怒焰,“刷”地一聲抽出配劍直指姬無羨,怒道:“為你所言,道歉!”

劍身銀芒閃爍,寒光逼人,是把舉世無雙的寶劍,小仙門打拼許久也不一定能有這麽一件寶物,在那少年手裏,也並非無用的玩物。

在那少年持劍刺來時,姬無羨讓了一只手,側身避開,另一只手卻迅速拍到了少年後心。

少年身形靈巧,看得出修為比同齡人要好很多,然而還遠遠比不上姬無羨。

姬無羨拍完符,自嘲地笑笑,背後拍符居然做得如此麻利,陰冥鬼首·姬無羨,到底是個傳說中掀起過腥風血雨之人。

少年猝不及防地跪下,卻反應及時以劍支地,沒有摔得太狼狽,然而背後重量愈發增加,如被五指山壓住的悟空,動彈不得。

說是山也沒錯,姬無羨以符紙借來北岳之力,將那少年牢牢壓住,然而他並非真如傳言般兇殘,掌握了個度,不至於將那少年砸死。

姬無羨蹲下身去,曲起食指,彈了彈那劍身:“怎樣,能好好說話了嗎?”

少年咬牙支撐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辛苦,卻是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看來還有力氣,那麽我再加個碼吧!”姬無羨悠悠道。

“年青人啊,”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的一群人,終於回過神來,小心勸道:“算了算了,王家……”

“說錯話,做錯事,道歉本是應該。”姬無羨笑道:“這很難嗎?小朋友。”

“死斷袖,不想死的話,勸你馬上撤手!”

姬無羨呵呵道:“是嗎?那我好怕啊!”

小公子撐著長劍,努力好幾次也站不起來,臉漲得通紅,咬牙道:“再不撤,等我回去告訴舅舅,你就洗幹凈脖子等死吧!”

“不僅沒爹媽管教,還有個超兇的舅舅啊?他是誰?”姬無羨笑意愈深,看來瑯琊王氏,還真是從上到下都隨了那人。

“他舅舅是我。”一陣寒風拂過,信步而來的青年,劍眉星眸,容顏冷俊銳利,棕紅色長發高束,與那少年發型相近,只是束發的金冠兩側多了金翅鳥翼,玄袍纁裳,衣飾皆華麗無雙,玄衣以朱線繡上精致的朱雀紋路,在夜色裏似有赤色流光湧動,面若寒霜,音同碎冰:“你還有何遺言未留?”

那人似乎有隱疾,一足走路微有些跛,卻也無傷大雅,並不需要手杖助走。

但他依舊手執一柄通體暗紅,有著精美浮雕鏤空紋飾的權杖,杖頂棲著只黃金雕成的金翅鳥,翼展張揚,嘴銜銀石彎月,足勾焰陽烈日,華麗璀璨。此杖天下無雙,乃瑯琊王氏,一宗之主所持之物,是身份權勢的象征。

本來懨懨的小公子,見到來人,欣喜地大喊了聲:“舅舅!”

那人不答,輕輕叩了下手中權杖,少年後心黃符倏爾飛入那人指間,

禁制頓解,少年只覺渾身一輕,抱著劍兔子般奔了過去,被那人淡淡掃了一眼,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沒接扈從殷勤遞過來的手帕,默默站到他身邊去了。

來人是王渙,姬無羨自然認得,這身打扮,身後還跟了群扈從,頗有帝王巡游的架勢,哪有半分認真夜獵的樣子。

但他有些詫異,王渙是王朔獨子,並無姐妹,又從哪裏冒出個外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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