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包廂裏，列哲遠和謝含輕輕碰了碰杯，兩人臉上帶著笑，已經喝了不少白酒。他們已經聊了好一會兒，從傍晚聊到了天黑。

謝含一口氣喝完杯中的酒，抹了抹嘴巴，道：“列叔，恭喜您得到了實權，以後再也沒有人敢站在你頭頂上撒野了。”

列哲遠砸了砸嘴巴，笑瞇瞇地點點頭。

“不容易啊。”列哲遠放下杯子，欣慰地道：“總算是盼到了，努力還是會有收獲的，雖說不擇手段了一點，但我那個老父親確實太偏心了，所以……這是他老人家咎由自取，怪不得我！”

謝含濃密的眼睫顫了顫，眨去了眸中的深意。

他拿起酒瓶幫列哲遠倒滿酒，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列叔，萬一列老爺子醒來了，那您不就得遭殃？何況還有列墨在一旁虎視眈眈盯著那個位子，我總感覺不踏實啊！”

“沒事。”列哲遠夾起一筷子生魚片塞進嘴裏，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醫院裏都是我的人，只要等老爺子醒了，他們就有辦法讓他說不了話。”

謝含一楞，擡眸死死地盯著這張臉。

不知不覺間，他手中的木筷竟然被他掰斷了。聽到聲響的列哲遠疑惑地看了過來，謝含急忙放下筷子，尷尬地道：“那我可以去看看列爺爺嗎？”

“這倒是沒什麽問題，不過他在重癥監護室，一天只能有一位家屬探望。”列哲遠放下筷子，奇怪地道：“小謝啊，你以前是不是認識我爸？”

列哲遠總感覺這孩子藏得很深，一直都看不透。

“不認識的。”可能是喝多了酒的緣故，在那雙眼睛的註視下，謝含竟然有點心慌，他急忙拿起杯子抿了抿口酒。

不過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也見多了牛鬼蛇神，所以很快就能鎮定了下來：“小時候，我家有一本雜志，上面有一篇列老爺子的專訪，也不知道什麽原因，我媽非要裁剪下來，天天給我念裏面的內容，還讓我對著紙上的人叫爺爺，讓我郁悶了很多年吶。”

列哲遠瞬間怔住，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孩子的臉。

鼻子和嘴巴確實有點像列家人的種，頎長的身形，修長的四肢，同兒子和列墨是有那麽幾分相似。

“你今年多大？”列哲遠想了想，繼續問道：“你母親叫什麽名字？”

謝含垂下頭，眸子裏帶著諷刺的笑。

他給小瓷杯倒滿酒，一口氣喝完：“我馬上就滿28歲了，至於我媽……她叫吳翠花，是個一天到晚幹重活的農村女人，不過在十年前就死了，尿毒癥晚期，我當時在醫院跪著求醫生，還是沒能救回來。”

列哲遠感到有些抱歉，見這孩子還在喝酒，於是趕緊把那瓶酒拿了過來。

他把酒瓶放到地下，遲疑了一下，忍不住道：“那你爸呢？他是個什麽人？”

謝含冷嗤一聲，定定地凝視著列哲遠的眼睛。

他對著列哲遠一字一句地道：“他是個畜生，吃喝嫖賭什麽都做，經常打我媽，也經常打我，我成績好，他卻不肯讓我去讀書，我只有十來歲他就讓我輟學種地，還是我媽跪在地上磕頭求他，保證幹更多的活兒，他才肯放過我。”

一字一句，說得太過用力，句句誅心。

謝含的眼中含著淚，那些過往他不想回憶，就怕揭開傷疤會忍不住瘋狂。

不過既然眼前的人想知道，他可以承受那些傷痛，好好的和對方說一遍。

列哲遠聽到這裏皺了皺眉，吳翠花他並不認識，也從來沒有和農村出來的女人有過交集。他稍稍思考了一下，道：“你有沒有你媽的相片？我總感覺你有點面熟。”

“哈哈哈哈……”

突然，謝含捂臉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整個包廂裏都是他的笑聲。

列哲遠一臉莫名其妙，不懂這小子在笑什麽，低頭瞟了眼地上的酒瓶子，那瓶茅臺只剩下一點點，基本上已經見底了。

看來是酒喝多了鬧的。

“哈哈哈……列叔，你等等，我手機裏有我媽的相片，還有那個爸的，哈哈哈……”謝含笑得停不下來，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努力在相冊裏翻出一張全家福，接著就把手機遞了過去。

列哲遠接過手機看了看。

照片裏有三個人，全站在一棵大榕樹下一本正經地望著照相機。

男人站在左邊，比女人還要矮半個頭，身材壯實，看著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民；女人站在右邊，五官很漂亮，身材纖細，但整個人病懨懨的，沒有一點生氣。

至於謝含，應該有十一二歲左右，一臉倔強地盯著照相機，漂亮的臉蛋上有一道五指印。

“列叔……”謝含有點緊張，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列哲遠，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一點什麽。

“小謝啊，你老家在哪裏？”列哲遠擡眼問道：“這裏應該很偏僻吧？你媽也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嗎？”

謝含聽了這話，一臉激動，抓住杯子的手緊了緊。

他咽了咽口水，認真解釋道：“我媽是廣州人，後來嫁到了貴州，難道列叔認識我媽？”

“不認識。”列哲遠搖了搖頭，再次打量照片裏的女人，相貌確實很漂亮，五官非常精致。

謝含瞪大眼睛，激動的神情轉為憤怒，他一把奪過手機，指著相片裏的女人說：“不認識？你竟然不認識她？”

列哲遠茫然地盯著眼前氣急敗壞的小子，不認識就是不認識，有必要這麽激動？

又不是電影明星，他不可能每個漂亮女人都見過：“年輕那會兒，和我有過交集的女人，都是活潑美艷那一款。”

謝含沒有再吭聲，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列哲遠。

過了會兒，他再次哈哈大笑起來，這次是雙手捂住臉，笑得眼淚都從指縫裏流了出來。

“小謝啊，你沒事吧？”列哲遠微微皺眉，覺得眼前的小子酒品太差，下次不能再讓他喝酒了。

謝含突然放下了手，惡狠狠地瞪著列哲遠。

這種沒來由地瞪視，讓列哲遠微微一楞，不明白這小子的恨意從哪裏來的。

“我確實不認識她，難道這也能讓你生氣？”列哲遠無奈地說：“你母親讓你對著老爺子的照片叫爺爺，可能只是無心之舉，並沒有特殊含義，還是說，你在懷疑什麽？”

列哲遠打了一個激靈，想到了某種可能。

他一把搶走謝含的手機，再次看了眼照片裏的女人，這種柔柔弱弱，風吹就倒的類型，一看就是他大哥喜歡的那款啊！

“難道說……你是我大哥的兒子？”列哲遠放下手機瞥了眼謝含，感覺越看越像。

謝含緩緩松開手，握在手裏的杯子被摔個粉碎。

那些碎片四分五裂，猶如他此刻破碎的心：“您別猜了，我不是列家人，我爸在我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