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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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殯儀館,遺體告別廳。

石英最終不想讓丈夫的遺體停留在太平間太久….

這些年因為俞達忠事業的大起大落,得罪了太多人,也疏離了太多人,葬禮想要大辦也辦不起來,石英卻還是買了最豪華頂級的配置,棺材是用頂級梨花木制作而成,上面雕了兩只丹頂鶴。

戴著黑紗的石英,充滿怨怒的眼眸緊盯著大廳入口的方向,許臨沒有出現,她的目光裏既有輕蔑又有憤怒,充滿矛盾,是她親自打電話給許臨通知了她告別儀式的時間。

四壁擺著花圈,俞晨穿著一身黑色風衣和白色九分褲站在花圈旁,其實很多花圈並不是別人送的,而是石英自己花錢買的,丈夫就算死了,她也想要撐撐場面。

楊禹鯖是所有花圈裏最有身份的名字,在楊禹鯤自殺後,他成為思林集團的現任董事長,雖然擁有的集團股份僅剩1%不到,可是個人資產也已經超過百億。

許臨和俞晨都是放棄過他楊家財產的人,所以他尊敬他們,俞達忠去世的消息是他從楊禹鯤前任秘書那裏聽說的。

吳韓和王晞一起來參加了葬禮,帶著吳恬恬,王建國和妻子也趕來了。

“異種移植”手術的風波算是告一段落,沒有律師願意為那個張玉江打官司,他父親是自願接受臨床試驗的,整件事情根本沒有可訴點,官司不可能打得贏。

沈曉桐從法院直奔殯儀館,陪同父母隨著吊唁的隊伍慢慢朝前走,目光也在尋找許臨的身影,不管是訴訟還是葬禮,她都希望許臨不要來參加,可總是感覺到他會來。

眾人為俞達忠獻花,幾個礦難工人家屬參加了這次葬禮,哭喊著俞達忠是個大善人,石英冷眼望著這些家屬,心想對俞達忠戴更多高帽又有什麽用。

這些年,俞達忠本來可以大富大貴的人生足跡被“道德”、“光輝”、“良心”這些字眼拖累到了現在這個境地…..

葬禮只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便已到達尾聲。

俞晨最不想看到的一個身影,還是出現在了入口處,頭發蓬松,額前的發絲有些散亂,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黑色薄棉衣,似乎還是很冷的樣子,外面的拉鏈一直拉到了胸口,下面是黑色牛仔褲、黑色老北京布鞋、

他的手裏拿著一朵白色雛菊。

……

許臨近距離看到俞達忠安詳的遺容,將手中的白色雛菊放在俞達忠的手裏,他不害怕碰觸俞達忠的手,因為問心無愧。

沈曉桐和父母一起走到俞晨一家面前致哀,她湊過去在俞晨耳邊輕聲說道:“答應我,別傷害許臨。”

吳韓擔心地走到臉色發白的許臨身邊,說道:“看一看就走吧,別多呆。”

許臨拍了拍吳韓的肩膀,反而像是在安慰他:“沒事的…怎麽說都要來和俞叔叔告別…..”

殯儀館火化間。

俞達忠去往的是豪華爐,燃燒速度很慢,整個過程火化員不能用鐵鉤去翻動遺體加速燃燒,因此耗費燃油多價格最高,簡稱“慢火燒細灰”。

石英一想到卡裏的那三百多萬本來是俞達忠的手術費,心裏就難過。

告別廳的其他人已走光,花圈也開始撤走,只剩下王晞一家、沈曉桐一家坐在椅子上等待著取骨灰,吳韓和沈曉桐坐在許臨左右兩邊,念念全程恨恨地盯著許臨,俞暉想要過去跟許臨打招呼,俞晨攔住他,對他搖了搖頭。

門口的工作人員朝他們喊道:“燒得差不多了。”

一行人跟著工作人員從告別廳去到火化間,火化員已經把燒出的骨灰倒入了一個銀白色的絨布袋裏,由於遺骨還沒有完全散成灰,火化員在拴緊絨布袋後還需要再壓一壓才能把遺骨完全壓散掉,這樣才能把絨布袋包著的骨灰放入那面積不大的紅木骨灰盒裏,當火化員用胳膊肘頂壓裝著俞達忠骨灰的絨布袋時,沈曉桐側過頭不經意間看到許臨充滿血絲的眼睛裏盈滿眼淚,在奪眶而出的瞬間被許臨擡手抹掉了,淚水浸濕了他那常拿手術刀長了繭的修長手指。

這一幕,俞晨也看到了。

沈曉桐聽清了許臨說出的話——“爸爸,再見。”

就在這時,石英對許臨冷冷說道:“現在跪下吧。”

眾人一驚。

石英重覆道:‘’跪下。”

吳韓終於忍不住,對石英吼道:“你這個老太太,不要太過分!”

石英神經質地再次重覆道:“跪下,對這些人說,你把俞達忠的命不當命,你只是個庸醫。”

正當許臨的膝蓋彎曲之時,王晞忽然對他大聲說道:“許醫生,你怎麽可能是庸醫!不要跪!不要再讓念念再誤解你!”

俞晨咬了咬嘴唇,緊緊握住俞暉和念念的手,走到許臨面前,轉頭對石英說道:“爸爸多年前在江蔚玨葬禮上的謝罪,是出於懺悔,而如今的許臨,沒有任何值得懺悔的事,我們雖然一直礙於你和爸爸的關系,沒有結婚,但是,他已經是我的丈夫了,我會用我剩下的人生去好好愛他,照顧他,媽媽,你如果裹在仇恨裏出不來了,那你就一個人好好生活吧,不孝女也好,會遭到天打雷劈也好,我都要和許臨在一起。”

說完,俞晨牽住許臨的手,兩人對視,俞晨小聲說道:“我媽媽給你打電話了是嗎?我跟沒跟你說過讓你別來!?”

許臨一笑,“對不起,老婆。”

念念這時咬了一下俞晨的手,俞晨驚痛放手,念念跑回石英身邊。

俞暉無奈,只能和念念一起。

石英抱住俞達忠的骨灰盒,大聲哭嚎起來。

就在這時,從法院一直尾隨沈曉桐的張玉江忽然沖了進來,從懷裏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扯著許臨的身體朝他的胸腹間較軟的區域捅了進去。

一時間,俞晨想要去搶下這人手裏的刀,被許臨以右手強大的腕力推到了地上,他緊握住那人的手腕,背對俞晨。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這人捅了一刀還沒有解氣,拔出刀又朝許臨的腹部捅了進去。

吳韓這才反應過來,和王建國一起上前試圖反綁那個人的雙手,沈曉桐大喊報警,沈曉桐的父母捂住了吳恬恬的耳朵和眼睛,俞晨聽到念念的尖聲哭叫,母性的本能被喚醒,起身跑過去把念念抱起來,俞暉緊緊抓住俞晨的胳膊….眼睜睜望著許臨倒在血泊之中。

石英靠在桌子旁,將俞達忠的骨灰盒護在身下…..

許臨被扔在冷硬的地板上,這種感覺在俞晨被綁架的時候他也嘗試過….

胸口的血很快從棉衣裏面沁出來,他心想還好衣服是黑色的,鮮血流出來應該不是太炫目,腹部的刀還沒有被拔出,感覺胰臟也被刺破了…..那個人應該已經被制服….他身體無意識地痙攣,再次感覺自己的身體再一點點蒸發掉一樣,熱度在一點點發散掉。

他看了看被俞晨抱著的念念,眼前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

沈曉桐在第一時間奔到許臨身邊,查看他的傷勢。

張玉江被吳韓壓著腦袋,嘶聲大喊:“媽的!弱/雞/男!也敢治死我爸!呸,你個弱/雞!”

石英看到那個對許臨捅刀的小夥被制服,神經質地離開骨灰盒,走過去擡起腳狠狠朝著許臨的背踩了兩腳,沈曉桐驚聲喊道:“阿姨,你幹嘛啊!”,這時候沈大勇和楊蘭連忙過來阻攔。

看到許臨嘴裏又噴出兩口血,石英滿意地笑了。

殯儀館的保安沖了進來,直到這時,俞晨都是發懵的,她根本不敢帶著孩子接近許臨。

許臨還沒有徹底昏迷,大量的失血讓耳邊的嘈雜和嘶喊越來越遙遠,仿佛置身於十五歲時和俞晨一起去的鄉下村間,置身於無邊的曠野。

“許臨,撐住,一定得撐住….”

沈曉桐雖然這樣鼓勵許臨,可是此時根本不敢移動這個人,他的胸口和腹部都大量失血,手邊沒有任何急救設施,無從下手。

許臨聽到沈曉桐的喊聲,這才感覺到蔓延擴散的疼痛,整個身體似乎像是被撕碎了,他想擡手,可是用盡全身力量連手指頭都無力動一下,目光望著俞晨和孩子們的方向,想要開口說話,嘴角移動就有血從嘴裏溢出來,越著急溢出得越多。

沈曉桐情急地朝俞晨喊道:“你不過來看看他嗎!剛才還當著我們的面作出那麽感人的告白,現在傻站在那裏幹嘛!”

王晞此時和俞晨一樣感到膽怯,可是聽見沈曉桐的嘶喊聲,走過去拉了拉俞晨的手,輕聲說道:“別害怕…快過去….”

俞晨放開拉著俞暉和念念的手,一步步走到許臨跟前,許臨此時感覺眼皮沈重得就像頂著鉛塊一樣,可他還有話沒對俞晨交代,不甘心地擡手胡亂地抓,好在俞晨此時抓住了他的手。

“念念和俞暉….石阿姨….你要勇敢….”

俞晨紅著眼,把自己的耳朵湊過去,許臨似乎很急切,可他的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楚,俞晨的手顫抖不已,嘴唇也在顫抖,順意卻反叛地說道:“我和他們守在你身邊,哪裏也不去。”

許臨皺了皺眉,心想都這時候了,俞晨怎麽還要這樣反著來….可是沒辦法了,眼前陷入黑暗,什麽也無力再去引領。

……

沈曉桐和吳韓跟著救護車走了,俞晨無力再顧及許臨受傷後還要去踹上兩腳的石英,她把念念和俞暉又拜托給了王晞,打了個車和沈曉桐的父母一起前往醫院。

眾人守在手術室門口,這是吳韓、沈曉桐和許臨上班時幾乎每天都會來的地方,原本是熟悉親切的,這個時候四壁的白卻顯得有些刺眼,燈光也是一束一束金屬狀的條形。

“手術風險太大,必須要和家屬說明情況,你們誰是許臨的家屬?”

急救送到了附近的西郊醫院,這裏無人對許臨熟悉。

而在場的所有人,無一人是許臨的家屬。

“趕緊救人吧,他是阜外醫院的心外科主任,無父無母,舅舅在坐牢,沒人是他的親屬。”沈曉桐有些埋怨地瞪了瞪俞晨,對醫生說道。

吳韓聽到沈曉桐說的這話,又哭了。

這時俞晨趕過來,對醫生說道:“我是他的未婚妻,你帶我去吧。”

醫生嘆了口氣,對俞晨交代道:“肺部和胃部都有嚴重的開放性傷口,再加上他的胃原先做過切除,情況更嚴重….失血速度趕不上輸血速度,人已經休克….手術同意書,連帶病危通知書,一起簽了吧。”

俞晨抖著手,拿起這幾張紙,想要認真看看上面講的是什麽,卻看不清一個字,拿起筆,卻怎麽也寫不下自己的名字。

“你盡快呀,裏面等著手術,常規情況下你是不能代表他簽字的,可是沒有親屬的情況下只能是有親密關系的人….”

俞晨深吸一口氣,寫下名字,醫生從她手下抽出紙張慌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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