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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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在豐僑門口跟許臨打電話:“我要帶小孩去看他們的外公,保安死活不讓我們出小區,許臨,你明明一直牽掛著俞暉和念念…可你知道你剛才的態度對他們傷害有多大嗎?”

許臨說不出話,只是咳嗽。

聽到咳嗽聲,俞晨怒意全消,心想這個人現在是免疫力最弱的時候,也許把這兩個孩子突然帶來真的很不明智,握緊電話說道:“我帶他們去醫院看一眼我爸,下午我就帶他們回去。”

“我和你們一起去看俞叔叔,你把他們帶到負一樓停車場,39號停車位。”

許臨心想俞晨這時候帶兩個孩子來北京,必然要受到石英的苛責,他不想俞晨再替他受過,讓孩子們在這裏呆過一個周末也好,看看外公,也看看他….

俞晨還沒來得及說“你不要出來了。”許臨已經掛上電話。

這時念念朝她哭著吼道:“爸爸明明不歡迎我和哥哥了,你為什麽還要帶我們來這裏!爸爸剛才的那張臉和那些鄰居一樣,和曹冰與她媽媽一樣!我不想和這樣的人呆在一起。”

俞晨沒想到,此時念念的情緒已經變得如此敏感脆弱,許臨一時的冷漠已經深深刺傷了她。

這不是一個好的征兆,俞晨無比清楚,敏感脆弱的情緒會苦了自己,也苦了別人。

俞晨拉扯著念念回到電梯前,下到負一樓找到停車位,許臨的車鳴了一聲喇叭,他已經坐在駕駛座上等待。

打開後座的門,俞晨把還在拗著的念念和俞暉一起塞進車裏,感到不放心,於是讓俞暉自己坐在副駕,她和念念坐在後座。

許臨俯身為俞暉拉過安全感系上,俞暉對他禮貌而生硬地說道:“謝謝叔叔。”

他看了看俞暉疏離的目光,明白俞暉也和自己小時候一樣。

…….

許臨開車開得平穩,俞晨心想也許這個人的情況真的沒有沈曉桐描述得那樣糟糕,她所想象的許臨被記者擁堵在家門口、各種謾罵猜疑紛飛的情景都沒有發生,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過於嚴重了。

沈曉桐卻沒有告訴俞晨,在傳聞被爆出來後,幾個家屬因為病人康覆得不理想,把許臨告上了法庭,許臨因為患病堅守在工作崗位被質疑手術質量。

有一次許臨化療完直接去了法院,站上被告席,剛回答完律師的問題就冷汗不止,撐到庭審結束,在衛生間裏惡心嘔吐了半天。

六年後的阜外,醫務處的管理卻已經十分完善,面對醫療糾紛的態度變得十分強硬,也因此,針對許臨的官司全部以原告敗訴收場。

可就算這樣,有時候也把許臨弄的精疲力竭,狼狽不堪。

化療只剩兩次就結束了,他想著結束後就去探望俞達忠,因為實在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潰瘍癌變,也不想讓醫院的其他同事知道。

俞暉和念念郁郁寡歡地走進病房,在看到俞達忠的那一刻,卻瞬間綻放歡顏,激動地朝著已經能走路的俞達忠撲過去:“外公!”

把他們帶來的事情,俞晨同樣沒跟父母說,耽誤了孩子考試,老人同樣會阻止。

俞達忠看了看俞晨,無奈地嘆了口氣,坐在床邊把念念抱到腿上,俞晨還有些擔心俞達忠不能抱孩子,許臨卻十分有自信地站在一旁,因為他知道此時俞達忠的身體技能應該已經康覆得差不多,日常行為已經不受限了。

祖孫三人激動不已地在床上“談心”,念念又恢覆了奶聲奶氣,對著俞達忠不斷傾訴著委屈,俞暉只是靜靜坐在一邊,眼睛亮閃閃地盯著俞達忠看。

許臨和俞晨站在一邊,腳又有些發軟了,俞晨推了一張凳子給他:“坐吧。

他不知和俞晨什麽時候煉成的這種“默契”

和孩子們說話的間隙,俞達忠看了看許臨,有些擔心地問道:“從我手術後,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你,怎麽瘦成這樣了?氣色還沒我的好,聽俞晨說你胃潰瘍開刀了,這麽嚴重嗎?”

許臨平和地說道:“嗯,早就開完刀了,一直在家裏休息,現在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手術還是有消耗,養一養就會恢覆。”

俞暉靜靜觀察俞達忠和許臨說話的語氣,感到外公並不討厭這個人,反而還很關心。

這時石英走進來,俞暉和念念同樣撲到她腿上,喊道:“外婆!”

石英瞪了一眼俞晨,質問:“他們這時候要期末考試了,你怎麽把他們帶過來了!”

俞晨正要說話,許臨連忙搶話道:“是我讓俞晨把他們帶來北京的….孩子們太想念外公了。”

她有些驚訝地望著許臨,心想這個人搶話怎麽搶這麽快。

石英看到許臨,沒了好臉色,把買來的東西往床頭櫃上一放,說道:“怎麽,老俞這做完手術都將近一個月了,才想到要來關心?俞晨啊,我看你是專門把俞暉和念念帶來北京給許臨看的是吧?你爸躺在重癥那段時間你都沒這麽上心….兩個孩子是我和老俞撫養長大的,不能由著你隨便想往哪兒帶就往哪兒帶.....”

俞達忠知道石英對許臨準沒好話,於是趕緊對許臨說道:“你先回去吧,我這裏沒什麽事情了,老早就不喘氣了,能夠自由呼吸的感覺真好,謝謝你的手術,關於手術費…我以後再想辦法湊錢還給你….”

想到邢建國說起的三百多萬一枚豬心,俞達忠的眼眶就熱了起來。

許臨有些意外,他是絕對不想把這件事情透露給俞達忠的,心想自己明明跟沈曉桐交代了要把手術費的事情隱瞞,就說是保險全免,怎麽現在卻讓俞達忠知道了。

石英一聽見俞達忠主動提到手術費的事情,更不高興了,心想這豬心手術都是許臨慫恿著做的,三百多萬哪裏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於是趕緊說道:“這個手術呢?是帶有實驗性質的,所以我覺得你們醫院啊,也應該承擔一部分,這變相提升了你們醫生的知名度不是嗎?…手術費啊,我們不能全掏….”

許臨無心和石英“討價還價”,俞晨卻聽得義憤填膺,反駁道:“媽,爸爸的身體現在都恢覆了,你就不要說這樣的話了,你知不知道許臨為了這個手術….”

這時,一只白皙的手掐了掐她的手腕,許臨皺眉對她搖了搖頭。

俞晨無奈,不再說下去。

俞暉聽著大人們的對話,其實此時他已經不在意他們說什麽了,他唯一在意的是,外公的身體真的變好了,許叔叔真的兌現了他的諾言…..於是童言無忌地對俞晨說道:“媽媽,你和許叔叔結婚吧,然後我就可以喊他爸爸了。”

這令人猝不及防的一句,頃刻間掀起巨大波瀾,俞晨望著許臨微笑起來,許臨望著石英浮現出略微擔心,石英望著俞晨除了憤怒還是憤怒。

只有俞達忠,表情平和地對俞暉說道:“好啊,我也想讓你媽媽和許叔叔趕緊結婚。”

石英把俞暉拉到身邊,冷著臉看了看許臨,問道:“這些話誰教你說的?”

俞暉目光澄澈地看著外婆說道:“這是我和許叔叔之間的約定。”

石英擡眼盯著許臨,眼神就像冰錐一樣,俞晨這時才從喜悅中跳了出來,連忙說道:“俞暉和念念都想要讓許臨當他們的爸爸。”

念念在一旁沈默,因為這次受到了許臨的“冷遇”,她不再幫腔。

石英對許臨冷笑道:“看來還是你在從中作梗啊,六年甩手不管,一出現就像當孩子的爸,你還真是無利不起早,利用完老俞,又想來奪走兩個孩子….”

俞晨看到石英此時的表情,就像是看到深秋野地裏的麥芒,掐不斷、折不斷,只會傷了手。

“石阿姨…我確實有愧於你們….我想好了,你們不想來北京生活的話,我就回林城任職,以後的日子能多照應到你們…雖然說不上能讓你們生活變得多麽好,最起碼能沒有後顧之憂….阿姨,您給我這個機會,可以嗎?”

許臨雖然已經活過四十歲,可是哪裏知道人世人心之覆雜,此時的石英已經不能僅僅從字面意思去理解他的話,反而聯想到許臨這次來探望俞達忠,那都是帶著目的前來,想要把兩個孩子裹入自己囊中,想要把俞晨也帶走。

這個吃幹抹凈的家夥…..

石英也上網查過,俞達忠的這次換心手術最多能維持五年,五年後,等俞達忠去世,俞晨和孩子們的情感肯定都會傾向於許臨,到時候自己孤苦無依,還要仰仗許臨這顆災星來可憐自己,那種日子現在想想都覺得心寒。

她寧願俞晨此生不嫁,永遠和兩個孩子呆在自己身邊。

相依為命,才能得到女兒和外孫全部的情感。

想到這裏,石英把念念也牽到自己身邊,斬釘截鐵對許臨說道:“我不會同意你和俞晨結婚的,你休想成為他們的爸爸!”

俞晨看到了石英臉上神經質的表情,又想到了十五歲時看到的江蔚玨,她正想要說話,許臨連忙拉住她胳膊上的衣服,對石英一臉和熙地笑道:“俞晨的婚事當然還是要經過你和俞叔叔的同意,俞暉和念念永遠都是你的外孫。”

這個人…臉上看不到一絲怒氣和擔憂,真是佩服至極。

俞晨想到自己十五歲時也是這樣安慰江蔚玨的,她不會奪走許臨,許臨永遠都是她的兒子….

這言辭,相似得令人毛骨悚然。

俞晨註意到許臨的喉頭不斷吞咽,又側頭低咳了幾聲,知道他身體不舒服了,於是站起身裝作大大咧咧說道:“這件事以後再說吧,到了這個年齡不著急的….結不結婚也就是湊不湊合在一起過日子的事兒,爸爸下周應該就出院了吧,剛好俞暉和念念可以和你們一起回林城,不用休學了,還能趕得上期末考….”

這次把孩子帶來,俞晨本來是鐵定了心要讓他們陪伴許臨直到化療結束,度過暑假,可是眼見許臨這邊也不樂意,父母那邊也不樂意,直到自己這次是多此一舉了,不如讓父母先帶他們回林城。

石英僵著臉問俞晨:“那你呢?你還呆在北京幹嘛?”

俞晨表情一凜,說道:“我在這邊照顧一下許臨…他這段時間身體不太好….”

石英的臉收縮了,皺紋變得又深又硬,對俞晨吼道:‘’你是想連你親生孩子都不顧,也要呆在北京守著這個男人嗎!?這姓許的在你心目中,比你兒子和女兒更重要!?”

念念看到外婆生氣了,又尋思了一下外婆的話,也皺著眉看許臨,心想這個人原來不是想要當俞暉和她的爸爸,而是想要奪走媽媽,讓外婆傷心難過…..

這幾個月孤獨的生活讓念念感覺到自己失去太多了,她不能再失去外公外婆的愛,於是討好般走到許臨面前,用拳頭使勁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推了他一下,大聲嚷道:“我再也不喊你爸爸了!你這個壞叔叔!別想把媽媽從外婆身邊搶走!”

許臨頂著壓力頂了這麽久,法院起訴、網上流言、化療反應….他全部都頂過來了,可是念念此時眼裏的怨怒卻讓許臨似乎有些頂不住了。

俞晨連忙阻攔念念,斥道:“大人的事情你不懂!不許沒禮貌!”

俞暉看著眼前的情景,註意到許臨額頭和鬢角上不斷流下的冷汗。

“念念…我不會搶走你媽媽的…。”許臨虛弱地再次保證,念念那一拳頭竟然讓他連連咳嗽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俞暉看著這個人如此虛弱無力地對念念打著“退堂鼓”,心裏竟然感到莫名煩躁起來。

這時有病人進來對許臨打招呼,還有幾個下屬醫生過來找許臨問問題,許臨呆在俞達忠病床邊不自然,也怕影響了病房裏的其他人,於是站起身把這些人轉移到辦公室,朝病房外走去,想了想,又掏出車鑰匙交給俞晨:“你在這裏多陪陪叔叔阿姨,有車方便一些…晚上我不回家住了,住宿舍就行,那裏也有藥….多和石阿姨說說話,知道嗎?”

俞晨低下頭,感到有些懺愧,心想這次把孩子們帶來確實做得沖動。

許臨去了辦公室,應付醫院同事的關問,這段時間就算傳聞四起,也還是有一些明事理的家屬,知道許臨醫術超群,沒有理睬網絡。

進了辦公室他才看見,各種各樣的禮物擺了滿地滿沙發,他心想這也算是對自己人生最好的交代了。

石英還在為著俞晨和許臨的事情灼灼不安,念念安慰石英道:“外婆,念念不會認那個壞叔叔當爸爸的,念念永遠都是你的外孫女。”

俞暉微微皺著眉看妹妹,石英扭頭轉向俞暉變本加厲問道:“你妹妹都表態了,你呢?”

他遲疑著沒說話,低下頭。

石英用食指按了一下俞暉的額頭,生氣地說道:“你啊你,還沒你妹妹果斷!外公外婆養你這麽多年算是白養了!”

俞暉低著目光,薄唇一抿一抿地,小聲說道:“許叔叔是個很強的人,我想要跟著他學東西….”

這句話瞬間再次把石英的怒火點燃,石英用手推了一把他的後腦勺,罵道:“你是不是看他是醫院主任!是不是看他有地位有錢,就嫌棄你外公外婆了!你呀你,翅膀還沒長硬,等長硬了以後也準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俞達忠聽見石英這樣說話,心裏難過,卻不能用太重的語氣勸阻,倒不是因為心臟的問題,而是因為自己生病以來,基本都是石英在身旁照顧,如若什麽事情還不謙讓著她一點,那他的良心也難安,再加上上次石英提到了江蔚玨,他才知道妻子這些年其實一直知道自己內心藏得最深的秘密,對石英有了更深的愧疚感。

“石英,你別這樣對孩子說話…”俞達忠盡量緩和著語氣對石英勸道。

俞晨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沒想到就看見石英對俞暉動了手,連忙上前勸道:“媽,怎麽了,有話好好說呀。”

“你寶貝兒子說想要跟許臨在一起學東西….俞晨,我是不知道你成天對孩子灌了什麽迷魂湯,是不是把你曾經對許臨走火入魔的那一套也灌輸給了孩子…就跟鬼畫符貼在腦門上一樣.”

俞晨把俞暉攬到懷裏,捂著他的耳朵,對石英說道:“你在孩子面前就不要說這些話了…什麽走火入魔、鬼畫符….讓小孩子早早接觸這些用詞,對他們不好。”

俞達忠這時從床上站起身,拿過外套穿上,戴好毛線帽,對石英說道:“走,我們去後面的花園裏散散步吧,前幾天聽護士說,池塘裏放了一批新品種的金魚,我想去看看。”

石英這才住口,又為俞達忠拿了一條小棉毯一瓶水,一家五口人走出病房。

許臨在辦公室裏對學生和下屬講解一些病案裏的疑難,大家都不想放過許主任來醫院的機會,都想把該問的問題全部問清楚。

他一邊講一邊咳,拿著紙巾的手不斷在CT片前晃悠,感覺要咳得猛了就連忙拿水杯抿一口溫水,講到中途喝水沒用了,咳得五臟六腑都在扯著疼,連忙對眾人說了聲抱歉去了衛生間,在水池前把喝下的水又嘔了出來。

上次化療後感冒一直沒好,他知道支氣管炎這時候又犯了起來,晚上又該咳得睡不好覺了,不能再讓俞晨帶著孩子和自己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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