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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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禹鯤的律師找到俞晨,俞晨簽署了放棄財產的協議,再次提醒俞晨:“不瞞您說,我有考察過俞女士您的家境,我認為你目前的狀況是很需要經濟支持的,還請您再認真考慮一下。”

俞晨搖搖頭說道:“我放棄並不是因為道德和情操,只是因為我有潔癖,不願意接受骯臟的錢。”

律師被俞晨說得一楞,解釋道:“目前思林集團已經進入世界前五百強,楊禹鯤在這六年已經把自己的股份完全分散了出去,目前的大股東都是國有銀行….。”

俞晨笑道:“那我這個平凡人,就更不適合接受思林集團掙到的錢了,這對那些商界精英不公平,我不想去撿天上掉下的餡餅。”

一邊說,她已經往各種文件上簽完了自己的名字。

律師感到無奈,攏齊文件,將一個U盤遞給俞晨,說道:“裏面有一段音頻,是楊禹鯤生前讓我交給你的,他說如果你放棄了他的財產,就把這段音頻給你。”

俞晨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U盤,律師拿著文件離開。

打開筆記本,俞晨把U盤插入卡槽,楊禹鯤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

“俞晨,當你聽見這段錄音時,我已經離開了。很奇怪,我居然在臨死前對你產生了不舍的感覺。

我決定把心臟捐給你爸爸,是真心的,請你不要懷疑這一點,但是我恨許臨那個人,所以又把難題扔給了他,不過我已經盡力了,將自己捐獻心臟的醫院告訴王晞,就是為了讓你明白我的這份真心啊,不知道許臨有沒有真的按照我希望的,讓你爸爸獲得新生。

那個衛生部高官把他的兒子插在了等待捐贈名單的最前面,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哈哈哈哈,其實那個高官也和販賣組織有過接觸,我和他的兒子也配過型,配型點數比你爸爸的要高,我覺得這很有趣,所以把這個難題留給許臨,看他如何解答。

這樣做…是不是很無聊?不過我猜,他依然會把人心給那個高官的兒子,我就是要讓你看看,一個人如果活得白亮發光,會將周圍人如何灼傷….俞晨,你被灼傷了嗎?正因為你放棄了我的財產,我才願意把這個真相告訴你。

還有就是…我相信你的孩子不是許覺的….因為許覺服用過多種激素,早就失去性能力了…..

俞晨,既然你不願意接受我的財產,那就好好和許臨在一起吧,你的孩子是許臨的,我很確定。

這也算是我對你最後的祝福,再見。”

楊禹鯤對俞晨留下的遺言,留得很隨意,就像講述著一段平常的往事一樣。

……

俞達忠從重癥間轉入普通病房了,石英怎樣也不願回林城,叨叨著自己的丈夫只能自己照顧,俞晨只能自己回林城照顧孩子。

許臨的傷口還沒有痊愈,之後還有幾次化療等著他,俞晨不知道這人如何捱過這段辛苦。

看到俞達忠一天天好起來,石英嘴上的嘮叨也少了許多,不過對許臨始終還是冷淡的,不願過問他的情況。

俞晨無可奈何,不過許臨身邊還有眾多同事朋友,她稍稍感到安心。

她不知道的是,許臨做化療哪裏肯讓其他人作陪,一個人戴著鴨舌帽,背著雙肩包就去醫院打藥水了,哪知第一次化療已經讓他吃不消,獨自在醫院差點吐得厥過去,全身發冷,連個蓋毛毯的人都沒有,還好醫院有認識他的醫生,把他扶到辦公室休息,看他一個人蜷在毛毯裏發抖的樣子,讓人心酸到想落淚。

吃了止吐藥和保肝腎的藥,又讓他低血糖心悸不已,沒力氣開車,坐車又會吐,只能戴著口罩坐地鐵,在地鐵上一路昏睡到終點站,全身實在酸痛得不行,在站裏佝坐著咳嗽了大半天才走出去打了車…..

可是接到俞晨的電話,他還是故作精神:“嗯,剛做完化療,感覺還不錯….”

俞晨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就已經明白他的處境,卻依然無能為力。

沈曉桐做“異種移植”手術成功的事情被媒體報道,醫院知名度提升了不少,她也在表彰大會上出盡了風頭,可是想到許臨現在還在化療,她的目光裏就浮現出一絲黯然。

石英看到電視上的沈曉桐光彩四溢,再想想自己的女兒俞晨,那可是苦上心頭,想到這些年的不如意,她依然把錯怪罪到許臨身上,心想老俞恢覆成現在這樣也只是運氣,許臨勸俞達忠手術的初衷一定是出於功利,每天成批成批的醫學生來病房把俞達忠像實驗品一樣地觀摩,每當這時候石英就感到無比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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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曉桐實在沒有想到,最大的危機會在許臨化療的時候降臨在他頭上。

媒體上出現了“著名三甲醫院心外科主任曾為少年殺人犯”的頭條新聞,點擊量在兩小時內就已經過億。

這條新聞,是和異種移植手術大獲成功的新聞同時爆出來的,許明坤和江蔚玨的照片都被掛在了網上,一個變態,一個精神病患者,足夠吸引人的眼球。

隨之,就是許臨的照片和簡歷。

醫務處緊急召開會議,新聞處隨之在網上辟謠,可是新聞的細節極為真實,防空洞位置、許明坤的作案細節、怎樣用許臨誘引女人、以及解剖女人的心臟、甚至許覺住過的精神病院都被挖了出來。

眾多網友跟帖,還有人自稱是許臨的高中和大學同學,據說此人有虐貓傾向,在學校的性格也極為古怪。

關於許臨的傳聞,瞬間爆棚,醫院甚至有病人和家屬詢問這些事情的真實度,沈曉桐無法對他們解釋,這些事情都是真的….

但是,許臨也是最好的心外科醫生。

他化療期間住在豐僑,趙佳的父親會留在公寓照顧,這次沒收許臨的錢,就像朋友一樣,就像長輩一樣。

第二次化療,趙護工陪著許臨一起去的,反應比第一次更大,回到家難受地蜷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睜著,不時撥出俞暉和念念的照片看了看,這時視頻電話打過來,許臨卻只能掛斷,俞晨跟他發微信說兩個孩子想跟他視頻,他只能實話實說自己狀態不好,見不了他們….

趙護工也看到網上的傳聞了,恨得牙癢癢的,心想許臨這樣好的一個醫生卻被人說得如此不堪,生怕網絡暴力會真的影響到許臨。

雖然網上挖出的傳聞都是真實的,可是新聞部還是決定辟謠,告知大眾,許臨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族,他是獨生子,沒有孿生兄弟…..

由於網監的介入,傳聞終於被壓下去了,可是許臨和趙護工卻不知何時被狗仔盯上,許臨剛做完化療就發現已經被人拍了照,生怕連累趙護工也曝光在媒體視野裏,於是對他說道:“趙叔叔,今天我自己回豐僑吧,反應小多了…你不是說你大兒子和兒媳從廣州過來嗎?你去陪他們吃飯吧,不用管我了。”

趙護工這時還不知道有記者跟著,遲疑了一下,可是兒子兒媳一家不容易從廣州過來一趟,想著還是要和他們聚一聚,於是說道:“那我至少送你回住處…..”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的。”他佯裝精神地說道。

照樣是坐地鐵,他靠在廣告牌下面昏昏沈沈的,又睡過站了,下了地鐵,看到對自己拍照的記者,也沒力氣去管了,取下口罩,搖搖晃晃走到長椅邊坐了一下,又站起身,戴上口罩出站。

走到豐僑門口,卻看見沈曉桐,她徑直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他虛弱至極還不忘責怪她:“你來幹什麽,後面有記者….”

“有記者我也不怕….”

沈曉桐看見許臨變成這個樣子還要被世人抨擊,眼睛紅了,新聞曝光一事是邢東起在主任職稱評選失敗後,找記者幹的…..

因為累積多年的嫉妒。

這件事是新聞處找人追查出來的,第一時間告訴了沈曉桐。

沈曉桐和當即決定和邢東起協議離婚,邢建國也氣得要和邢東起斷絕父子關系…..

許臨回到家,身子歪倒在沙發上就再也起不來,全身酸痛不已,這幾次化療都只是預防鞏固性質的,劑量較小,已經把他折磨得夠嗆。

沈曉桐接了杯溫水遞給他,告知自己和邢東起離婚之事。

“你再好好想想吧….邢東起….我相信他也是被人利用的….網上挖了我這麽多事情,不是隨便一個記者就能知道….肯定是有人特意接觸他….你們有了邢語…再說….”

沒說完話,他端著水就這樣靠在沙發上昏睡了過去。

沈曉桐看見他這樣子,瞬間流下眼淚,忍不住拿出手機打給俞晨:“你就忍心讓許臨一個人呆在這邊受罪是嗎!?你知不知道他化療反應有多厲害!他什麽都在為你想,現在是最需要你的時候,你要做到這麽狠心嗎!你是還想要像他患腦瘤時候那樣折磨他嗎!?”

此時俞晨正在陪著俞暉和念念為期末考試而努力,接到沈曉桐的電話,心裏一緊,問道:“他怎麽了?”

“網上新聞你都沒看到!?”

俞晨這一天天的忙碌,哪有時間上網,診所雖然沒再開了,她把時間全部用來補償孩子,和俞達忠一樣,也時常帶著孩子去領略自然風光,試圖排解孩子內心的陰霾,可是念念和俞暉卻不那麽容易被糾正回來,始終害怕媽媽又會離開。

兩個孩子內心都充滿了不安全感,就算俞暉再早熟,也還是害怕。

聽到沈曉桐所說,俞晨才知道上網搜索,看見許臨父母的照片,雖然被擋著眼睛,可是她一眼就認出那是許明坤和江蔚玨。

那個人才做胃切不到一個月,還在化療中啊……

這些日子他該多麽難熬。

第二天一早,俞晨就做出一個勇敢的決定,帶著兩個孩子去學校,遞交了他們的休學申請。

等不到他們期末考試了….她現在就要帶著兩個孩子去到他身邊…..

因為,這個人患腦瘤時獨自前往許曉曉墓碑前的場景,是多麽可怕啊…如果他再次失蹤,俞晨知道自己會再次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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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取消了兩個孩子的期末考試,把他們帶上前往北京的飛機,念念興高采烈,俞暉卻悶悶不樂,努力了一個學期,卻在末尾失去了兌現承諾的機會。

這是平凡孩子和優秀孩子的不同。

在石英明確表示不願意回林城的時候,俞晨也不願意離開許臨,可是鄰居卻打電話給她,說念念又在學校和同學打架了,俞暉為了保護念念,也參與了打架,這時候俞晨才感到心裏著急,她沒有把這些告訴許臨,許臨卻像有心靈感應一樣勸俞晨盡快回去。

現在,結束掉這場拉鋸,俞晨只想兩個孩子能陪伴許臨度過這段艱難的時光,她很懷疑自己的抗壓能力,認為把兩個孩子帶去北京,情況就會好起來。

她忽略了,其實這本身也是一個母親自私的行為,也忽略了,石英同樣作為母親的感受。

當俞晨帶著俞暉和念念出現在許臨面前時,許臨卻皺起眉頭,念念沒有再上前抱住許臨的腿,因為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兩個孩子卻因為大人的事情被耽誤了很多,也經歷了很多,寄居在鄰居家裏的孤獨,被石英整日強迫的畏懼,俞晨和他們在一起時再也不逼著他們去少兒班,可是他們也得去,因為石英威脅他們,如果他們不聽話,外公會死去….

許臨擋在門前質問俞晨:“為什麽不提前打個電話?”

俞晨笑道:“給你個驚喜啊。”

許臨冰冷回道:“我不喜歡這樣的驚喜,他們就要期末考試了,你現在還帶他們出來?”

俞晨看到許臨冷漠夾帶慍怒的臉色,知道他是真的沒有歡迎他們的意思,於是也收住了欣喜,說道:“小學一年級的考試也不是那麽重要吧….我覺得帶他們來陪你比較重要….怎麽,你不喜歡這兩個小寶貝的陪伴嗎?…”

許臨這段時間做著化療本來就覺得精神不濟,全身無力,這時候也不想跟俞晨解釋太多,低聲說道:“我為你們訂回程的機票,下午就回林城。”

俞晨終於生氣了,朝許臨嚷道:“你有必要做到這樣嗎!?你的新聞我都看到了,這次又是沈曉桐告訴我的!為什麽你有事總是要讓沈曉桐來告訴我! 化療那麽難受,你扛不住怎麽辦!又要鬧一次失蹤怎麽辦!我帶孩子來有錯嗎!?你是怕給你添負擔還是怎樣?”

俞暉冷冷看著許臨,念念的眼睛裏卻已經盈滿熱淚。

因為這幾個月,誰都在對她冷漠,可是她心裏還是想著爸爸的…俞暉總是對念念說,如果許叔叔真的在乎他們的話不會這幾個月都不和他們視頻,念念卻總是對許臨還抱有期望和期待,心想爸爸是個醫生,肯定是工作太忙了才忽略了他們。

可是外公手術後都和他們視頻了,為什麽爸爸不和他們視頻…..

現在看到許臨在冷漠地推開他們,念念終於相信哥哥所說的,爸爸真的不在乎她了…..

她是一個只會以行動表達情緒的孩子,轉過身迅速朝樓梯間跑去,她想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爸爸變得冷漠的地方。

俞暉恨恨地瞪了許臨一眼,轉身去追念念了,俞晨沒能拉住他,只能扔下包朝前追去。

許臨看到這一幕,有些支撐不住,脫力般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上,打電話給樓下的門衛:“有個六歲左右的小女孩…賭氣下樓了…千萬不要讓她出小區…拜托….”

說完,一陣劇烈咳嗽,咳得眼淚掉了下來。

俞晨怎麽四十一歲了還這樣沖動….帶著孩子過來,不但影響了他們學習,讓俞達忠和石英,又要跟著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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