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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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臨,我這個影子….終於要在你面前消失了,你應該已經聽說了我得癌癥的事情….你心裏很開心是不是?”許覺歇了片刻,拿起槍,用袖子抹了抹槍管,對許臨輕笑道。

‘’還記得小學一年級進校的時候,我在學校為了保護你不被欺負,和同學打了架,被老師看到了,老師認為我是故意欺負同學,那時候…你沒有為我辯解一句,江蔚玨到了學校領我回家,讓我跪了搓衣板,打了我….你看,都二十多年的事情了,我還記得這麽清楚….你從小就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卻也完全失掉了情感,那時候保護你可真是辛苦啊,你會頭痛,上體育課一跑步就會嘔吐,被班上的男生嘲笑是弱雞,我就只能打他們….你不但對我沒有過感謝…反而經常對我不理不睬….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麽傷心嗎?…所以我累了,不想和你讀一個學校了,寧可轉到差的學校上學,也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從那時候開始,我變得更差,你變得更優秀,我們倆也很少說話了。”

失血造成許臨頭暈心慌,他卻心知插刀位置不深,都只是皮肉傷,絡腮胡明顯掌握了力道,可惜瞬間斃了命。

俞晨被那斷掉的半截脖子嚇得暈了過去。

許覺繼續說道:“我很想等他們用刀□□的心胃再殺他們….可是我忽然不想讓你死了,這女人這麽愛你,我想讓她看看本來的你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冷漠、自私、怯懦,甚至會和別人同流合汙….我對你的腦部手術也很感興趣,你腦袋裏那根虛偽的神經終於被剔除了。”

“許覺,其實我的腦部手術,就是壓死你的最後一根稻草,對嗎?你不明白為什麽你的癌細胞在擴散,連楊卿山都救不了你,而我的腦瘤卻在短時間內就能被治愈,你認為從出生開始,上天把所有的幸運都給了我,對嗎?”

許覺反問:“ 難道不是這樣嗎?”

許臨沈聲說道:“各有各的不幸吧….那一年我在德國進修的時候,已經去瑞士找過你了….是你自己拒絕了跟我從楊卿山身邊逃出來的機會…..坦白說,我對你們那樣的事情,真的難以接受….你知道當我看見你們在海灘上摟抱的情景,我內心有多麽反感惡心,現在想起來,我還是生理性地感到反胃想吐。你說你已經成為他家養的寵物….我無法接受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說出這樣的話….所以逃離了你的身邊,如果對你造成了什麽傷害,我只能說對不起,我知道現在跟你道歉也是毫無意義,八歲時候的你,承擔了我的罪過,可我一直認為那是江蔚玨造成了,也是你自己造成的,你為了得到媽媽的愛,所以頂了我的罪…….你被關進精神病院兩年,出來之後選擇離家出走,那時候我本來是想好好對你的,可是你強烈的自尊心根本經不起刺激,被江蔚玨罵了兩句就離開了家門,你知道嗎?在那之後她就精神失常了,在一次家長會之後,跑到垃圾桶邊拿裏面的垃圾往嘴裏放,可能那時候她是在想,她還有個兒子在街頭流浪,在吃垃圾,她想要和她兒子一起過這種生活….之後,她的精神病越來越嚴重,對我的掌控欲也越來越強烈,接近變態的程度……甚至被舅舅送到了北京的療養院去治療,我認為這一切都是你的離開造成的…..許覺,我們之間扯平了,因為你過得不快樂的這些年,我的日子也不好過….我們….誰也指責不了誰….”

這是許臨這十多年來除了在醫院工作之外,對人說出的最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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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達忠和石英在俞晨的病床邊守了一天一夜,醫生說俞晨的四肢只是皮外傷,□□並沒有破損,老兩口謝天謝地,心想這麽多年在綠山廟裏進貢的香火錢總算是有了回報。

另一間病房裏,許臨的情況卻比較嚴重,胃潰瘍伴隨出血,四肢失血過多,再加上手上和腿上本來就有傷口,一直低燒昏迷沒醒過來。

“大仙兒,你不要再睡了….你說你這遇到的都是什麽事兒啊…..”吳韓坐在許臨床邊,握著他的手,一臉沈重,他下了早班就和王晞趕飛機來林城了,沒想到這不見短短二十四小時,許臨和俞晨兩人卻已經歷了生死。

那個廢棄倉庫地下室的門鎖得太死,最終是被特警用炸彈炸開的,當特警進入時,許覺已經朝自己太陽穴開了一槍,倒在血泊裏。

吳韓沒有見到這個和許臨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僅僅是聽了警察的描述,已經膽戰心驚。

許臨每沈睡一分鐘,吳韓的心底就越不安。

他一邊抹著臉上的眼淚,一邊握著許臨的手說道:“邢主任和護士長都很擔心你,全醫院的人都很擔心你,你快點醒過來呀…我明天還要趕回去值班呢,飛機一趟趟飛,你這不浪費我的機票錢嗎?”

王晞看到吳韓和許臨之間的深深“基情”,嫌棄地咂了咂嘴。

“許臨,還有俞晨呢….俞晨這次獲救簡直是個奇跡….你不想醒過來,看看你守護的這個奇跡嗎?”王晞走到吳韓身邊,伸手撫了撫吳韓的肩膀,紅著眼對許臨說道。

許臨此時夢見自己在明明滅滅的混沌中見到了前方的一點光,仿佛聽到王晞在說話、吳韓在低泣,斷斷續續,忽遠忽近,縹緲的好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他試圖自己擺脫黑暗,努力了很久才勉強睜開沈重的雙眼。

渾身都在痛,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的。

疼痛也讓他很快清醒,見到了朋友清晰的身影,看到了他們目光中的悲傷和關切。

他吃力地轉頭,想說話,想讓吳韓別哭,可是沒有力氣張口。

兩只胳膊擡不起來,手也不聽使喚,無奈,一次次試著用力,吐出三個字:“過去了。”

說完,又閉上眼,暈了過去。

吳韓的情感卻一下子爆裂,起身對王晞說:“我出去抽會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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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在病床上緩緩睜開眼睛。

石英湊過去不斷揉搓俞晨的手,感慨萬千地拿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老淚縱橫的臉上,哭著說道:“你可醒來了….你把爸爸媽媽嚇死了你知道嗎?哪有你這樣不懂事的孩子啊,都三十多歲了還跟著陌生人亂跑….你知不知道你死了,媽媽也不想活了,我都已經想好要跟著你一起去了….俞晨….俞晨…..”

俞達忠一直沈默,沒說一句話,可是滿臉的欣悅帶著淚光已經足以表達這個老父親此時的心情。

媽媽的臉是熱的….讓俞晨確信,這不是夢。。

此時的俞晨對待父母有了更多的愧疚,卻也只能無力地扯扯嘴角,臉頰的酒窩若隱若現。

“還笑!”石英看著俞晨這樣子,愛憐地用手勾了勾她的鼻頭。

…….

“俞晨….”昏睡的許臨嘴唇蠕動,沙啞的嗓音幾近破碎,虛弱得縹緲。

王晞眼裏盈著淚花,許臨是她見過最專情的男人,沒有之一,吳韓那家夥跑到外面會不會哭得岔了氣…..

俞達忠和石英這次對許臨表現得很冷淡,王晞也能理解,畢竟他們一直認為是許臨害得俞晨被綁架的。

可是因果有時很難去界定劃分,而情感卻是真實的,許臨這次孤身前往那麽恐怖的地方,他對俞晨的愛讓自認鐵石心腸的王晞也被打動。

這時醫生走進來。

“醫生,他剛才醒過來一次。”王晞擦了擦眼角,目露欣喜地對醫生“報告”道。

醫生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後宣布:“主要是失血過多,體質很差,腿部的監聽器在取出來的時候又發生了血管破裂,最起碼要靜養一周以上,不過你們也別太擔心。”

“謝謝醫生。”許臨轉危為安,王晞也松了口氣,臉上掛著淚珠,眉開眼笑地道謝。

“讓他好好休息,不要說太多話。”醫生對王晞叮囑。

“好,知道了。”王晞點點頭應允著,目送醫生們離開。

“小晞,你別在這裏呆太久,畢竟懷著孩子,沾染了病菌不好。”這時吳韓重新出現在門邊,對王晞說道。

“我不呆著,你出去找個角落偷著哭,許臨怎麽辦?誰來照顧?”王晞沒好氣地說。

“話說俞晨她爸媽也忒不地道了,許臨送進來這麽長時間,他們都不來看一眼….俞晨的病房離這裏不遠啊…..”吳韓郁悶地摸了摸後腦勺。

醫院還有一大堆事等著吳韓回去處理…..他仰頭長嘆,無奈地看了看許臨泛青微腫的眼周,小聲說道:“對不起了哥們兒,下午我就得回北京了….我在這裏給你找了個本地護工….晚上邢主任就會來看你的…..”

……

讓俞達忠感到略微驚訝的是,俞晨這次醒來沒有問起許臨的情況,她的表情變得隨意柔和,作為父親,他隱隱感知到女兒的精神應該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俞達忠對警察了解過,現場死了四個人,三個死於他殺,一個死於自殺,其他細節都未透露。

許臨…在這其中充當的又是什麽角色呢?…

“爸爸媽媽,我想呆在林城,不回北京了……”

正當俞達忠沈思之時,俞晨忽然開口說了話。

這是石英夢寐以求的一句話啊….石英摟著俞晨喜極而泣,俞達忠聽到俞晨這樣說,眉頭卻蹙得更緊。

……..

陸文慧出現在了許臨的病床邊,此時的許臨已經完全醒過來。

鼻腔裏插的管子太難受,他忍不住皺眉。

“別亂動……”陸文慧輕柔地撫摸了一下他還能看得見傷痕的頭頂。

“可不可以……拿下去?”許臨指指鼻腔上的管子。

“當然不行了,你還是不是醫生?這樣的問題都要問….。”知道他難受,陸文慧收斂了習慣性咄咄的語氣,聲音溫柔下來:“你這次可要好好休息,養好了才能出院,才做完腦瘤手術多久….不能舊傷未去,新傷又來…..”

許臨沒看陸文慧,表情凝滯,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

“俞晨姐她沒事的,你放心吧。”陸文慧知道許臨最想見到的人並不是自己,可是俞晨久久都沒有出現在他面前,又讓陸文慧感到莫名窩火,於是補了一句:“不管發生了什麽,只要你沒事就好。”

“文慧......”讓陸文慧沒想到的是,許臨並未對她的話感到消沈低落,反而握住了她嫩滑的手背,說道:“我想結婚了。”

陸文慧驚得只差沒叫出聲,四下看看,捂了捂嘴問道:“和誰?不會是和我吧…..”

“這次的事情….讓我想通了,我和俞晨在一起,我會連累她,她也會連累我,這樣互相連累,何必要死死糾纏呢?各自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他定定望著她說道。

陸文慧錯不了眼地盯著許臨看,心想這還是許臨嗎?她有聽說許臨有孿生兄弟的事,不會是這哥倆兒雙生互換了吧…..

想到這裏,她覺著被許臨握著的那只手長了雞皮疙瘩,緩緩把手抽離,說道:“許醫生,你想好了嗎?婚姻可不是兒戲,你結過一次婚了,應該更清楚…..”

“你不願意嗎?”許臨表情清冷地望著她。

“我….”

陸文慧此時確實是猶豫的,她很清楚自己當初為什麽會執迷於許臨,而如今,那些喜歡他的點正在一個個逐漸消失。

許臨伸手摸了摸陸文慧的秀發…..挾帶著一個年齡大了她很多的男人,該有的寵溺。

陸文慧此時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和情感也在分離,心跳加速。

畢竟,是這樣一個年僅三十四歲的心外科醫學天才在跟自己求婚啊….

而此時,一旁心跳檢測儀卻忽然發出刺耳的聲響。

陸文慧擡頭看到許臨緊按著胸口,臉色大變,慌亂地站起身想去按急救鈴,卻被許臨拉住。

“別擔心,不用叫醫生。”

“你哪裏難受?不要逞強。”陸文慧焦急地詢問。

“真的沒事。”許臨指指已經恢覆到正常的心跳檢測,陸文慧松了一口氣,又在他床邊坐下,打趣問道:“你是因為跟我求婚太激動了嗎?”

許臨疲憊的眉宇展開,苦笑道:“是啊。”

演技真拙劣….陸文慧知道他的回答是敷衍,恐怕這次對自己的求婚,也是他在為了某種目的負重前行吧….

陸文慧機敏地回答道:“關於求婚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好。”許臨說著,又感到有些累了,靠回枕頭上,閉了眼睛。

吳韓和王晞站在病房外,百感交集地看到裏面這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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