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跟了上去。

石階很陡，從下面看上面的石臺離地面很近，但是真正走上去卻發現距離很遠，莫忘三人走上臺階，一個個累的只喘粗氣。

石臺子很大，外面的天光從一個很大的洞口照進來，照在一張紅色的案桌上。

這地方竟然有一張案桌本來已經夠奇怪的，更怪的是案桌上竟然還供著一個神像。

和之前的黃皮子山神慈眉善目的神像不同，這地方的神像給人一種莫名的感覺，就和下面的那些肉身佛一樣，一臉似笑非笑的悲憫，模樣倒是很好看，就是邪氣。

當你在看他的時候，他仿佛也在看你。

神像前還燃著一炷香，將將要燃盡了，顯然是不多久才點上。

難道這洞裏還有別人？又是誰在供奉他？

莫忘正暗自揣測著，就聽見一旁顯然也有同樣的感覺古青搓了搓手臂嘀咕了一句：“真邪乎！”

他見莫忘也盯著這神像看，於是問她：“莫姑娘，這是什麽神啊？怎麽重來沒見過？”

哪裏知道她竟然也搖搖頭說並不知道。

這個地方留給她的有太多困惑，書上沒有，之前也沒見過，就連山神的記憶裏都找不到答案。

莫忘圍著案臺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線索，於是放眼望向敞開著的洞頂。

洞的邊沿離石臺不高不遠，三人中就屬古青的身形最高大，但是仍舊需要借力才行，莫忘就更不要說了。

“莫姑娘，張哥，你踩在我腿上，我送你上去吧？”

“那你呢？”莫忘問道。

是啊，古青不僅個子高，而且骨架子看著不小，另外一邊的張哥身形瘦小，到時候莫忘和他不一定拉的上來他。

古青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撓撓腦袋，環顧四周想找個物件搭他一把，但是除了那個案桌，沒別的了。

案桌！古青頓時眼前一亮，他對著莫忘揚起燦爛的笑臉，道：

“到時候我就踩著那案桌上去吧，雖然有些不恭敬，但是為了出去，也股不得了。”

於是莫忘和那個一直神情緊張不怎麽說話的張哥就按照他所說的，踩在古青的膝蓋上攀了上去。

外面是一處靠近山崖的灌木叢，出來的時候外面大概才剛剛到午時，陽光按理應該很大，但是天空飄著陰雲，遮住了大半的陽光。

莫忘回身，等著古青將手伸上好來他上來。

“咯吱、咯吱、咯吱”

案臺看起來很重，古青挪動起來看著很吃力，終於那張案臺被移到了剛好的地方。

古青一手攀著洞沿，一手被莫忘他們拉住，眼看就要爬了上來。

“啊——，它們，它們上來了……”

那個張哥說著一松手，古青一半的力量放在莫忘的胳膊上，險些將她扯了下去。

莫忘視線都被古青擋住大半，看不見下面發生什麽情況，繼續咬牙試著將古青扯上來。

哪知道古青的重量卻越來越沈，莫忘納悶地探身一看，就見一只蠟白的手攀在古青的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看見有幾個人在關註這篇文，所以開始更新。

可是寫起來腦洞又大，心裏又害怕，虐啊~

☆、偷襲者

蠟白的手臂緊緊地纏在古青的腰腹上，一張似笑非笑的臉緊貼著他的後背一點點爬了上來。

太重了，實在是太重了！

“快過來！我撐不住了!”莫忘死死地盯著那張詭異的臉，一邊回頭對楞在一邊的張哥狂喊。

可是那家夥竟然一扭頭，跑了。

孬種！

莫忘見指望不上他，只能咬牙硬撐，她不能松手，但是看著底下越聚越多的黑影，莫忘心裏難免有些絕望。

“莫……啊……莫姑娘，你松手吧，再不松手咱們兩個都要掉下去，松……松手。”

古青覺得後背貼著一塊冰涼的東西，它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通過莫忘的瞳孔，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什麽——肉身佛。

如果莫忘松手，他會掉下去，他會面對什麽樣的情況他根本不敢想。但是下面有東西扯著他的腿，後背上趴著一個沈沈的肉身佛，這些重量單憑莫忘一個姑娘家……

“你別說話，那只手給我！”

“可是……”，古青慘笑一聲，“有東西在下面扯住了我的手。放……放手吧。”

兩股力量的拉扯將他的肺管子都要扯斷了，空氣就像擰幹衣裳一樣被排擠出去，古青覺得他快喘不過氣了。

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趴在古青的頸窩，仿佛在嘲笑莫忘的無能。莫忘被嘲弄地一下子發了狠。她傾身向後，騰出一只腳發狠才在它的臉上。

“咚”的一聲，木制鞋底就像踢在一塊堅硬的巖石上，震地她發疼。石蠟般的臉除了一個輕輕淺淺的腳印子，什麽也沒留下。

見此情景莫忘心裏一陣絕望：誰來幫幫她，人她騰出一只手也好。

忽然，一陣愉悅傳入莫忘的腦海，莫忘心頭一亮，她怎麽把他給忘了！

小色鬼，快過來！

那種愉悅的感受越來越強，莫忘能感覺到那小鬼來到了這附近，但是他將將停在不遠的地方，不肯過來。

莫忘知道這小子還生氣自己之前嫌棄他臟呢，但是這都什麽時候了。

過來！不然我生氣了！

一雙黑黝黝的的眼睛從一旁的洞沿上探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白玉一樣漂亮的臉上臟兮兮的，不知道沾上的什麽東西。

莫忘先不跟他計較，讓他先幫忙將古青拉上來。

小家夥討好的看了莫忘一眼，轉身又屁顛屁顛的跳了下去。

莫忘正感嘆他的不靠譜，就見下面晃動的人影忽然靜了下來，手上的重量驟然輕了許多。

一道影子忽然竄上趴在古青背上的肉身佛後背，一口咬在了它的後脖頸。

肉身佛似笑非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從脖頸開始，它就像一件瓷器一般開始碎裂，石頭一樣的東西撲簌簌地往下掉，最後終於化了個幹凈。

趴在古青背上的佘心磨了磨發酸的牙口，一臉求嘉獎的看著莫忘。莫忘讚賞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趕緊將已經有些暈乎的古青拉上來。

古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眼神直直地凝在她的身後。

“小心！”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一股劇痛從莫忘的後背襲來，古青不算輕松的重量一帶，兩人紛紛重又滾進了山洞裏。

“啊……嗯……”

狠狠落在地上的地方正好是莫忘受傷的後背，她將下唇咬出血來，才勉強沒有昏過去。

莫忘勉力擡頭向上望去，只見上面逆著光站著一個人影，看不清楚長得什麽樣子，在確認他們都在下面之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你看清那個人是誰了嗎？”

古青一臉不確定的說：“好像是……常老爹。”

莫忘驚疑地撐起身子，結果後背的傷被扯地升騰。

佘心是個小團子，根本撐不住她，著急的在一邊直跳，還好古青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別動，你的後背上有一道口子，先止血……”古青忽然頓住，大片白膩的肌膚直楞楞地充斥著他的視線，一道暗紅忽然從他脖頸漫上他的耳後，“咳，咳，那個，莫姑娘，你等會兒。”

說著他將身上的灰色短衫脫了下來，然後披在了莫忘的肩上。

莫忘明白了怎麽回事兒，臉上也飄過一陣浮紅。

一旁還不通世事的佘心看著那個高個子男人臉上的神情，忽然想起了那個趴在窗柩上偷窺的孫二。

他頓時眼珠子一瞪，然後偷偷跑到古青視線所及的對面巖壁上顯出身形，露出淡金色獸一樣可怖的眼眸。

“嘶——”

古青倒吸了一口涼氣，頓時引來剛剛還兀自不好意思的莫忘詢問的眼神。

“剛剛，那個地方有，欸？怎麽不見了？”

“什麽東西？”

古青撓撓腦袋，不好意思的說：“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

莫忘也不再問，轉而說起別的事情，也是當務之急的事情：“過不了多久就要黑了，咱們得趕緊想辦法出去。”

“要不和剛剛一樣，咱們踩著……嗯？那張案桌呢？”古青環顧四周，發現之前的那張案桌就像幻影一樣遍尋不見了。

“別找了，咱們掉下來的地方不再是之前的那個地方。你看一看你的頭頂。”

古青望了上去，只見外面依然有天光照進來，但是，卻是透過一面鏡子。

雲彩，樹影，鳥雀……透過鏡子他統統都看的見，但是就如蒙著一層輕紗一樣，被那層鏡子擋在了外面。

古青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扔向鏡面。

“咚”一聲響，石頭觸到上面，然後又咕嚕嚕地滾了下來。

“先節省些力氣，這地方好像是一個密閉的地方，沒有空氣進來，你這樣，待會兒耗光了裏面的氧氣，會被活活憋死的。”

古青看了一眼淡定地說話的莫忘，沮喪地靠在身後的巖石上，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古青絕望地說：

“難道，我們就要困死在這裏嗎？”

莫忘沒有說話，因為她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帶來的符篆在摔下來的瞬間根本來不及施展，這會兒她只能硬抗。

莫忘看著周圍像墳包一樣的堅固的巖壁，說：

“既然那個人故意推我們下來，肯定就有什麽目的，也許等到晚上就見分曉了。這地方沒有出路，也看不見來路，等晚上有東西過來，咱們說不定就有出路了。”

晚上的時候誰知道會過來什麽難對付的東西，但是這樣的憂慮兩人默契的沒有再提，空間一下子靜默下來。

被莫忘派出去尋出路的佘心回來了，他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裏面，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從外面過來的路。

莫忘這才真正死了心。她開始回想這一路上的遭遇，那些肉身佛，那個案桌，這間石室，還有推她下來的常老爹……

她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情，可是被疼痛占據了一半的腦子怎麽也想不出來。

回來後就趴在她背後的佘心不知道幹了什麽，那種痛才緩解了些。

莫忘摸了摸他的腦袋，想：哎，要是璇璣在就好了，她腦子聰明，可是她現在在安邑守著她的青冉閣。

就在她一通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石室裏沒有了光，完全陷入了黑暗裏。

一豆淡淡的光從一旁的角落裏傳來過來，映照著莫忘精致的臉。

古青借著那一點點光一邊警惕地看著四周，一邊慢慢地想向著莫忘靠攏。

呼，呼，呼

安靜的石室裏呼吸清晰可聞，整個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古青提著心，看了一眼始終沈著冷靜的莫忘，決心找些話來講。

“那是什麽東西做的珠子？竟然會發光。”

莫忘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告訴他好，還是不告訴的好。

古青看她面有難色，以為自己犯了她的忌諱，於是惶惑地捏捏鼻子：

“那個，對不起啊，我只是好奇，而且這地方黑洞洞的，又那麽安靜，所以想找點話說，弄出點兒動靜，你別……”

“是牛眼睛泡在無根水裏做的。”莫忘看他誤會了，解釋了一句，身後伸手將珠子遞到他眼前。

但是她覺得這解釋也許對他來說並不美，因為她看見古青高大的身體明顯晃蕩了一下。

牛……牛眼睛？

古青定睛一看，果然朝上的碩大眼白後面有黑色的一塊黑影。

被莫忘捏在手裏的一雙透著死氣大眼睛就這樣直楞楞地盯著他，古青一個七尺高的漢子覺得自己都要尿了。

這莫姑娘果真，不是尋常人啊！

古青正這樣感嘆著，忽然覺得背後有一道目光盯上了他，古青倏地回頭，目光正對上一雙血紅的眼睛。

他勉強穩住心神，借著不知道何時亮起的淡綠色的光向四周望去，就見環形的石壁上密密麻麻蹲滿了數不清的黑色毛茸茸的東西。

它們盯著他們的方向，可怖的紅色眼睛冒著垂涎的光，當它們看向唐僧肉佘心的時候，那種欲望更加顯而易見。

但是佘心那家夥顯然也不怕它們。

剛剛吃掉的那些石頭一樣硬的東西沒有一點兒味道，也不飽肚子，而且吃到嘴裏有股子辣味兒，總之如果不是要幫莫莫，他才不會睬它們。

但是這些東西就不一樣了，吸進嘴裏那股子噴香他到現在還記得。

但是就在佘心也蠢蠢欲動的時候，莫忘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等會兒！有個難纏的東西要出來了。”

佘心不滿地回頭望去，所見的東西頓時讓他黑黝黝的眼睛亮了起來。

☆、受傷

齊膝高，三只眼，跟剝皮猴子似的東西從巖壁黑暗的地方現出身形。

它一雙怨毒地眼睛緊緊盯著莫忘，但是並沒有進一步動作，顯然是在等候時機。

它在等什麽莫忘不知道，但是莫忘認得這東西——從山神廟跑出來的那只險些傷了她的三眼怪就是它!

它脖子上被黑狗咬過的傷口還在，此時正汩汩地往外沁著墨藍色的血。但是它不是死了嗎？

莫忘將手探進袖孑，摸上那個冰涼的物件。一旁的古青和她後背靠在一起，一邊警惕地看著這些奇怪東西，一手慢慢摸上腰間的挎刀。

自打那東西出來，石室裏靜到落針可聞。那些毛茸茸的東西趴伏在石壁上，就連望著佘心的垂涎目光也收斂了幾分。

但是它們在等，莫忘也在等。

“簌、簌、簌”

不甚明亮的燈光下有不知名的暗影像他們聚攏過來，黑壓壓的像墨一樣圍著他們氤氳開了。

莫忘將手裏攥著的牛眼睛朝著最近的一頭丟了出去，眼之所見立刻讓她渾身立起雞皮疙瘩。

她不怕跋山涉水，不怕鬼怪妖魔，唯二怕的除了臟，就是蟲子。

古青四處戒備的時候不忘留意莫忘的臉色，這會兒見他臉白了，低聲問道:

“怎麽了？很棘手嗎？”

莫忘嘴角一扯，勉強笑著說:“沒事。”

正在他們兩人說著話的時候，三眼怪終於不在只是看著。它昂著滲血的脖子，張開喉嚨喊了極尖極利的叫聲。

正在莫忘一頭霧水的時候，趴伏在巖壁上的毛茸茸的怪物也跟著此起彼伏的叫了起來。

這情景就像是君王發號施令，而底下的小兵小將跟著應和。

而且不只那些山鬼，那些和山鬼一樣憑空出現的毒蟲也蠢蠢欲動，後面還有更多的蟲孑湧上來。

吱嘎，吱嘎，吱嘎

甲殼摩擦的聲音清晰入耳，莫忘摸出兩張符篆，遞給古青一張，並且低聲囑咐他：

“含在嘴裏可以避開這些蟲孑。”

一旁的佘心本來被莫忘拿住就心頭不快，這會兒見她關心這男人，頓時掙紮的更厲害。

正在這檔口，叫聲停了。

死寂，石室一片死寂。

“來了。”莫忘低聲說，同時將一只又長又窄的黑匣子握在手裏。

沒有絲毫預兆，一只山鬼忽然從巖壁上跳了下來，泛著冷光的爪子朝莫忘手裏的佘心掏了過來。

莫忘側身一躲，左松開了手裏的佘心，右手拿著黑匣孑回身對準那家夥的額頭就是狠狠一敲，山鬼頓時慘叫一聲，化作一陣青黑的霧。

佘心見機朝著那霧一跳一吸，將其中的青霧吸了個幹凈，留下黑霧吡溜一下被收進匣子。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本來在高處旁觀的山鬼紛紛跳了下來，鬼精的它們分成兩撥，一群專門搶奪莫忘手裏那只神秘的匣孑，一撥直奔它們眼中的唐僧肉——佘心而去。

那些蟲子不甘示弱，一只只專往兩人的褲腿鉆。

“呸!”

莫忘狠狠吐出口中不管用的符篆，心裏明白這些不是什麽普通家夥。

蟲孑，山鬼，還有那只不時偷襲她的三眼怪，莫忘左右不支，還好戰鬥力驚人的佘心幫她吸走大半的註意。

古青長得高壯，一身力氣也不小，一把長刀舞地虎虎生威，那些山鬼一時也不敢近他身前。但是成千上萬的山鬼湧上來，他也有些應付不暇，自然也就沒空註意到佘心那邊的異狀。

但是，太多了，這些山鬼實在是太多孑。

這個打下去，那個又撲上來，有些還專門在她背後襲擊她的那道傷口。莫忘左閃右避，最後還是被背後的家夥鉆了空子。

只覺一個山鬼狠狠從她背後撞來，莫忘躲閃不及，頓時身體一個趔趄，仆倒在地。

更多山鬼見機上前搶奪那只黑匣子，莫忘知道只要自己松手，可以少受許多罪，但是她不能!

一道刀光閃過，墨藍色的血噴濺了古青滿頭滿臉。

“你沒事吧？”古青渾身血汙，提著的挎刀上滴滴答答地滴著墨藍色的血。

莫忘搖頭，抓住他伸過來的手一躍而起 。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只三眼怪亮著利爪突然向莫忘暴露的後背傷口抓去。

“啊——”

莫忘慘叫一聲，臉色陡然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那一下傷她至骨!

已經跳上巖壁的三眼怪眼神陰翳地看著她痛苦慘叫，仿佛在說：

這是傷我害我之後應得的。

一直在山鬼堆裏的佘心卻怒紅了眼，他瞪著變成獸一樣的淡金色豎瞳，朝著天空一聲尖嘯。

這聲音過後，鉆進褲腿，衣袖和頭發的毒蟲撲簌簌地向黑暗不知名的地方逃竄。

之前還奮勇無比的山鬼也捂住毛茸茸的腦袋，仿佛遭受了極大的痛告。

佘心不理這些小咯羅，金色瞳孔陰郁地看向高處那只三眼怪:

他要殺了這傷害莫忘的討厭鬼!

他想奪它的命，那東西又何嘗不想吃他的肉，報覆了那個女人，再吃上一塊增益的肉，何樂而不為。

兩只頓時劍拔駑張起來。

最後那三眼怪先沈不住氣，它甩了甩因為佘心一叫而有些暈乎的腦袋，一躍而下奔佘心的後頸而來。

佘心也不怕它，張嘴就向那剝皮猴子似的怪物後頸咬去。

“呸!呸!呸！”

佘心向外吐了幾口口水，嫌惡地看著那東西：沒想到那東西不僅長得難看，就連口感都這麽惡心，一嘴下去，都是一股子腥臭味。

那三眼怪被咬了一口，向外滲血的脖子只剩下一層皮子，要掉不掉的掛在頸子上。

但是即使是這樣，它仍舊拼盡最後一點力氣一口咬住佘心的胳膊，在他身上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印記。

熱，灼熱，像置身火山口一樣熱。

金色瞳孔倏地暗淡下來，隱藏的身形淡淡的顯在空氣裏。

身體從未如此沈重的佘心回頭看了一眼倒在一邊沒了聲響的莫忘，硬撐著身體跑回到倒在地上的莫忘身邊。

黑暗的石室像一塊唱戲的幕布，簌簌地剝離脫落，最後回到它本來的樣子。

高高的石階，一張紅色的案臺上，似笑非笑的神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下螻蟻一般的他們。

原來剛剛只是一場幻境。

古青顧不上驚訝，他看著眼前乍然出現的孩子，驚愕地問道：

“你……你是”

佘心沒心思和這個要死的人說話，自顧自擠到莫忘的身邊。

柔軟的手貼在佘心小小的臉上，他閉上眼睛，感受到她的身體裏有和自己一樣的東西，那個怪物留下的東西。

遠處的山鬼因為頭領新死，忽然亂了起來。他們撇下之前在它們眼裏還是香餑餑的莫忘和佘心，紛紛惡鬼一般爭相搶奪三眼怪的屍體。

佘心不屑地回頭，潔白的齒抵著莫忘的食指指尖輕輕一咬，黑紅的血冒了出來，佘心張嘴，一口將它吮進嘴裏。

“哎，你……”

古青正準備阻止這個莫名出現的小鬼頭，一雙淡金色的豎瞳猛然擡起冷然的盯著他。

古青小時候調皮，愛到屋後的小山上去上玩耍，娘拿狼嚇他，爹拿鬼唬他，但是他不怕。

直到後來他遇見一個人，長相很普通的一個人。

那個人扛著一個圓滾滾的包裹埋進了山裏，然後就急沖沖地跑了。

躲在樹後的古青目睹了這一切，他趁著那人走掉於是偷偷將它挖了出來。

之後所見成為他小時候整整一個月的噩夢。

一顆人頭，瞪著不甘的血紅眼睛的人頭，大張著沒有舌頭的嘴巴，露出裏面黑洞洞的舌根，好像在對他說話。

他怕了，從那以後再也不敢上山。

但是現在古青有了更可怕的東西——眼前這個小鬼。

當身體動彈不得，腰背下意識的下彎時，他能做的，只是垂下眼瞼，低頭避開那道目光的逡巡。

“呃……水……水……”

佘心解開古青腰間的水囊，小心翼翼地灌進莫忘的嘴裏。

外面天色還未大亮，莫忘睜眼的時候以為他們還被困在裏面。

胸前一個小娃娃乖巧的靠著，這一回莫忘再沒有推開他，因為他的臉色就像雪一樣晶瑩透白，仿佛隨時都快散了。

一種躁郁從心底傳來，莫忘知道，那正是佘心此時的感受。

“佘心，你怎麽了？”

佘心搖搖頭，蹭著她的肩膀沒說話，眼睛半睜半閉著，想睡又擔心她，不睡又困意濃濃。

莫忘擔心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對他說:“睡吧。”

佘心這才安心地枕在她的手臂上安心的睡了。

☆、突破

“他是人嗎？”

知道那小鬼睡著，古青方才感覺那股壓在身上的壓力驟然減輕。於是他開口問莫忘道。

佘心是個半仙，一個十分棘手的身份，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只能上越少人知道越好。

於是莫忘回道：“他是我養的一只小鬼，不算是人吧。”

古青沒見過鬼，只聽過鄉野傳說中，鬼都是青面獠牙，兇神惡煞的樣子，長相這麽討喜的小鬼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莫忘給他的感覺一直很神秘，她身邊出現什麽東西，古青都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於是古青也沒再多問，轉而打量起他們所處的環境。

石階一角一盞淡青色的燈發出一點微光，石階上那張鮮紅的案桌不知何時又點上了一註香。

細細的香柱已經染過大半，古青向著燈下走過去，那裏躺著他那個剛剛死去的兄弟，此時他的臉上已經變得黑紫一片，哪裏還分得清死前的樣子。

古青細細地幫他整理好衣裳，恍然覺得之前那一場惡戰，仿佛就像一場夢。

那些山鬼消失了，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石室還是他們剛剛進來時的樣子。

如果不是那些站在角落的肉身佛已經不在了，想起那些古怪的東西，古青渾身一哆嗦。

他顫抖的手輕輕合上死人怒睜著帶著一絲不甘的眼睛，心裏要出去的欲望真是更加強烈。

外面的天空微亮，隱隱露出黃色的光線。遠處要側身才能過去的窄小的側門隱藏在黑暗裏，但是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當賈青在四處打量了時候，他身後靠在巖壁上的莫忘也在打量著他。

說不清什麽，但是他就是覺得眼前的賈青有一絲古怪，但是她閉上眼睛，卻只在他身上感受到一團透明的霧。

也許是她想多了吧。

希望如此。

自從進入這個山洞，遇到的一切讓莫忘覺得之前的閱歷一點都不夠用。

夜間作祟的湯匙精，貪吃東西的耗子怪，專門戲弄人的吊死鬼......

和這些比起來，簡直就是三字經和論語的區別。

莫忘想想，當初也是她自己太自不量力。

這一次，等那些山鬼選出新的頭領......

頭領，內亂，封閉的石室，這些東西忽然在莫忘的腦海裏連在一起，忽然讓莫忘眼前一亮。也許她可以。。。。

“古青，你們之前進來是不是帶了一些火藥？”

“你想幹什麽？”

“我想找到之前的幻境，然後用那些火藥......”

古青猛地站起來，他快步走到莫忘的面前，瞪著眼睛看著不可理喻的她：

“你瘋了嗎？回去？咱們好不容易才出來，你還要回去？而且你要怎麽回去？”

這個女人，簡直瘋了。

現在趁著那些東西亂起來，又不知道躲到哪裏，他們趕緊出去，趁早離開這個鬼地方。

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他們一條命。不是嗎？

莫忘哪裏不知道，她說:“我知道你說的真是實情。早點出去，這樣我們面對的危險就少一分。”

莫忘停頓片刻，手摸了摸袖子裏那個沁涼的小匣子，它提醒著她，有些事情是她的職責。

“你記得望君客棧那個瘋掉的張伯嗎？你還記得那個死後被吃掉屍體的孫奇？

起先是我給你們帶了麻煩。”莫忘說著看了看懷裏的佘心。

“但是，後來那些山鬼因此嫉恨上了鎮子上的人，這已經不是針對我一個人。

我出去之後確實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我走之後，那些東西一旦緩過勁，一定會重新下山找你們麻煩。

它們到時候會怎麽報覆我不知道。

但是到時候......”

莫忘漆黑的眼睛望著古青，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還有你的家人，都會死。”

都會死......

古青緊緊捏著拳頭。是啊，他怎麽忘了，這些記仇的鬼東西，只要沾上它們，就會被噩運糾纏一輩子。

這時候他娘應該在門前那顆銀杏樹底下縫著他破了的衣裳，他弟弟此時應該還在私塾讀書......

他們是他的命，不能死，他們不能死，古青捏緊拳頭，心裏下了一個決定。

“那些火藥都在頭兒那裏。”古青低沈的嗓子這樣說道，他看了一眼除了躺在地上的人影，空蕩蕩一片的角落，頹然地坐到地上......

死了，死了，都死了。謝東，他的頭兒死了，那些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也死了，現在，他也要去送死了......

可是那些肉身佛之前已經被佘心毀了個幹凈，謝東身上的火藥早沒有了，他們上哪裏找火藥呢？

莫忘有辦法。

“也不是飛火要不可，我可以換一套驚雷符，只是......”

“只是什麽？”

“沒什麽”

莫忘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將後半句話吞進肚子裏。

“那張符篆真的能夠殺死那些山鬼嗎？”

“符篆分四等，威力以它的顏色劃分。其中黃色符紙為初等，再往後是藍色、紫色和金色。

而驚雷符是黃色符篆中最厲害的一種攻擊性符篆，加上畫符的人精血加持，威力足以蕩平一座小山頭。

找到那些山鬼在的石室，應該可以有些用處。”

古青沒想到一張小小的符篆這麽厲害，要是真這樣，也許他們的勝算會大很多。

“那我能幫上什麽忙嗎？”古青問道，之前頹然的臉上透出一股希望。

“畫符篆的時候最需要屏氣凝神，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分心。你幫我看著些，不要讓任何事情打擾我就行。”

古青鄭重地點了點頭，一臉凝肅地走到不遠的地方。他將那把佩刀插在眼前的地面上，然後抱臂警惕地看著四周。

這是莫忘第一次嘗試畫出驚雷符篆，之前最多也只能弄出一張可以喚出雷團的，不過現在情況緊急，總得試一試才行。

莫忘咬破手指，然後按照記憶中的樣子，凝神在黃色符紙上嘗試著模仿她見過的驚雷符的樣子。

符法同源，一道符的功用靈驗與否，關健在於有無“玄竅”。

竅者，人身之樞關鍵也。人身竅則動靜神靈，總天地之玄關，合陰陽之至道。。

至於符中有無符竅，並不在乎符的形態，而是在於畫符者有無胎息內煉功夫。

胎息，即心不動念，無來無去，心定神凝之境。

靜心靜氣，別看說起來容易，其實凝神靜氣也分三個階段。

而你所達到的階段越深，你畫出來的符篆就越厲害。

其中，第一個階段：引氣入喉。也就是尋常人的呼吸吐納，這並沒有什麽難的，人更生下來是差不多都會了。

第二段，引氣入胸。將外界的清氣引入心胸附近。

莫忘按照傳承冊子上教的，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才能達到呼吸自如，但是僅此而已，再也沒辦法更進一步。

第二個階段畫出來的符篆用黃色符紙，畫出來的符篆能借來一朵雨雲，對付一只鬼怪還行，但是更多就不行了。

但是偶爾也會借來稍微厲害些的東西，不過那東西完全看運氣，不能做一般指望。

第三個階段，也是最難的一個階段，氣沈入腹。

至於沈入髓海還是丹田，全看個人，其中有細分三個階段，那又是後話不提。

據說很久以前，曾經有一個人可以做到呼吸之間進入無物無我之境，他之後畫出來的符篆能借九天驚雷，煉獄烈火。

不過這樣的天才畢竟只是少數。

莫忘之前一直停留在第二個階段無法精進，但是，有之前山神幫她洗髓換骨，將她的氣路有疏通一會，也許現在她可以試上一試，看看有什麽突破。

莫忘深吸進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了出來。

無、有、相、生，難、以、相、成。飛、花、落、葉，虛、懷、若、谷。

這是撿魂師入門時學會的凝神靜氣法訣，通過聲音震蕩，起到震動心神的作用。

莫忘一字一頓地念，一邊調整自己的呼吸，將自己全部的心神傾註其中。

莫忘告訴自己，慢慢來，慢慢來。

可是人往往越想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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