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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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晚凝記不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聽到葉昭的聲音,對她道,“小晚,醒一醒,去看日出。”

她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聞言翻了個身,牢牢地抱住他的腰,閉著眼睛耍賴道,“不想動,你替我穿衣服吧。”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誰知下一秒,她就感覺到自己被他從被子裏撈了起來。

他將她的身子面對面地倚在自己身上,然後開始為她換衣服。他的動作很輕,然而手指不經意地從她光潔的肌膚上劃過,卻依舊引起她的一陣輕顫。

耳邊傳來他低聲的調侃,“這麽敏感?”

鄭晚凝臉上一熱,她閉著眼睛沒有睜開,報覆似的在他肩上一咬,雙手環上他的腰身,將一串細碎吻落在他的鎖骨上。

他的動作一滯,旋即捉住她不安分的手,“別鬧了小晚,要錯過時間了。”

她撲哧一笑,“到底是誰敏感?”

他似是無奈地笑了笑,“好吧,是我。”

她終於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任由他為自己穿好衣服,然後抱去了浴室。

經過這一番折騰,其實她早已清醒了大半,但卻依舊保持著裝睡的姿勢。葉昭沒有傳喚女官進來,而是親自為她進行了一番梳洗,末了,還用發帶將她的頭發簡單地挽了起來。

覺察到他的動作停下,鄭晚凝閉著眼睛扯住他的衣袖,“還沒化妝呢。”

剛說罷,她就忍不住破了功,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瞄到他意味不明的笑容後,趕忙見好就收地選擇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天色未明,山中起了薄霧,如同輕紗般在林間東飄西蕩,帶著一絲微涼的濕意拂上了她的臉頰。

車子一路向山頂駛去,負責安保工作的幾輛車不近不遠地跟著,鄭晚凝心知沒有司機和保鏢同乘一車已經是最大的寬限,因此也沒有多做強求,十分知足地窩在副駕駛座上,安靜地欣賞起葉昭的側顏。

不多時抵達目的地,觀景臺處已經有侍從在候著,鄭晚凝心下佩服這些人的行動力。他們這次出門並沒有提前打招呼,按理說這些人也應當是同時出發,但看樣子似乎已經守候多時,也不知道是從哪一路趕過來的。

葉昭卻早已對此見怪不怪,與隨行的官員交待幾句後,見那官員帶著侍從們從觀景臺退下,才為鄭晚凝打開車門,牽著她的手下了車。

鄭晚凝順從地跟著他走上臺階、進入觀景臺,在亭子中的石凳上坐下來。山風料峭,讓她感覺到一絲徹骨的涼意,但下一秒,一件早已備好的披風從天而降,將她裹了個嚴實,緊接著,一杯帶著清甜氣息的酒遞了過來。

她對上葉昭含著笑意的眼眸,並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就著他手裏的杯子將酒一飲而盡。度數很低,但喝過之後,暖意逐漸湧了上來。

她依偎在他身邊,將腦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這裏視角很好,向下俯瞰,可以將整個帝都盡收眼底。此時此刻,天光還未大亮,黎明前的天色將明未明,然而在整個華夏帝國最繁華的城市裏,卻像是永遠沒有黑夜一般,連綿的燈火描摹出城池的輪廓,裝點出紙醉金迷的輝煌。

位於北端居中位置的皇宮像是一顆最耀眼的明珠,綴在這一片綿延之中,顯得尤為奪目。

鄭晚凝將目光移向更遠處起伏的群山,忽然間,她低聲道,“我還記得在訂婚之前,你對我說,太子妃只是一份職業,你所需要的只是能勝任這份職業的人選。我信誓旦旦答應下來,雖然這對我來說是一份前所未有的工作,但我卻願意去進行嘗試,那個時候,或許真的可以用一往無前來形容吧。”

“一年過去,期間經歷了這麽多事,我開始發現,這份工作所面臨的困難、以及需要承擔的責任,比我最初預計的要多得多。而現在,我即將告別這個身份,去迎接更多的挑戰,說實話,不害怕是假的。”

葉昭沒有說話,似是在等她說下去,但他卻伸出手來,與她十指交疊。

覺察到他的動作,鄭晚凝笑了笑,“不過沒有關系,當時覺得難如登天的事我都辦到了,這些雖然也很難,但與那相比,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她沒有再說下去,許久之後,終於聽到葉昭略帶困惑的疑問,“小晚,你說的難如登天的事……是什麽?”

鄭晚凝露出一抹促狹的笑容,擡起頭湊近他的耳邊,低聲道,“當然是讓你喜歡我,還有,睡你。”

說罷,她不再去看他的表情,將頭埋在他的肩上笑了出來。

半晌,她嘆口氣,悶聲道,“難道不是嗎?第一次見面,你在我心裏就躍居到了男神的位置,有句話是這麽講的,男神是什麽,就是看起來一輩子都不可能和自己有什麽關系的人,我還挺幸運,至少得了個法律上的關系。”

“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雖然那時候多少有點遺憾,覺得如果你能喜歡我就好了。但我一直很慶幸,不管什麽時候、無論置身何處,你都陪在我的身邊,從來沒有留我自己一個人面對。”

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眸,“子琛,謝謝你。現在換我來陪你,未來這條路,我願意一輩子陪你走下去。”

他淡然一笑,俯下身來,在她的嘴角印下一個吻。

“不用擔心,小晚,像以前一樣就好了。”他的聲音清晰地落在她耳畔,此時竟是說不出的動聽,“在人前,你依舊可以將皇後視作一份職業,無需心生膽怯,也不用害怕出錯,我會一直陪著你,你只需要去做你認為應當的事,其他有我在。”

鄭晚凝覺得自己仿佛要在他的目光與聲音中融化,她的心霎時軟得一塌糊塗,帶著笑意揶揄道,“在人前當做一份職業,那人後呢?”

“在人後,”葉昭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語氣中卻不覺染上了前所未有的鄭重,“你是要與我共度一生的妻子。”

鄭晚凝微微一怔,下一秒,呼吸便被他奪去。

極盡繾綣的癡纏讓她的意識變得模糊,原本顧忌著不遠處候著的官員與隨從,但很快地,這些被她悉數拋諸腦後,雙手輕輕搭上他的肩,依著本能做出了回應。

天邊已經探出一抹朝霞,金色的光芒頃刻間撕開天幕,點染了萬裏河山。

這一幕像是魔咒般,深深地鐫刻在了鄭晚凝的腦海。直到冊封儀式進行的那一天,她穿著迤邐繁覆的禮服一步步走向高臺之上的葉昭,透過垂在眼前的珠玉及他冠冕上的冕旒望進他的眼眸,這個場景又一次浮現在了她的眼前。

朝陽之下的帝都,恢弘的城池與無垠的曠野,那將是他與她的萬裏江山。

成為皇後之後,鄭晚凝身上的事務陡然繁重起來,尤其是頭一個月,基本上沒有一刻是清閑的,她只能在飛往國外的飛機或者前往目的地的汽車上,趁著間隙翻閱鐘明影發送給她的那些資料。

但這也讓她相信了那句話,人的潛力果然是無窮的。

五月初的一天,在紀錚正式來到帝都協商和約之前,姜旭帶著貨真價實的雲滄符回到了國內。

鄭晚凝隨葉昭一同對他進行了接見。據姜旭所言,將雲滄符交給他的是一個叫做安娜麗絲的人,她沒有對自己的身份多做解釋,也沒有談及雲滄符為何在她的手中,只是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償還紀知錦的恩情,願她的靈魂得以安息。

紀知錦生前沒能看到雲滄回歸,在她死後,紀錚出於誤會而發難,使得兩地二十多年不得安寧,如今聽聞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安娜麗絲選擇無償將雲滄符交還華夏,然後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姜旭還說,安娜麗絲在走之前透露了一條重要訊息,當年容蘅用來囚禁紀知錦母女的那座孤島,一直都是“溯流光”在海外的重要據點,希望華夏在清算“溯流光”時對此進行徹查,以免容蘅以此反撲,害到更多無辜的人。

送走了姜旭,鄭晚凝有些擔憂地望向葉昭,卻意料之外地得知了他早已開始對這個據點進行調查的回答。

“我想容蘅如果留了後手,那麽只能是這個地方。”他對她解釋道,“查起來確實有些困難,因為那個地方位於多國交界處,稍不留神就會引發外交爭端,我已經在辦理相關手續並進行交涉,很快就可以登島一探究竟。”

鄭晚凝放下心來,挽著他的胳膊一同向宴會廳走去。

紀錚被請到宮中赴宴,鐘明影也受邀出席。鄭晚凝第一次見到紀錚本人,他已經須發皆白,面容裏有著揮之不去的狂傲與冷酷,但在看到鐘明影的時候,他的神情卻不覺多了幾分和煦,似乎還夾雜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哀傷。

為顯示誠意,葉昭主動提出將兩枚雲滄符歸還於雲滄,紀錚意外了一下,旋即說道,“我是個粗人,不喜歡拐彎抹角,既然陛下不計前嫌並如此慷慨,那麽我也直言便是,我的要求只有一個,請嚴懲容蘅及其同黨,只要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我願意在和約上簽字。”

他嘆息一聲,“兩地統一本是民心所向,可惜我一意孤行、閉目塞聽二十多年,還險些為虎作倀。所有責任我願一力承擔,只願陛下在此後可以對雲滄多加照拂,讓那裏的人民得以安康。”

見他舉杯,葉昭也持起了面前的酒杯,淡然一笑,說道,“紀大人深明大義,不僅是雲滄百姓的福分,也是華夏的一件幸事。”

宴會結束後,早已經過外交部一個多月籌劃的和約被呈上臺面,其中羅列出各項具體要求及步驟,按照計劃,雲滄首先需將主權移交,此後再依次進行社會事務尤其是經濟方面的交接,十年後過渡期滿,雲滄將正式成為華夏的一部分。

和約順利簽訂的消息傳遍全國,人們頓時陷入一片歡慶,新聞媒體對此進行了持續的報道,稱之為繼第四次工業革命率先完成之後,華夏又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似乎葉川明的離世並未給政局造成巨大的動蕩,對於行刺者,皇室對外聲稱是一夥持有不同政見的極端分子,餘黨還在進行清算,因此暫且不能向公眾透露更多的消息。

民眾倒是沒有對此進行過多關註,一方面行刺的事此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另一方面,雲滄回歸的消息極大地吸引了人們的註意力,也讓此事的熱度逐漸褪了下去。

隨後的一日,鄭晚凝終於得了個短暫的空閑,她前思後想良久,決定約鄭譚找個時間談一談。

一直以來,鄭譚身為首輔,作為華夏帝國二元制權力體系的一極,政務的繁忙並不次於皇室,而自從她成為太子妃,鄭譚與她的聯系愈發淡漠,雖然鄭晚凝一度懷疑他在有意回避自己,但彼時她陷在對他的懷疑和最初得知真相的震驚中,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所以也沒有刻意去與他聯絡。

現如今,她認為是時候該和他攤牌了。

深吸一口氣,她從手機中找到那個幾乎從未撥打過的號碼,只是還未按下通話鍵,一陣急促的門鈴聲響起,她打開門,就看到曲櫻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門外。

印象裏曲櫻做事井井有條,還從未流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她的神色裏有著難以掩飾的慌張,還未歇口氣,就走到鄭晚凝身邊,急聲道,“阿凝,出事了。”

鄭晚凝心裏一跳,只是沒等她問出口,就聽曲櫻說道,“貴族院那裏,不知怎的得知了當年的事,知道了鄭大人與先帝試圖重現暮雲王朝的實驗,並且為您和陛下訂立了婚約……”

鄭晚凝臉色刷地變白,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問道,“現在情況怎麽樣?我父親在哪裏,那些人還說了什麽?”

曲櫻擔憂地望了她一眼,在她的堅持之下,才如實說道,“鄭大人正在接受質詢,那些元老們,他們說他逆天而行,遲早會遭到和先帝一樣的報應。除此之外,他們說他作為一國首輔,卻帶領女兒一起挑戰現代民主原則,阿凝,他們說你和陛下的婚姻本身就是一場錯誤,本不應該存在。”

話音一落,她便看到鄭晚凝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櫻櫻,為我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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