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行刺

關燈
走到門口的時候被曲櫻攔下,鄭晚凝心急如焚,此時也顧不得再找借口,坦白道,“櫻櫻,‘溯流光’的人進宮了,子璇可能會有危險,我必須去找她!”

曲櫻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松了手,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到鄭晚凝的背影,在院門口一閃就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不覺又想起了三年前的事,那一天,“溯流光”的人找到她,對她說她父母的死實際上是鄭譚一手造成。這個消息對她來說不啻晴天霹靂,她無法想象自己這麽多年來視作恩人的鄭譚,實際上竟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元兇。

她還記得“溯流光”上一次找上門來,勸說她的父母停止實驗,但卻被他們回絕。他們一定是非常信任鄭譚,才願意跟著他一同將實驗進行下去,可最終落了個悲慘身死的下場,還讓她也被鄭譚蒙騙了這麽多年。

她的頭腦裏一片混亂,鬼使神差地被“溯流光”說服,將鄭晚凝引去了他們指定的地點。按他們所說,他們只是想綁架鄭晚凝、給鄭譚一點教訓。

直到她聽到槍聲,才意識到那些人是想將鄭晚凝置於死地。她躲在屋中,不敢去看外面發生了什麽,生怕見到鄭晚凝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的樣子。

她在當晚登上了回國的飛機,雖然知道如果鄭晚凝遭遇不幸,鄭譚一定不會放過她,但她已經無所謂了,大不了也隨阿凝一起去好了,到了那邊再向她認錯。

萬幸的是,鄭晚凝最終平安無事,但她自覺無顏再去見她,便順從鄭譚的意願開始學習女官的技能。她無法猜透鄭譚的想法,唯一可以確定的只有自己的內心,早在聽到槍聲的一剎那,她便將所有仇恨悉數放下,她還記得心中被恐懼牢牢攫住的感覺,那一瞬間她發誓,只要鄭晚凝能夠逃脫,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願意用一切來交換。

去年夏天鄭晚凝回國,雖然表面上沒有流露出一絲責備,但曲櫻明白,有些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鄭晚凝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將她視作唯一的知己,任何心思與秘密都會分享給她聽,一道無形的隔膜出現在兩人中間,昔日的友誼日趨淡薄,化作禮數備至的客氣。

她卻只能認命,畢竟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鄭晚凝早年喪母,與父親關系淡漠,唯有將她視作最重要的存在,只可惜,她終究辜負了這份情誼。

現如今,她已別無所求,唯願陪在鄭晚凝的身邊,力所能及地為她提供幫助。

思及此,曲櫻如夢初醒,連忙撥通她的電話,提醒道,“阿凝,記得帶警衛!”

許是一路連跑帶走的緣故,鄭晚凝的呼吸聽起來有些急促,她歇了一下才開口道,“那當然,放心吧櫻櫻,我可不認為自己有本事和他們單挑。”

曲櫻不覺一笑,卻聽她又道,“櫻櫻,你替我在外面守一下,如果太後或者皇後來了,一定要勸住她們,別讓她們進來。”

曲櫻應了一聲,問清楚鄭晚凝所在的位置,趕忙跟了過去。

鄭晚凝一路走來,將可能的情況從腦海中過了一遍。

離開學校太久,她也不知道最近出土了什麽重要文物,使方文珂能夠獲得進宮的機會。雖然按照要求,他和博物館的工作人員一定會經過嚴格的安全檢查,以確保他們無法將任何危險物品帶進來,但不知為何,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她的心頭徘徊,始終揮之不去。

或許是因為鐘明影昨日的那番話,又或許是在得知方文珂通敵叛國之後,她已經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溯流光”,但無論出於哪一種原因,她都必須到現場去看一看。

她不敢拿葉曦來冒險,賭方文珂會不會在此時動手。

來到殿門外,立即有皇室官員迎上來,滿面疑惑地詢問她的來意。

鄭晚凝的目光越過他望向殿內,隱約看到裏面聚集了不少人,似乎還有特約記者,無論是排場還是規格都甚為可觀。有那麽一瞬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敏感過頭,方文珂就算有什麽歹念,也肯定不會傻到在這麽多人面前發作。

那官員遲遲等不到她的回答,忍不住出聲提醒,“殿下?”

鄭晚凝回過神來,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我聽說帝國學府博物館的人帶了最新出土的國寶級文物進宮,一時忍不住好奇心,不由自主就跟過來了。”

她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卻絲毫沒有動身離開的打算,那官員蹊蹺不已,在他的印象中,這位太子妃從來都是舉止得體、莊重大方的,從未做出過像今天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他遲疑了一下,用通訊系統發出去一條請示信息。

不多時,他對鄭晚凝行禮道,“殿下,請跟我來吧。”

鄭晚凝點了點頭,拾階而上,她將手伸進衣袋裏,觸到藏在裏面的手/槍時,心中稍稍安定下來。

在眾目睽睽下進入殿中,她對葉川明行禮過後,將目光投向了他身旁的方文珂。他的神色一派如常,見她看過來,彬彬有禮地向她打招呼道,“太子妃殿下,別來無恙。”

“方老師。”鄭晚凝微笑著回禮,不著痕跡地站到了葉曦身邊。

“晚凝真是好學,聽說有文物,就算身子還未痊愈,也要趕來一看究竟。”葉川明突然出聲,語氣裏滿是和藹與關切,“這次本該由你出席,但我念你大病未愈,才選擇讓子璇替你。沒想到你還是執意要來,早知如此,就不必勞煩子璇這一趟了。”

他的一番話十分自然,如果不是對他的真面目心知肚明,鄭晚凝覺得自己一定會被蒙騙,將他看作一位慈愛的長輩。

有時候她還挺佩服葉川明,能在人前人後兩種不同的樣子之間切換自如,但打心底裏,她並不想看到葉昭以後也變成這樣。

不過眼下情況,她只能配合地笑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葉曦道,“父親所言極是,阿凝對這方面的了解比我在行,她一來,我也正巧能趁此機會,跟著她和方老師多多學習。”

聞言,鄭晚凝和方文珂相互客氣了一番,然後一行人向已經提前陳列布置好的文物走去。

這次出展的文物是一座戰國墓中的陪葬品,其中最為珍貴的是一批竹簡,上面記載的文字對於當前的史學研究有著重大意義,因此有望成為本年度最具價值的考古發現。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器物,個別貴重的和竹簡一同放在展櫃裏,其餘都敞在外面,每個展臺前都有工作人員看護。

從始至終,方文珂談笑風生、鎮定自若,絲毫沒有初次入宮的拘謹,鄭晚凝一邊留意著他的動作,時不時與他交談幾句,心裏不覺有些惋惜。如果他不是“溯流光”的核心成員,沒有做出先是利用並暗害兩名學生、後又勾結紀錚和雲端組織之類的事,他本該是一名優秀的文博專家。

行至一處展臺前,方文珂介紹道,“這些是在墓中發現的兵器,主要為短劍和匕首,只可惜保存情況不甚良好,完全無法與昔日的越王勾踐劍相比。”

說著,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鄭晚凝身上。

鄭晚凝對上他的視線,心中莫名一窒,下意識地接道,“越王勾踐劍時隔千餘年,仍然可以一次破紙十餘張,這樣的國寶獨一無二,自然不是隨處都可以見到的。”

話音落下,電光石火間,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劃過她的腦海,百密一疏,她身為考古專業的學生,竟從未想過文物中的兵器也是武器的一種。即使不可能每一個都像赫赫有名的越王勾踐劍一樣吹毛斷發,但用來行兇卻是足夠。

一陣寒意陡然漫上她的脊背,餘光望見展臺旁的工作人員身形一動,來不及多想,她一把將葉曦攬在身後,將口袋裏的槍抓入了手中。

槍聲響起,卻是葉川明率先出了手,他冷笑著俯視中槍摔倒在地的工作人員,輕蔑道,“阿蘅,二十多年過去,你竟然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那麽天真。”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現場一片嘩然,他的聲音被嘈雜蓋過,只有近旁的幾人聽了清楚。

鄭晚凝眉頭一皺,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上演的是哪一出。葉川明似乎認識這個刺客,所以這究竟是“溯流光”早有預謀,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私人恩怨?

皇室官員開始維持秩序,安撫大驚失色的記者們,與此同時,有衛兵上來將受傷的刺客帶走,一瞬間,鄭晚凝看清楚了那刺客的臉,竟然是方月荷。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雖然當日並未看到方月荷的全貌,但她的半張臉足夠驚艷,讓鄭晚凝一看便知正是她本人。與那次相比,她今日的妝容樸素平淡了很多,但仍舊有著出眾的美麗,此時此刻,她的臉色一片蒼白,目光死死地盯住葉川明,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怨毒。

她的武器被繳獲,不是真正的文物,而是一件仿制逼真的贗品,表面被做成銹跡斑斑的樣子,內裏藏著的卻是一把光潔如新的匕首。

鄭晚凝緊繃的心弦終於得以放松,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心和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但旋即,她的目光轉向方文珂,臉色不由一變。

方文珂容色平靜地站在那裏,像是絲毫沒有被這場意外影響一般,任由方月荷中槍,漠然地看著她被警衛帶了下去。

口袋裏的槍驟然拔出,只是方文珂的動作搶先了一步,還未等她扣動扳機,一股大力狠狠地撞來,巨大的沖擊頓時將她推了出去。

幾乎是本能地,鄭晚凝抓住葉曦的胳膊,將她一同帶了出去,在倒下的一瞬間,側身盡可能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她閉上眼睛,等候著子彈或刀光穿透自己的身體,但預料中的寒意卻遲遲沒有襲來,直到被她擋住的葉曦開始發抖,激烈的動靜讓她回過神來,在看到葉曦身上沒有一絲傷痕時松出一口氣,但很快地,她註意到了葉曦驚恐萬分的表情。

葉曦顫抖著抓住她的手臂,幾次欲言又止,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順著她的目光,鄭晚凝回過身去,看到的便是葉川明緩緩倒下的身影。

一把刀從他背後刺了進去,出手的卻是原本站在他身後另一間展臺旁邊的工作人員。此時此刻,那名工作人員露出一個及其古怪的笑,爾後,他擡手揭去了臉上厚重的偽裝。

鄭晚凝這才發現那竟是一個女人,定目一看,頓時腦袋一嗡,與葉曦一同失去了所有的語言。

兩相對比之下,才意識到剛才那個方月荷是假扮,如今這個,才是如假包換的方月荷本人。

那個展臺陳列的是幾塊銅鏡,其中一件同樣是贗品,兇器就藏在鏡中,與先前的匕首如出一轍。

滿場驚慌失措的尖叫中,方月荷突然發出一串大笑,她的笑聲支離破碎,聽起來甚是沙啞嘲哳。

她在一片血泊中蹲下身來,聲音中滿是嘲諷,“君墨,你終究還是看錯了我,以前是,如今亦是。只可惜,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阿蘅了,容蘅死在二十二年前,從那一天起,我便立誓要殺了你陪葬。”

衛兵們上來將她拖走,連帶著方文珂也被拷住,方文珂神色坦然,像是早已預料到這樣的結局。他最後看了一眼與葉曦一同跌坐在地的鄭晚凝,微微挑了挑眉,然後頭也不回地被帶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