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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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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茶水潑濺在她的裙子上,她卻像渾然不覺一般,喃喃道,“不可能……子琛現在在哪裏,我的孩子在哪裏?”

“小落,你冷靜一下。”葉川明捉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起身的動作,頓了頓,才道,“戰機撞在山崖上,引發了大火及爆炸,機體的殘骸都所剩無幾,所以……”

他頓了頓,又道,“消息暫且被我壓了下來,軍隊那裏不會對外亂說,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到時候還要由你我一同出面對民眾做出解釋。時間不多,我只能給你一周來接受這個事實。”

白落重新跌坐回沙發,她伸手支住額頭,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

葉川明無暇去安慰她,目光冷冷地停在鄭晚凝身上,他強行按捺著心中翻騰的怒火,雙手交握間,指節被攥得發白。

如果不是她,他也不會將葉昭遣去前線,那麽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他至今記得自己在最初得知消息時的驚怒交加,那一瞬間,他恨不得回到十九年前,讓鄭晚凝永遠不要出生在這個世上。

現在想來,他此生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同意了這樁婚約。原本以為鄭晚凝會是最好的實驗品,如果利用得當,實驗就會實現質的飛躍,可如今,她卻毀了自己悉心栽培二十一年的繼承人,還讓他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更諷刺的是,她身上有著他最後的血脈,自己只能強行克制住將她千刀萬剮的念頭,等待那個孩子降生。

第一個冷靜下來的卻是皇太後,她的眼圈有些發紅,聲音中夾雜著一絲慍怒,“君墨!你在想什麽?”

她看了看鄭晚凝,痛心疾首道,“晚凝的身子還未痊愈,你就不怕她承受不來嗎?萬一出了什麽差池,我們該如何向子琛交代?”

“交代?”葉川明冷笑,“如果沒有她,子琛也不至於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還落得如此下場!更何況,我懷疑她從始至終都是在裝,訂婚前夕,子琛還與她談條件,說他們的孩子從培育到誕生都會在儀器中進行、不會勞煩她一分一毫,子琛做事向來嚴謹理智,他怎麽會突然改變主意?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在這裏弄虛作假,這樁婚約本就是一個騙局,她和她父親指不定有著什麽樣的圖謀!現在一切如她所願,她怎麽可能承受不來?她只怕是高興還來不及……”

“君墨!”皇太後的聲音驟然嚴厲起來,她素來平易溫和,突然間聲色俱厲,竟硬生生喝止了葉川明繼續說下去。

緩過一口氣,她擔憂地望向鄭晚凝。

她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般,葉昭遇難的消息、白落的眼淚、葉川明的詰責,以及皇太後的維護,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半晌,她擡起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聲音低啞道,“我不相信。”

皇太後心中像是有把刀劃過,她坐到鄭晚凝身邊,剛輕聲叫了一聲“晚凝”,更多的話還未出口,卻被鄭晚凝不著痕跡地打斷了。

她兀自坐在那裏,像是在自言自語般說道,“我不相信那是一場意外,子琛不可能拋下我和孩子。這件事一定是那些人做的,他們想害我,想害子琛和我們的孩子。”

皇太後臉色一變,鄭晚凝卻突然擡起頭來,抓住了她的胳膊,“奶奶,有人想對我下殺手,當日如果不是子琛救了我,我恐怕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

她像是心有餘悸,聲音中有著無法遏制的顫抖,“我僥幸逃過一劫,可那些人並沒有因此善罷甘休,這一個月我們都在躲避他們的追殺,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脫身回宮,本來以為已經安全了,可是……可是……”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奶奶,我好害怕,子琛一直不肯說是誰想殺我們,現在他遭遇不測,我應該也逃不掉了。我死不足惜,我也很想到那邊去陪子琛,可是如果孩子出了閃失,我要怎麽對他講?奶奶,我該怎麽辦?”

她撲在皇太後懷裏,眼淚在她的衣服上暈出一片水漬,皇太後嘆息著抱住她,柔聲道,“晚凝別怕,今晚就住在奶奶這裏吧,奶奶陪著你,不會有事的。”

她的懷抱溫暖而馨香,鄭晚凝被她摟著,心裏突然湧上一絲愧疚。

從頭到尾,除了葉昭安排好在那邊接頭的人之外,他的計劃只有她和鐘明影知曉,為保萬無一失,他並不打算告訴更多的人,哪怕是皇太後、白落和葉曦。

在提到葉曦的時候他略微遲疑了一下,但最終,他還是堅持了原本的選擇。

雖然這樣有些殘忍,但事關重大,容不得一分一毫的閃失,無論是葉曦還是皇太後和白落,她們都是與葉川明關系最為密切的存在,稍不留神就會露出破綻。

葉川明為人冷酷多疑,一旦被他覺察出任何端倪,後果將不堪設想。

感覺到皇太後的身子僵了一下,鄭晚凝更緊地抱住她,旋即,她聽到了葉川明的聲音,“她可能精神出了問題,讓禦醫來看一看吧。”

說著,他便傳喚侍從和女官進來將她帶走,然而鄭晚凝卻擺出抵死不從的架勢,只要他們一近身,她就開始神經兮兮地哭鬧,說他們要加害於她和她的孩子。

她的反應讓葉川明煩躁不已,雖然懷疑她在裝,但又害怕自己判斷失誤、一來二去真的把她的孩子弄掉,加上皇太後又在那裏百般維護,最終,他揮退那幫人,任由皇太後將鄭晚凝帶進了內屋。

不多時,皇太後獨自走出來,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面色冷然道,“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刺激她,她也不會變成這樣。君墨,即使血緣親情在你眼中一文不值,但你至少要為碧落的未來考慮,她的孩子可是子琛最後的血脈。”

葉川明卻嘲諷一笑,“母親,你當真信了她的滿口胡言,認為是我在對他們兩個痛下殺手?我承認,我是想要除掉她沒錯,但我有什麽理由暗算子琛?他是我的繼承人,他出了意外,我能從中得到什麽好處?”

“這只能問你自己,君墨。”皇太後淡聲道,“我從來都無法洞悉你的意圖,如果說當年你殺害先帝是因為容蘅,那麽後來你對君奕做的那些事,在我看來完全是師出無名、不可理喻。”

聽她此言,葉川明並未多做置辯,只是站起身來,“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至於鄭晚凝,孩子出生之前我不會再動她,但您也應當明白,您不可能護她一輩子。”

說罷,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旁邊的白落,轉身徑直向門外走去。

“君墨。”皇太後在他身後叫道,葉川明的步伐一頓,只聽她說道,“子琛的事你先不要告訴子璇,讓我來找機會對她講。”

葉川明不置可否,停了停,見她沒有說下去的打算,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皇太後疲憊地靠在沙發上,半晌,她擡眼望向白落,一句安慰的話輾轉幾番,卻終究未能說出口。事到如今,對於白落而言,什麽樣的安慰都是徒勞。

不知過了多久,白落開口打破了沈寂,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推斷中摻雜著幾分不確定,“母親,您覺得,這件事情會不會與那個組織有關?”

皇太後皺了皺眉,“你是說‘溯流光’?”

白落以沈默應答,旋即,她嘆息道,“在我嫁給陛下之前,‘溯流光’的人就找過我,但那時,他們看中的不過是白家在文學領域的地位,想要勸我入夥以壯大聲威。那次我拒絕了他們,之後他們再度找上來,目的已經是想要借我的力量,阻止陛下進行那場實驗。”

“我仍舊沒有答應,但從那時起,我知道他們的勢力正在逐步壯大,早已不再滿足於僅僅為文史領域發聲。子琛遵循陛下的意願,投身於能源化學工程與時空物理學,這其中關聯他們應當也能猜到,我擔心有朝一日他們對陛下的不滿會轉移到他的身上,就試圖盡己所能、改變他的一些生活習慣,讓他的舉止更符合傳統概念,就像是‘溯流光’所推崇的那樣。”

她閉了閉眼睛,“沒想到終究還是難逃一劫,是我的錯,不該低估‘溯流光’。早知今日,當年我絕不會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對他們妥協,就算賭上性命,也要將這個組織徹底鏟除。”

皇太後安慰道,“依我所見,‘溯流光’還沒有這麽大的本事。事情還沒有定論,或許並非是他們所為,你放心,我會派人前去查證。”

白落沒有回答,在她看來,即使查明真相,也已經於事無補。不管這件事究竟是不是陰謀,無論幕後主使是葉川明還是“溯流光”,哪怕她願意與真兇同歸於盡,她的孩子卻永遠回不來了。

一時間,兩人各懷所思,相顧無言。

與此同時,鄭晚凝被皇太後送進內屋後就一直躺著裝睡,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夜色很快降臨,她在皇太後的寢宮度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便找借口提出回自己的住處去。

皇太後看她的神智已恢覆正常,雖然還有些病懨懨的樣子,但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樣,於是也沒有對她多做勉強,只是囑咐了曲櫻幾句之後,就放她離開了。

走出門,鄭晚凝在心底舒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的演技已經到了極限,繼續留在這裏遲早會露餡。事實上,她昨天能夠哭出來已經是萬幸,不敢想象葉昭真的遭遇不測,於是只能腦補他與她離婚、然後迎娶並愛上了別人,這才終於掉了淚。

短短半天,她過得心力交瘁、身心俱疲,一邊要蒙混裝樣,一邊又忍不住為葉昭和鐘明影擔心、不知他們的行動是否一切順利,如此折騰了一宿也沒能完全睡著,現在只想回自己床上躺著。

進屋之後,她拿出手機撥通了葉曦的號碼,在聽到她一切如常的聲音後松了口氣,看樣子,她對葉昭的事暫且還一無所知。

打心眼裏,鄭晚凝希望在葉昭回來之前她都能保持這種一無所知的狀態。

她問道,“子璇,你還在宮裏嗎?”

“我在。”葉曦聽到她的聲音,頓時像是找到了訴苦對象,忙不疊地抱怨道,“昨天父親突然傳召我,讓我這幾天留在宮裏別回學校,可他又不肯解釋是為什麽。真是發愁,我哥不在,他就拿我開涮,這不,等下還要和他一起接見帝國學府博物館的人,參觀他們帶來的一批最新出土的國寶級文物,以示皇室對這方面的重視。”

她歇了口氣,有氣無力道,“阿凝,你說這都是什麽事,他也不怕我給皇室丟人,我在這方面完全是外行,還不如換你來……”

“子璇,等一下。”鄭晚凝捕捉到她話裏一閃而過的信息,匆忙打斷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剛才是說,帝國學府博物館的人進宮了?”

“嗯。”葉曦應道,“好像是姓方,你經常去那邊,應該聽說過他。”

說罷,她趕忙道,“時間到了,我先過去,等結束後就去找你。”

“子璇,你聽我……”饒是鄭晚凝爭分奪秒,還是未能趕在葉曦掛電話前說完,等再撥過去,已經無人接聽。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當即站起身來往門外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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