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公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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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的時候,鄭晚凝曾在鐘明影的建議下,根據自己一學期搜集整理的文獻資料寫了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經過鐘明影的指導和她自己的反覆修改,過審之後,於這一天的清晨,出現在了新一期《帝國學府學報》的人文社科版面上。

帝國學府作為全國頂級的高校,其學報可以說是僅次於各領域專業期刊的存在,能在上面刊登文章意味著什麽,自然是不必多說。

而如今的鄭晚凝不過十九歲,入學的時間甚至不到一年。

這一天之內,民眾們的情緒如同在坐過山車,重磅消息接踵而至,連帶著各種神轉折緊隨其後,一刻都沒有停歇。

考古事件的風浪才得到平息,人們剛將話題中心轉移到了文史工作者在當今社會的處境,不少人還沒來得及自怨自艾,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搞懵了。

鄭晚凝在《帝國學府學報》上發表的那篇文章,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般,將他們所有的憤世嫉俗都打了回去。

人們對此各執一詞,一時間議論紛紛。

上午十點,鄭晚凝在一片爭議聲中出席了記者招待會。

她知道自己目前正處在風口浪尖上,卻未曾表現出任何的慌亂,相反地,她慶幸一切都在循著計劃進行,沒有一分一毫的偏差。

這一次,“溯流光”賠了個血本無歸,如果他們還想做最後的掙紮,便只能從社會輿論入手,借此大肆宣揚他們的訴求。

原本她的想法是將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不給他們可乘之機,但前一天下午她收到了學報編輯部的信息,告訴她新一期刊物已經投放至她的電子郵箱中。

過稿的事她早已得知,但沒想到趕巧不巧,剛好在記者招待會的同一天發了出來。

她當機立斷改變了策略,決定順水推舟,讓“溯流光”操控輿論趁勢而起之後,再給予最其最沈重的打擊。

於是便有了葉昭在新聞發布會上的那番說辭,便有了皇室的暗中操縱,更快更廣地將那條消息擴散了出去。

這一切,都是在為她接下來的記者招待會鋪陳造勢。

鄭晚凝不負眾望,整個過程處理得游刃有餘,從容不迫地應對著記者們或古怪、或刁難、或別有深意的每一個問題。

她對兩位學長的遇難表示了哀悼,為他們一時昏頭、誤入歧途而感到惋惜。

對於她自己的那篇文章,她雖極盡謙虛,但也沒有回避任何專業性問題,毫不掩飾地展露了自己深厚的專業素養和豐富的知識儲備,徹底打消了一些記者對她“代筆”、“炒作”之類的質疑。

最後有人問道,“請問太子妃殿下,這些年來文史領域式微、相關專業人士的生存境遇江河日下,您作為一名考古學專業的學生,又是如何看待這個問題呢?”

鄭晚凝知道自己終於迎來了重頭戲,略微思索了幾秒,她好整以暇地說道,“這位記者先生,首先,您說文史領域式微,請問您如何定義‘式微’一詞?相關專業每年出版的專著、論文數量,以及每年所舉辦的國內外學術會議,還有各大高校所開設的博士點,如果是我,我會選擇這些作為判斷依據……”

她頓了一下,皇室官員們行動迅捷,立刻將相關數據打在了投影屏幕上。

鄭晚凝道,“從這些具體數據來看,很顯然,我並不能認同您的觀點。”

“其次,”她又說,“您認為相關專業人士的生存境遇江河日下,我恐怕也不能茍同。以當今皇後出身的白家為代表,便是因為在文學領域的卓越貢獻而被封為貴族,而我所在的帝國學府,文史科的教授們在待遇上與其他專業別無二致,從未有過區別對待,學生們在助學金、獎學金方面也享受全校統一標準,我不知道您的‘江河日下’指的是什麽?”

現場一時間鴉雀無聲,鄭晚凝的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的一片記者,語氣緩和了幾分,“我說的這些並不是什麽秘密,想必大多數人都明白。其實在我看來,大家的不滿更多來自於心理層面,認為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或是認為自己被時代發展所拋棄,只是……”

她語氣平靜,“不知各位有沒有意識到,這種所謂的‘不平衡’,其實在華夏幾千年的歷史上從未停止過上演。戰國重武輕文、宋代重文輕武,而整個封建社會更是在重農抑商思想的支配下,完成了漫長的發展演進。”

“時代變了,近代以來發生了四次工業革命,帶來一次又一次技術上的革故鼎新,這註定了我們正在走向一個科技引領的時代,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或是個人可以避免,否則只能被時代的浪潮所遺棄。”

“不同行業特征所導致的差異,註定了文史工作者在某些職業選擇、工作待遇方面遜於旁人,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是……”她停了停,一字一句道,“各位選擇了這個行業,並有志於將此作為自己謀生手段,你們為的又是什麽?”

“如果無法接受客觀事實、接受這種心理上的落差,又何必選擇這條違心的道路?如果真正懷抱滿腔熱忱、將全身心都投入其中,又怎麽可能得不到任何的回報?”

她的聲音淡定而冷靜,通過記者們的話筒傳到了無數人的耳中,她的目光溫和卻又堅定,臉上那抹官方化的笑不知何時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真摯與坦誠,通過實況轉播,清晰地投映在每個人的屏幕前。

“我的老師鐘明影教授,還有我的許多同門前輩,都是本著對這個行業的熱愛而選擇投身其中,他們無一不成績斐然,甚至有些已經名揚海外……這難道不是最好的例證嗎?”

“於我自己而言,能夠潛心於此、日有所進便已足夠,而在此過程中獲得的快樂與滿足,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報償。”

短暫的沈寂後,雷鳴般的掌聲響徹大廳,將鄭晚凝淹沒。

她在心底舒了一口氣,告訴自己成功了。

皇宮內,葉川明關掉屏幕,雖是沈默無言,但卻用目光給予了無聲的肯定,這一次的新聞發布會與記者招待會非常完美,讓他無可挑剔。

他陷入了沈思,沒有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葉昭眼中那抹不易覺察的淺笑,以及他神色中不覺浮上的暖意。

另一處,葉暄路過坐在沙發上的慕綺湘,瞟到她電腦上記者招待會的視頻,下意識想說什麽,但近期發生的事讓他受驚不小,不僅行為收斂了許多,言辭間也多了不少謹慎與猶豫。

最終,他冷哼了一聲,對屏幕裏的鄭晚凝撂下一句“可怕的女人”,回到了內屋中。

慕綺湘拿出手機,看到方文珂剛發來的信息,她不動聲色地回覆道:最近宮裏看得緊,你的事我不便參與,望自求多福。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我以為這次的事件中,我對於組織而言已經是一枚棄子,在你選擇嫁禍給我的時候,就做好準備置我的生死於不顧了吧,很遺憾,這一次你失算了。

她將信息發送出去,再也沒能等到回覆。

帝國學府內的一間茶室中,葉曦看著鄭晚凝在官員們的簇擁下退場,關掉界面放下手機,望向對面的謝景雲,略微躊躇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道,“景雲,我要報名參加今年的舞蹈大賽。”

謝景雲從書中擡起頭來,笑道,“好啊。”

“那……”葉曦低低道,“你來看我比賽好不好?”

謝景雲不答反問,“我更想每天去看你訓練,可以嗎?”

葉曦怔了怔,一句應答險些脫口而出,但她最後只是笑了一下,聲音很輕,但卻有著難以掩飾的歡快,“當然可以了,我求之不得呢。”

一周之後,鐘明影回到帝都,剛巧鄭晚凝下課,就到學校門口等她,和她一同慢悠悠地在校園裏散步。

鐘明影笑道,“阿凝,你的公關手段真是特別,我完全沒有想到你會將話題引到那個方向。不過還挺有用,不僅打擊了……那個組織,還成功轉移了公眾視線,你不知道那兩天的皇室八卦有多正經,乍一看還以為是學者交流會。”

鄭晚凝哭笑不得,她怎麽可能沒看到,那次公關導致的連帶效果,不僅她與葉昭當時送給對方的訂婚禮物被重新扒了出來,甚至葉昭光輝燦爛的個人履歷也沒能幸免地被公眾溫習了一番,末了還給他們冠了一個“學霸夫妻”的名號。

如果只是這樣也罷,可事情並沒有因此結束,不知是誰起的頭,大家開始八卦皇室成員們的學歷及專長領域,評選誰才是最學霸的存在。

鄭晚凝心中忐忑不安,感覺整個皇室的畫風都被自己帶跑偏了。

不過她也因此有了不少發現,原來白落在文學和語言方面的造詣遠超出了自己此前的認知,她當年在A國留學的時候,曾經用三種不同的外語,為三名來自不同國家的文學專家進行翻譯工作。

她還知道了,原來皇太後年輕的時候是真正的千金名媛,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交際場上更是八面玲瓏、儀態萬千,此外,她曾師承著名珠寶設計大師,除了在鑒寶和設計方面出類拔萃,更擅長於仿制技術,她手下的作品,就連內行人看了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和她們一比,鄭晚凝完全不敢自稱學霸,反而覺得自己被碾成了渣。

一邊想著,她看向鐘明影,敢情身邊這位更是個不折不扣的學霸。

見她望來,鐘明影突然壓低了聲音道,“那本書冊我仔細看過了,基本得出了準確的方位,所以近期之內我會到雲滄去一趟。阿凝,你留在帝都,如果有事我會隨時與你聯系。”

鄭晚凝點了點頭。

鐘明影嘆出口氣,語氣有些覆雜道,“此前我從未到過那裏,如今終於得了機會,去看一看我母親生活過的地方。”

鄭晚凝一怔,此前從未聽她提起過自己的母親,鐘林教授的公開資料裏也並沒有任何關於鐘夫人的介紹,她一直以為是出於不願讓人知道的原因被刻意隱去了,也從未對此進行過多的關註,如今鐘明影主動提起,讓她不由產生了些許好奇。

鐘明影笑了笑,“我好像還沒有對你說起過,我的母親其實是雲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的歷史上只有三次工業革命,文中的第四次是我的架空,之前應該也或多或少提了幾句,我設定中的第四次工業革命是以新能源的開發及利用為核心的一場革命,發生在文中時間的半個多世紀前,也就是22世紀中葉,當時暮雲王朝還在,正是為了在這次世界性的競爭中拔得頭籌,才冒險開啟了那場實驗。

後來實驗失敗了,接任的碧落王朝改變了思路,靠著發達的科技取得先機,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完成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國家。

這個之後還會仔細說,這裏先稍稍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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